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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部分

全武林都想要扒了我的马甲-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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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说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他们说妻者,齐也。贞齐于夫,从一而择。”

    “他们不许女子求学明理,不许女子应举,更不许女子走出那一室之外。”

    “古往今来,那些风雅儒士笔下蘸着的,是血,是这滔滔历史长河之中,千千万万女子们身上的鲜血。”

    “女德?”

    “夫人,何为女德?”

    李照坐了回去,虽是仰视,却给人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她就那么温和地看着美妇人,不咄咄逼人,也不盛气凌人,但叫美妇人脸色骤然一摆,捂着胸口朝后练退了好几下,撞在了墨炆的怀里。

    “母亲,我体谅您,知道您因为这身份而顾忌良多,知道您不怜爱我是因为担心待子嗣偏颇而受人指摘,只是母亲也该放开儿子了。”墨炆扶稳了美妇人之后,拂袍跪了下去。

    “我严格待你,便成了我的过错了?”美妇人眼里噙着泪,颤抖着手指着墨炆说道:“我十月怀胎孕你,自生产那道鬼门关一过,便再不能为夫君绵延子嗣。如此,我没有一句话苛责过你。之后,我不过是希望你在家中孝顺父亲,善待兄长,怜爱妹妹,少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戒了那迟早会害死你的五石散,便成了我的不怜爱你?”

    墨炆却是没有任何触动,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逐一回答:“我敬重母亲,不单单是因为母亲十月孕我,不单单是因为母亲饱受生产之痛,跟因为母亲这些年在家中的付出。”

    后头的李照能清楚地看着墨炆说话时,手背上绷紧的青筋。

    啪嗒。

    美妇人的眼泪落在了地上。

    而墨炆还在陈情。

    “三位兄长,从没有一日将我当做手足,进学时栽赃我,游玩时推我下水,待我远远避开他们,他们却在我的酒水中偷下五石散,叫我成瘾。这些事,我并不是没有同母亲你说过,可您是怎么说的?您说兄长们芝兰玉树,断不会做此恶毒之事,叫我自尊自立,休要诬蔑兄长。”

    “父亲公务繁忙,后宅之事从不过问,您不救我,我便当真孤立无援,从此堕入泥塘之中,无法自拔,只能与那些酒肉朋友一聚。也正是因为这样,三位兄长才放过我一马,叫我苟延残喘了几日。”

    “可随后呢?您认为我无药可解,便将秦姑姑送到我身边,本意是要规劝我,助我迷途知返,实际上却是想着将秦姑姑嫁与我,做我的妻子”

    秦秋淑是什么人?

    她是陈留贵女,是陈留第二大世家秦家的嫡女,其母亲更是贵为平阴郡主,身份何其显贵。将这样一个贵女放在他这样草包身边,不亚于在告诉那三位兄长,他正被寄予厚望。

    所以他故意顺着两家之间的辈分,称小他两岁的秦秋淑为姨娘,不仅如此,还逼着听雨轩及府里的人也如此叫她。

    这一叫,自然是没少得了一顿打。

    但墨炆偏就要叫,母亲不许他喊秦秋淑为姨娘,他就喊秦秋淑做姑姑,打折腿了也不肯改口。

    只是,饶是他做到此种地步,那三位兄长却仍旧没有对他放松任何警惕。

    在他们眼里,墨炆这个身体里流淌着谢家血脉的弟弟,不是他们的手足,而是来与他们争夺墨家荫封的敌人。

    听到这儿,李照算是清楚了许多。

    说来说去不过是名与利的争夺罢了。

    墨家那三个大的对墨炆以及墨炆身后的谢家忌惮,所以要将他逼成草包废物。而身为当家夫人的这位美妇人却是碍于三从四德,而不得不平衡自己对亲生与非亲生子嗣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甚至为了让外人看上去是她更疼爱那三个非己出的孩子,说不定还得偏心一些,冷落亲生儿子。

    长此以往,墨炆就算没有养废,也会落得一个阴翳的性子,无法和自己,和母亲和解。

    但这些不管怎么说都轮不到李照来指指点点,刚才那一番关于女德的高谈阔论,不过是因为美妇人发难到了自己头上,而不得不震慑对方而已。

    墨炆说完就起身了。

    此时秦秋淑已经帮他整理好了行囊,除了些贴身衣服之外,就只有一堆书放在那背篓里。

    有些奇怪的是,秦秋淑自己臂弯里还吊着个大包袱。

    “秋淑秋淑你这是要做什么?!”美妇人瞥见她身上那包袱,登时慌了神,一面哭一面去夺她的包袱。

    秦秋淑垂头福身一礼,说:“夫人,公子说要走,秋淑自然也是要走的。当年秋淑应了谢先生的请,便会遵守诺言,践行到底。”

    她口中的谢先生,便是美妇人的爹,也是就是谢家家主谢仪。

    谢仪与秦家家主秦奉贤是结拜兄弟,两人的妻子还是表姐妹,所以墨炆叫秦秋淑一声姨娘,倒也不算叫错。只不过因为秦秋淑是秦奉贤的幺女,年级上要小墨炆两岁,所以秦秋淑入府后,便被美妇人强要墨炆以兄妹之礼相待。

    “他胡乱,你便也跟着胡乱嚒?你是要伤我的心吗?”美妇人泛着水光的眸子不住地眨着,眼泪不断,“秋淑,你最是懂事的,怎么也不帮着我劝劝麟玉?”

    劝?

    从何处劝?

    秦秋淑木然垂眸,瞧着自己那被美妇人牵着手,有些出神。

    刚才不管是公子的话,还是那位姑娘的话,她都听了个明白。这些日子里,她也时常跟在公子身边去看那些被外面称作歪理邪说的章与诗篇。

    也是因此,才叫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此广阔。

    居然还有人将她们女子当做独立的,不作任何人的附庸的存在来看待。居然还有人主张要女子入学,并当真就办了女子学堂。居然还有人说要带着女子站起来,如身边云云男子一般,顶天立地。

    那位叫做二十八画生的先生一句话,叫秦秋淑当日夜里辗转一夜,不能入睡。

    什么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如何去顶?

    她拿什么去顶?

    到此时,目睹着刚才那姑娘说话时的神情,与眼中的光,秦秋淑才明白何为能顶半边天。

    “夫人言重了,秋淑无能,做不到顺从夫人的意愿。”秦秋淑一点点将美妇人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掰开,“往后,秋淑自当独立于公子之外,成为一个完整的,完全的人。只是君子有诺,既答应了谢先生要帮助公子回到正途,自然是要继续跟在公子身边,直至功成之日。”

    李照叫了一声好,冲着秦秋淑边笑便鼓掌,说:“秦姑娘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能主动挣脱开三从四德的束缚,摆脱这吃人礼教的桎梏,实在叫人佩服。”

    那些在沁园学堂里学习的女孩子,往往从明理起就已经在被灌输了独立自主的概念。而武林中的女子则大多数难以被礼教掣肘,便是被牵绊着,也不过是路边石子,踢踢踏踏的影响走路罢了。

    然闺中女子不同,尤其是世家贵女。

    她们生在礼教最为森严的深宅大院之中,耳濡目染的都是温顺、忠贞、节义,终生围困于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一日之计中。

    是以,秦秋淑此时能站出来反驳美妇人,这在李照心里,可要比墨炆的一举一动来得更加意义深远一些。

    秦秋淑兀的红了脸,攥着包袱带子的手下意识扣紧了些。

    当然,墨炆和秦秋淑到底是没能顺顺利利地离开墨府的,一方面是美妇人始终一手拽一个,眼泪一刻不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墨本申又来了。

    墨本申在进屋时,先是多瞧了李照几眼,随后才甩袖阔步走到墨炆面前,蹙眉威严道:“胡闹!你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也就罢了,怎么能带着秋淑闹起要离家?眼下看着母亲如此悲伤难过,你却犹不知悔,仍然一意孤行,是要我给你上家法吗?!”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儿子意已决,家法也好,杖责也罢,父亲想来哪样都可以便是残了,也断不掉儿子要离开的心。”墨炆背着他那一背篓的章,梗着脖子说道。

    秦秋淑也跟着昂头,目光在与墨本申相交时,微微抖了一下,却仍旧强打了勇气,开口说:“老爷若是要请家法,便也一并给秋淑请了吧。秋淑今日听了姑娘一席话,此后便不愿意做那只能依附他人而活的菟丝花,再继续昏昏沉沉度日。”

    “混账!”墨本申怒斥着抬手。

    这一家子的,动不动就是一巴掌打下来,也难怪墨炆是个这种眼泪包的性格了。李照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此想着甩手,掷了桌上茶盏的瓷盖出去。

 369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瓷盖摔在地上,哐啷几声裂成了数片。

    墨本申被打得朝后踉跄着撞在门框上,手腕通红一片。他一面揉着手,一面抬眸凝视李照,鹰目一眯,说:“李姑娘到老夫府上,便是来行凶的了?”

    李照听墨本申点名道姓,便打了打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朝墨本申拱手道:“不敢,只是听说武川如今是整个陇右道上的桃花源,故而慕名前来,了解一二罢了。”

    美妇人拭了眼泪,提裙过去想要查看墨本申的伤势,却被墨本申给拂开了。

    墨炆趁机拉着秦秋淑往后走,一同站到了李照的身侧。他们两个人说到底还是有些惧怕墨本申的,所以即便心意已决,此时也不太愿意和墨本申正面交锋。

    那厢,拂开了美妇人的墨本申却并没有针对李照表现出什么不悦,甚至乎,他在听到李照这明显的嘲讽之后,脸上还带了一抹笑。

    如今的端朝,皇帝与安阳王在长安斗法,东北方有张敬忠盘踞,欧阳宇则是在南边蠢蠢欲动。

    人人都在为那一己之利费尽心机。

    而这时,李照这个名字在其中,便显得有那么一些突兀了。

    这位被众人猜测是最有可能为李程颐女儿的姑娘始终不承认自己与李程颐的关系,并长期游离在李氏秘藏之外。她与李玉然和李端那种大唱高调的做派不同,却更能让其他人对其抱有一点期待。

    墨本申第一次听说李照这个名字时,便是听说她手底下的铁龙骑被她解散了。当时他就心想,这个姑娘有点意思,能得铁龙骑庇佑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却能毅然决然地将这一份谁都想要的力量给散了去,足以见得其心志之坚定。

    当然,要是墨本申知道李照明里是解散铁龙骑,暗中却是要借此将铁龙骑名正言顺地散去各地,就不知是作何想法了。

    但总之,不管是彼时的墨本申,还是此时得见李照真人的墨本申,他对这个年轻不大的小姑娘的确是带着一丝欣赏的。

    “你到武川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武川没有九龙宝珠,也没有李氏宝藏,你来,只会失望而归。”墨本申故意问道。

    李照拢着袖子回答他:“在下来武川,的确是想见识见识,为什么武川能称为陇右道上唯一一处安定所在。毕竟外头可都是在传,是您墨知府背叛了端朝,成了那英吉利亚人的走狗,才叫武川至今都平安无事。”

    墨本申是不是叛国之徒,李照不知道。

    那些躲在武川的富商们给英吉利亚人提供钱财人力时,墨本申有没有插手,有没有默许,李照也不知道。

    但她认为,墨本申是一方知府,是武川的父母官,不管他从什么立场什么态度出发,最后能在战火纷飞的陇右道里保全了除富商之外的数万命武川百姓,叫这城中尚且能安居乐业,其实就已经十分可敬了。

    “于道义而言,老夫的确是背叛了朝廷,背叛了陛下。”墨本申说这话时,眼神没有闪烁,也没有回避,“但走狗一词,老夫觉得,武川之外的人,不配评价老夫。”

    李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面色平静地说道:“凉州七日城破,刺史于泽伟领全府衙上下一百三十位官吏英勇赴死,其尸首被英吉利亚人的大炮轰烂,其妻子被悬于凉州城门之上,曝尸十日,骇人听闻。”

    那日的凉州,宛如地狱。

    一场被英吉利亚人蓄意点燃的大火从城头烧到城尾,从白日烧到月升,火光熄灭时,城中无一人生还。

    而这仅仅是英吉利亚人在陇右道上所造杀孽的冰山一角。

    如果不是李照派去凉州的那一支铁龙骑,如果不是铁龙骑队长程树从凉州寄给她的那一封绝笔信,她不会知道凉州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凉州城破之下,百姓与官吏们的英勇故事,更不会知道程树与队员们牺牲了什么。

    孰人不畏死?

    程树明明可以带着队员们离开,却依旧选择了留在凉州,与凉州的百姓官员同生死,共进退。

    于泽伟在城破之前有足以逃命的时间,却没有放弃他的同袍他的子民,直至与他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英吉利亚人要的是城池与人,所以那凉州城的百姓们或逃或降,都有苟活下去的机会。只是这两者选择之下,凉州便只会更快被攻破,于是他们宁死不退。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如今,于泽伟的衣冠冢如今就设在同昌城外的万人碑那儿,与他一起被列入英雄碑的,还有凉州城、陇右道上那些到死都不为世人所知的刚烈百姓。

    不降者,是英雄。

    “沙州刺史吕寿全,为保城中百姓无恙,主动开门投降。他向英吉利亚人陈情,表示自己愿意替英吉利亚人劝服沙州百姓,此一议,成功避免了沙州如瓜州、甘州那样,满城皆被屠,无一人生还。而沙州被保全之后,吕寿全却是自刎于自家书房之中,身边只留了一愧字。”

    无人知道吕寿全愧的是谁,但那一日,满城服丧,万民悲恸。

    降者,亦是英雄。

    墨本申听着李照对陇右道上的大小事如数家珍,脸上却并无意外。他垂眸抬手,抚了抚自己那花白的长须,说了句:“李姑娘听上去像是心系百姓之人。”

    “墨知府是哪一种?”李照问。

    然而墨本申却是大笑了三声,揉搓着手腕处,说:“老夫哪一种都不是。于泽伟与吕寿全都是忠义之士,是朝廷的忠臣。老夫却只是区区一介怕死的懦夫罢了,老夫自己怕死,亦怕家中妻子身死受辱,所以才不得不委身求全。”

    “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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