我的女友是盲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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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早上六点左右,警方收到仓集村村民报案,一辆白色轿车翻倒在983县道下方……”
秋晟看着新闻里的日期,七月十七日,是十七日,不是十五日。
少女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日子,不是父母离开人世的日子。十五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来到五楼,敲响吴阿姨家的门。
“是小秋啊,怎么样了?”吴阿姨高兴的接待了他。
吴阿姨没能解答秋晟的疑问,她当时在乡下,少女父母去世的事情是隔了一周才知道的。
从吴阿姨家出来,秋晟敲响五楼另一户的房门。
这户住的是大学的老师,教思政课,听说和秋晟是一个学校,不教秋晟那个系。
门打开,一个卷发,戴着眼镜,面色严厉的老太太打量秋晟。
“曾老师您好。”秋晟恨不得直奔主题,但对这个老太太不能这么做。
他偶尔会听大妈们的八卦,这个曾老师炫耀过一件事,她说她的孙子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会使用“您”这个字眼,她认为这是尊重。
在一段日子里,这个曾老师或许给秋晟带来了慰藉,让他知道弄不清楚情感的不只是他一个。
努力使用从故事里见过的礼数,秋晟成功从这个老太太那里弄到了她知道的,关于少女的消息。
曾老太太不爱交际,她说的吴阿姨都说过,除了一件事。
“从三年前开始吧,有时候会吵架。”曾老太太皱着眉说,“是女儿和父亲吵,真不像话。”
“我居然没注意到。”秋晟说。
“因为吵得不太凶,我在阳台上听到的。”曾老太太得意指指耳朵。
秋晟说出恭维的话,然后问:“两年前,十五号那天有吵过吗?就是车祸前两天。”
“那就不记得了。”曾老太太摇摇头。
第五十六章、透明人舌尖苦涩
秋晟问遍了整个单元的住户,没有人记得两年前的七月十五号发生了什么。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关于少女父母的事情,吴阿姨都说过了。
坐在餐桌前,秋晟望着在厨房里煎蛋的少女。
他想,目前只剩下曾老太太说的一个线索,少女和父母在那时候经常吵架,或许不是吵架,只是争执。他问曾老太太争吵的细节,曾老太太说不记得了。
两年前的事情,除了当事人外,很难有人会记得清楚。
少女和父母在争执什么呢?那是少女的眼睛刚开始看不见的时候吧,是因为这个剧变吗?
厨台上,少女放好碟子,小心的将小铁锅里的鸡蛋倒到碟子里去,碟子有些歪了,秋晟走上前,摆正它。
少女将碟子放上桌,两人用面包夹上煎蛋和火腿,挤上番茄酱。
吃完,少女拉着秋晟,在沙发上坐下。她把脚放在沙发上,转过身,背靠秋晟,用手机外放音乐。
是一首钢琴曲。
秋晟想,争执的事情,与少女父母车祸的事情,与少女想要了结生命的事情,有什么联系?
他想到一个可能。
用手机打开当时的新闻报道,秋晟仔细阅读。
“7月17日早晨,983县道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死亡两人。”
“17日上午5点左右,夏某驾驶汽车行驶在983县道上,车上一共有两人,至仓集村上方的弯道时,车辆冲出路边护栏,翻下悬崖。警方赶到后,两人均已死亡。”
“据爆料,事故原因是驾驶人疲劳驾驶,然而该路段内没有监控视频,交通侦查大队也毫无头绪。公安部向广大群众征集线索,于17日早晨经过此处路段的司机请及时提供行车记录仪,方便警方进行下一阶段的调查,望广大群众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
秋晟又搜警方的通报,和新闻里说的几乎没有区别,不过多了一项说明。车在翻下去的时候,被树阻拦了一段时间,死者拨打了报警电话,但营救没能赶得上。
少女的身子动了动,秋晟收起手机,和少女一样转过身,让少女靠着他的后背,这样舒服一些。
秋晟想,能串联上争执、车祸、自我了结的可能是,少女感觉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早上五点怎么想也不是一个合适的行车时间,夫妻两人是为了早点儿回到女儿身边,赶了时间吗?
作为一个司机,冲出护栏是不该犯的低级错误,父亲是想到了和女儿的争执,分了心神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少女放下结束生命的想法?
“妈妈!”
窗外传来小孩的喊声,秋晟扭头看少女,少女双手放在小腹上,似乎睡着了。
如果少女真是这样想的,那么他将没有丝毫的办法,他不可能改变两年前的事情,也不可能仅仅凭借语言改变少女的想法。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曾老太太只说两年前有争执,没说15日的那一天有争执。如果争执在15日之前,少女可能仍然这么想,但不会将15日选做一切终结的日子,她应该选在父母死亡的17日。
只要15日那天没有争执,这个猜想就是不成立的。
一定要想到办法否定它。
秋晟想要起身,他要去问别的单元的住户,还有对面楼的住户。
虽然曾老太太说少女和父母平常争吵的声音不大,但严重到让少女以15日为终结的争吵,就算在别的单元,就算在对面楼,也可以听到的吧?
反过来讲,如果大家都没有听到过,那就是没有这个可能。
一动身,他察觉到后背的触感。
因为他往前动了一下,少女用手撑着沙发,重新调整舒服的姿势,窗外已经放晴了,几个小孩在楼下笑。
今天是12日,少女陪伴他的时间还有3天。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划到顾德佑的聊天记录上。他准备请顾德佑帮忙,但点进去之前,他瞥到了下面。
顾德佑的聊天记录下方是昨晚新建的两个微信群,再下方是房东的聊天记录。
这个单元里的人还没有问完。秋晟想到,这三年来他换了两个室友,之前的室友可能有知道什么。
秋晟找房东问之前两个室友的联系方式。
房东很快回了消息,是一段语音,里面夹杂着大量硬物碰撞的声音,他在打麻将。
“你问这个做什么?”房东没有立即帮秋晟查询。
秋晟回想房东的信息。房东是本地人,三十多岁,没有结婚,手里有三套房,除了一套公寓,其它全部用于出租,不工作,几乎每天都在打麻将。他是个放浪,无聊的中年男人。
对这种人,应该如何交谈?秋晟仔细想正常人手册里的总结。
答案很快出现:说点不寻常的。
“我快毕业了,毕业前,我想表明自己的心意。”秋晟这么打字回答。
不一会儿,两个微信号就推到了秋晟的手机上。
敷衍了房东的八卦,秋晟加上两个前室友。
其中一个对两年前十五日的事情没有印象,还有一个隔了一会儿,发来消息:
“我去翻了下车票记录,那天我有印象,我16日早上六点的火车,打了一整夜游戏。”
秋晟的手掌颤动起来,他可以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他打错了好几个字,修改后发送:“请问你晚上听到争吵的声音了吗?”
“应该没有吧。”
秋晟松了口气,他捂住胸口,让心脏平复下来。
“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听到六楼在楼道里吵。”
不需要紧张了,秋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一个女孩子和她爸妈,说什么不要丢下她一个,不要去乡下什么的。她爸妈下了楼,她还追下来了,在楼道里摔了一大跤。啧,模样挺漂亮的,居然自己一个人在家都不肯,太娇惯了。”
她还发了什么,秋晟没心思看,手机落在沙发上,滚落到地面。
少女听到声音,扭头看他。他握住少女的手,舌苔泛出苦味。
。
第五十七章、好友有所埋怨
中午,从少女家出来,秋晟坐在小区门口的米线店里。
米线店旁是一家大超市,玻璃墙壁外停满了电动车,牵着母亲手臂的女生高兴的卷起门帘,进到超市里去。
十六日早上,前室友发现了少女一家人的争执,这个争执一定在十五日,在少女听到父母要丢下她出门的时候就开始了。
吴阿姨说,少女是在三年前逐渐看不见的。
在眼睛慢慢失明的日子里,少女经历了什么样的恐惧?楼下传来的,孩子们欢闹的声音,学生们聊天的声音,父母呼唤儿女的声音,该是多么的刺耳?
少女看着世界一天天褪色,终有一天化作虚无。
两年前的七月十五日,少女可能刚刚彻底失明,这时候,她的父母要丢下她,去乡下去,少女不愿意,少女想要阻拦,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为什么执意丢下少女呢?
秋晟对那双已经死去的夫妻,生出了埋怨。
老板的妻子端着米线碗过来,秋晟抽出筷子,心不在焉的吃着午饭。他有要做的事情,所以没有留在少女家。
他想,他没有办法改变少女的想法,唯一能改变的,是少女以为的事实。
如果少女父母的车,是被哪辆车撞到了下面去,或者少女的父母是为了避让路上的小孩才撞出了护栏,这样少女就不会以为是自己的过错了吧?
可是在新闻报道里,没有提到上述的两样意外,连可能性也没提到。
手机震动一声,秋晟立即点开屏幕。
他托顾德佑问郝乌萌的住所,顾德佑找到了,发来一个地图位置。
放下筷子,他快步走出米线店,打一辆出租车往顾德佑发来的地址赶。
那是一个位于两条马路夹角,两层的兴趣班。一楼的玻璃墙内摆放着一排画,看那稚嫩的笔触,都是小学生画的。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还没到上课时间,里面见不到人影。
秋晟推门进去,被一个青年人拦下,对方没穿保安服,大概是兴趣班的帮工兼职保安。
“我来找郝乌萌。”秋晟说。
“找小郝啊。”青年上下打量了秋晟,“她们出去吃饭了,还没有回来。而且马上就是上课时间了。”
“我在这等。”秋晟没心思分析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里是学校,外来人员不能随便待着。”青年人把秋晟往外赶。
在秋晟快要被推出门的时候,三个年轻老师走进来,郝乌萌落在后面。
“怎么了?”
三个老师一男两女,秋晟可以感觉到他们疑惑的视线。
“你们好,我……”
他还没有自我介绍完,郝乌萌大声说:“不好意思,他是来找我的,我们出去一会儿。”
她转身出了门,秋晟立即跟上。
马路对面是一条河,郝乌萌一直走到河边,停下来。
夏日的午后炎热,周围树木稀疏,没有绿荫。
“你还想要干什么,我说过不要来找我了吧?”她抄着手,转身看秋晟,语气平静,语速很快,不耐烦的情绪很明显。
“想请你帮忙。”
“不帮,再见。”
秋晟看着没有离开意思的郝乌萌。
是要更有诚意一些吗?他看向地面。
“你要是敢用什么下三滥的逼迫手段,我会立马走开。”
郝乌萌的话打消了秋晟的念头。
如果可以,秋晟不想来找郝乌萌,一是因为郝乌萌对他太了解,二是因为他有些不想面对郝乌萌。第二项是有些异常的事情,秋晟直到近几天,才发现了这股不太强烈的感觉。
“请你帮忙调查一个案件。”秋晟说。
想要证明少女的父母不是因为少女才分了神,冲下山崖,需要切实的证据。而能够接触案件,有能力寻找证据的,只有警察。
丢猫的那一天,顾德佑说到一个信息,郝乌萌家有好几个亲戚是警察。
“你怎么知道……”郝乌萌自己想明白了,“是顾德佑吧,我在这肯定也是他告诉你的。”
她问:“所以呢,调查这个做什么?”
“她不愿意留在这个城市的原因,也许和这个有关。”秋晟回答。
郝乌萌转过头,去看有些浑浊的河水,不远处的桥上,一个钓客收起钓竿,慢步到对面的河畔,撒下饵。
“为什么她就可以?”她的声音突然响起。
秋晟看向河面,一时想不通郝乌萌在说什么。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喜欢输给别人。”郝乌萌把身子也转过去了,她看着对岸的钓客。
她是在说少女的事情。
“因为我不如她可怜?激不起你的同情心?还是说你就喜欢那种猎奇的调调?”
秋晟没有思考过这件事,他无法回答,暂时想不出答案。
“为了现女友的事情,来找前女友,不觉得可笑吗?不管怎么想我都不会帮你的吧,何况还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钓客把鱼钩丢下去了,坐在马扎上等。
秋晟迟疑该不该说,最终还是决定坦诚:“你从没有拒绝过。”
“……你对别人还是把握得那么精准。”郝乌萌往旁边走两步,“是啊,只要是别人正儿八经的请求,我基本没法拒绝,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她回头看一眼秋晟,很快又转回头去,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明知道这一点,那天却什么也没有说。”
秋晟意识到,郝乌萌是在说分手那天的事情,他当时的回答是“好”。
“知道了,会帮你的,你把事情用微信发我就行了,现在快回去和你们小女朋友玩去吧。”郝乌萌挥挥手,继续往前面走。
秋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看着郝乌萌的背影渐渐远去,踌躇了一会儿,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郝乌萌转过身,用手拨了拨刘海:“居然真就直接走了。”
她望向对岸,一个小女孩站在岸上喊爸爸,钓客收起装备,提上空桶,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
她不满的盯着两人的身影,嘟囔说:“搞那么麻烦的装备来钓鱼,结果女儿一喊就走人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秋晟把案件发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