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武林都想要扒了我的马甲-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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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之后,聚集着许多老人与小人。
所有人都带着一股畏惧的神色看向李照这边,他们眼底的惶恐与前头这些山匪们的声浪是那么的相悖,但却又诡异地扭成了一体。
沈默月嗤笑了一声,他纵身而起,双脚连踏在丁酉海的宽刀刀背上,展臂飞身掠向了后头的山匪们。
常人如何去与武林高手抗衡?
即便是经验老到的匪徒,在面对武功出神入化的江湖人士时,往往也走不出三招。一场本是人多战人少的争端因为李照三人过于碾压式的武力而沦为了单方面的屠杀。
赶到此处的并非是都崩岭全部的人手,但已经是十之有三。
出乎李照预料的是,那些眼神纯良的妇人们、老人们、孩子们,突然间就握着锄头钉耙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他们双目猩红,眼中有泪。
“你为什么要杀我爹爹!”一个半大姑娘手里捏着快砖头,一边哭嚎着,一边将那砖头扔向了李照。
李照转腕将砖头劈成了两半。
沈默月却是没有李照这样的愣神的,他那原本正气凛然的面容因为接连的杀戮而染了血渍,唇瓣鲜红,眼角微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上去才有那么一点点与沈婴婴的相似之处。
其后追过去的丁酉海的确是没有再对沈默月下手的,他杀起无辜的人来和沈默月的狠劲不相上下,手起刀落之间,就已经将好几个舞着锄头的老人给砍倒了。
整个山头充斥着哭声、喊声、哀嚎声。
在余下的几个时辰里,源源不断地有山匪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胆子大的便冲上去想要为弟兄们报仇,胆子小的便在混乱之中扯了自己的家人就往山下跑,片刻都不带停的。
这些逃跑的人没能逃得过沈默月的眼睛,他抬脚踹飞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踩在正往下倒的尸体上,拂衣过去便挑了那逃跑之人的后心。
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李照想着,扫了一眼自己身上东一道西一道的伤口,在觉得刺痛的同时,还有些不适。浓郁的血腥味伴着一股恶臭弥漫在空气中,充斥着她的鼻腔,叫她的大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正当她连连朝后退着,觉得不太舒服,想要喊一声海叔时,她脚下土地突然传出了有序的震动声。
军队?
她抬眸看去,果然就看到了远处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季百里。
沈默月一瞧这李照的援兵到了,登时连点数下,闪身到了孙翊青身边之后,一剑刺在了他心窝子上。
灭了口,又得了密旨的下落,他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待下去了。趁那大队人马还没过到近边时,他于人群中游走,不声不响地就摸到了坛娘的身侧。
“啊——!”
坛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在这乱糟糟的战场中并不显眼的尖叫声,随后就被打晕,连同她怀里的孩子一并被沈默月扛走了。
李照很想吐。
她无论看向哪儿,都只有满目的鲜血和碎肉,这些场景落到她的眼里,与她方才见到的那老人孩子的景象交叠在一起,叫她心脏不住地收缩。
没有谁可以始终做到铁石心肠。
绕是丁酉海,也不行。
他杀得疲惫不已,再看到不顾一切冲上来的老人时,便有意躲闪了几下,却叫那老人一钉耙砸在了手臂上,登时血流如注。
“我砍死你!砍死你这狗东西!”几炷香之前还一脸恬淡的老人此时已经满脸恨意,他的儿子,孙子,皆倒在了血泊之中。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这群厉害的贼人怎么就寻上了他们这世外桃源啊?!
老人一钉耙敲完,身子颤颤巍巍地晃了几下,尔后他怒目瞪着丁酉海,双手紧握朝上一抬,想要给自己面前这男人再来一下。
“海叔!”李照咬了咬舌尖,强打起精神掠身过去,一剑将那老人的手给挑开,随后赶紧撕了衣摆一角下来,帮丁酉海缠上伤口。
而这时,季百里已经带人赶到了。
“主子!你可还好?”季百里振臂一挥,令身后德胜军散开摆阵应敌,将山匪与李照和丁酉海二人分开,自己则翻身下马,赶紧摸出伤药跑了过去。
李照摇了摇头,扶着丁酉海往一旁走,心里还惦记着地上的孙翊青,说道:“把人——”
人字都后的话被她咽了下去。
地上的孙翊青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血流如注,俨然已经是没了生息。
“算了,点一下剩下的人,愿意束手就擒的,先不杀,留作拷问。”李照蹙眉清出了一口气,接着扫了一圈四周,果然是已经找不到沈默月的影子了。
季百里应了一声,将伤药放在李照手上,赶忙过去下达指令去了。
整个都崩岭不过四五百人,如今死伤过半,剩下的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巨多。可偏偏就是这点老弱妇孺却是最为决绝,宁死不屈,哪怕身边的山匪们有好些都已经放下武器投降了。
“武器上有毒……”丁酉海垂头将自己手臂上的污血吸了出来,狠狠地吐在了地上,“这毒不厉害,就是有些晕头晃脑的。”
李照哦了一声,敛眸坐在地上,瞧着那群依旧在喊打喊杀的人们,有些难以理解地说道:“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平日里吃的是什么肉,会怎样?”
可她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说:“算了,就这样吧,做个恶人也没什么不好。”
尘埃落定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原本德胜军将这点人给剿灭了是不成问题的,但李照的令一下,便只能先以怀柔行事了。
等到都崩岭全部的人都被扣下来之后,李照这才上前去,站到季百里的位置,对一个个瞪着自己的老弱妇孺说道:“今日是你们运气不好,落到了我手上,眼下给你们两条路走,一是做我的奴隶,随我手底下的军队去西北开荒……二,便是留在这里,生做都崩岭的人,死做都崩岭的鬼。”
她体内毒性未散,人还是晕乎乎的,所以声音也不算大。
但在场的所有人已经听了个仔细了。
投降便能活。
好些人瞄了一眼地上随处可见的残肢断骸,瑟缩了几下,选择了投降。
也有不愿意投降的,多为老人,且不等李照下令,他们就毅然而然地撞上了身侧德胜军手里的刀剑,自己给了自己一条路走。
有少年在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吼着:“你凭什么掀了我们的家,还要我们当奴隶?我们不当!娘——我们不当!”
他一哭,其他年纪小一些的,便像是被感染了情绪一般,跟着哭嚎了起来。
381 受害者
妇人们俯身去给孩子擦眼泪,眼中有怒,却不敢向孩子们那样明目张胆地喊出来。
能活到这个节骨眼的山匪大多都是怕死的,他们有的忙不迭地去扯孩子,捂他们的嘴,有的则眼神躲闪着告诉我等愿意去开荒。
李照并没有去在意这些小插曲,她说完就转身蹲去了丁酉海面前。
“海叔,你与季先生在这儿收编,我一个人去仙陵山,可好?”虽然明知道丁酉海不会同意,但李照还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丁酉海口中咬着带血的布条儿,一只手倾斜着小瓷瓶将药粉倒在伤口上,说道:“这点小伤也算事?正好季百里这儿也有马,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去仙陵山。”
他手臂上那道伤口皮肉翻卷,看着十分吓人。
季百里站在后头觑了两眼,凑过来说道:“要么我陪主子你去?”
“要你陪什么陪?老实待这儿收编吧你。”丁酉海不愧是与季百里不对付,少有的几次交汇都是实打实的针锋相对。
“行行行,海叔你想去便去,我也不是非要将你拦着。”李照连忙打着圆场,转头对季百里说道:“那就劳烦季先生给我们两匹马了,这儿的事季先生酌情处理便好。”
“我其实不想要这些人。”季百里冷着眸子说道。
他若不知道这群人是吃过人的人也就罢了,眼下既已知晓,却是无法做到泰然处之的。哪怕这群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的人,也都无法掩盖他们已经吃过人这一事实。
而且,在这些人眼里,李照所代表的是恶人,是破坏了他们桃花源、杀了他们家人的凶手。于情于理,季百里都认为应该果断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李照嗯了一声,表示理解,说:“杀了的确一劳永逸。”
但我不想。
她转眸扫了一圈被德胜军的刀剑圈在一堆的众人,目光从他们或悲或怒的表情上一一掠过,心里想的不是什么隐患,不是什么对未来可能被报复的担忧。
而是可悲。
人归根结底还是动物。
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都崩岭的山匪们做了恶,却又掩盖着这一部分恶,从而诡异维持着寨子里这一群老弱妇孺的善。
“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下了有悖人伦的错……,他们该死吗?”李照蹙眉仰头,问季百里。
以季百里的立场和性格,答案自然是该死。但他还没说出来,眼神就先瞟到了一旁不置一词的丁酉海。
丁酉海的恶要比吃人轻吗?主子不照样收留了他。又或者,一如松无恙那样的疯子,不也留在了主子身边?
于是,这答案便梗在了季百里的喉头。
他有些看不明白主子,不单单是看不明白她小小身体里的偶尔迸发出的那股热血与奇思妙想,更看不明白她为什么丝毫不掩盖自己身上那种,与那些救世济民的圣人们大不相同的特质。
像是看出了季百里的困惑一般,李照摸了一把手背上的细小伤口,将点点渗出的血珠揩去后,说道:“我不是圣人,季先生,我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偏偏又掌握了不小权柄的普通人,我会怕死,会被触动,也会冷血。”
做什么样的选择在她这儿不会有定式,全看面对的事情到底能威胁到她、威胁到整个计划几分罢了。
毕竟,人这样一种复杂的生物,很难轻易地被某些单一的标签去归纳总结。
李照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脏污起身,露齿笑道:“但总的来说,我不会让季先生后悔出山,也不会让季先生一腔抱负空托。”
豪言壮语之后,李照就匆匆上马与丁酉海出发了,连身上那点伤口都没处理。
丁酉海单手策马跟在李照后面,等到出了都崩岭地界,才问道:“小照,其实在这一点上,我是同意季百里的。你留着都崩岭的老人妇人我可以理解,但小孩子不能留。”
留了便是隐患。
“是吧,孩子们心里有仇恨的种子,若是长此以往,长大了必定会成为我自取灭亡的引子。”李照双腿一夹马腹,手腕又缠上了一圈缰绳。
她偏头瞧了一眼前头的路,勒着马儿领丁酉海走林间小道穿插,口中继续说道:“但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个世道。”
所以她不想杀。
在那些人向她举起武器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时候,她可以说服自己动手,但当他们已经束手就擒,且不论这束手就擒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他们没有再拿起武器,她就说服不了自己去绞杀这么多人。
况且,若是将人肉明明白白地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还会不会吃,还会不会对她报以怨愤,也未可知。
归根结底,这些人也是受害者。
丁酉海憋了半天,才挤出干巴巴的四个字来:“你有仁心。”
当然,李照清楚他想说的,其实是优柔寡断。
可李照并不觉得自己这是优柔寡断,起码现在,他们没有威胁她、威胁她计划的能力。
“他们会发现的。”李照抿唇笑了笑,说:“我虽然不会主动去戳穿他们过往所吃的到底是什么肉,但人肉到底是有别于猪肉的。”
往后的日子还长。
道德上的谴责怎么都不该她去背负。
聊完这个,丁酉海就没有再开口了,他沉默地与李照并行驰骋,也不知道是被李照说服了,还是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几个时辰之后,仙陵山在望。
茂林与峻岭之间,有一处黑黝黝的洞口,四下无人,洞口附近堆垒了不少石料、木头,看着像是尚未竣工的样子。
“我们将马儿留在这儿,步行过去。”李照翻身下马,将马儿随意地系在了林子里的树干上。
丁酉海嗯了一声,一面望着那山洞口,一面问道:“给山开个洞,就有铁路了?要是这样,那我们不是也可以?”
李照哈了一声,边走边解释道:“给山开个洞只是为了避免因为要绕山搭建铁路而引发的超额消耗,开山只是最基础的,难在铁路的规划与搭建……”
也难在蒸汽机的制造。
这一点,李照很想趁一波英吉利亚人的东风,让他们来为端朝铁路网格做嫁衣。总是裴朗明薅她的羊毛,怎么就不能让她来薅一薅裴朗明的羊毛呢?
想到这儿,李照心头的沉重都散了些,不禁嘿嘿一笑,琢磨这要怎么俘虏英吉利亚人的设计师才好。
绑了马跟上来的丁酉海没看懂李照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林子摸到仙陵山不远处,隐约就听到了山洞里面传出来了些微的动静,挺想去不像人说话,更像是过草丛引发的那种窸窣声。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小石头朝那山洞掷了过去。
半晌后,从山洞里冒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小孩子探头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人,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等到他们摸近些时,便听出来这窸窣声是什么声音了。
是木料在地上拖拽而引发的动静。
山洞里头也有说话声,但这些人声音极小,稍有不注意便混在其他动静里头,被忽略了去。
“爹,没人,可能是凤吹得。”小孩子声音脆生生的。
接着便是几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尕娃,你看仔细了没?”
“别是那群人回来了,哥,我就说了,咱们不能留在这儿,得赶紧走。”
“你懂个屁,他们都多久没来人了,咱们把这点东西搬走,卖去给行商,将来吃穿不愁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