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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部分

玉金记-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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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子!何某万死难赎!”何明伦跪地不起:“令高徒……他……他在洪水中,为了……为了护住药材……被……被洪水……冲走了……”

    青鸾夫子胸口如遭重击,往后退了好几步,被树干挡着方才停下来。

    “你……你们……”青鸾夫子语声颤抖:“败类……无耻……”

    “夫子,”司马兰台走过来扶住了青鸾夫子:“先节哀。”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何明伦,一语道破天机:“朱师弟是被你那个饭桶小舅子害死的,你得让他偿命。”

    历来官府买办都是肥得流油的差事,这次采买的物资所费不赀,吴泰极有可能从中贪污。

    而同去的朱志知必定反对,所以他们便耽搁在注州没有动身。

    而后趁着洪水之乱害了朱志知的性命。

    看何明伦的反应,这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夫子、兰台公子,”何明伦哀求道:“在下无颜面对父老,已经向知州大人提交了请罪书。也已经派了人四处购买药材和物品,只希望能弥补一二。”

    司马兰台扶着青鸾夫子转身去了,没再和何明伦说话。

    到了下半天,卫营等人发现村子里又有人染了瘟疫。

    “师兄,药只够一天的了,”佐恕看着司马兰台低声说:“咱们怎么办?”

    “别急,”司马兰台安抚他:“先把病人带过来,能治多久治多久。”

    青鸾夫子疲惫地坐在山坡上,望着落日出神。

    除了他和司马兰台,这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吴泰的事。

    一旦知道了,尤其是老百姓,必定会惊慌失措。

    何明伦说是去求购药材,可哪有那么容易,如果附近买得到,当初也就犯不着去江州了。

    “夫子,喝碗解暑药吧!”司马兰台端着药递给青鸾夫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暑气包裹在周遭,密不透风,令人绝望。

    “兰台,你走吧!”青鸾夫子又一次让司马兰台离开:“回山上去,这里为师守着就够了。”

    “夫子,弟子不能走。”司马兰台一如既往地坚定。

    “八郎还在山上等你,”青鸾夫子忽然提到了苏好意:“你要为她想想。”

    司马兰台的心一阵疼痛,深可见骨,苏好意是他软的不能再软的那根肋骨,是他紧贴心口谁都不能动的逆鳞。

    他何尝不想好好回去见她,可如今……

    “弟子不走,”司马兰台决绝:“让秦师弟他们回去吧!”

    青鸾夫子于是让钟秦他们回去:“这里用不到太多人,你们还是回去吧。”

    可钟秦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泊云夫子特意叮嘱了,要多接替你们。这些日子来你们实在太辛苦了,我们怎么能到了就走呢?”

    “这样,你们再回去运些药材下来,我把需要用到的药材写在信上你们带回去。”到了这时,青鸾夫子不能明说,只能用计了。

 第398章 火上浇油苦熬煎

    398

    天气依旧酷热,原本还算防控有序的瘟疫也因为天气和缺药恶化起来。

    瘟疫这东西就是这样,如果不能很好地控制就会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八个,甚至更严重。

    药物不济,各村只能拿解暑药顶着,可根本不管用。

    更火上浇油的是,原本以为这瘟疫只是人患,不成想牲畜居然也染上了。

    很多村民不是被人传上,而是被家里的牲畜传染了瘟疫。

    为了求稳,青鸾夫子等人要求官府出面将附近几个村寨的家禽家畜统统集中起来杀死焚烧,以绝后患。

    百姓哭喊连天,要知道,对于一般的农户来说牛马就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有的人家要攒两三辈才买得起一头牛。

    更让青鸾夫子揪心的是,宋沁也染了瘟疫。

    其他几处也有仙源山的人染病,更令他们措手不及。

    “夫子……”陈立本走过来欲言又止。

    “说吧!”青鸾夫子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事。

    “澄云夫子似乎……又出现了瘟疫的症状。”陈立本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

    “怎么会……”青鸾夫子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弟子们也拿不准,所以才想请您去看看,”陈立本道:“兰台师兄去了寨子里。”

    如果司马兰台在,他应该就能断定得差不多。

    “好,我去看看。”青鸾夫子艰难地迈步。

    几乎与此同时,司马兰台在寨子里遇见了淑娣。

    “兰台神医,”淑娣哭着赶上来:“我娘又病倒了。”

    “别急,多半是中暑了。”司马兰台安慰她:“我随你去看看。”

    “但愿是,”看到司马兰台淑娣就觉得安全多了:“可这些天我和我娘一直都吃解暑药的。”

    “你娘有没有到外头来过?”司马兰台边走边问。

    “这是天快亮的时候和天黑以后出来解手,其他时候都不出来。”淑娣紧走两步,司马兰台腿长步子大,她有些跟不上。

    “水喝的多吗?”司马兰台问。

    “每半个时辰都喝一次水,这是你叮嘱我的。”淑娣忙不迭的说。

    凡是司马兰台说过的话,她都谨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敢忘,老老实实地照做。

    司马兰台心中起了疑惑,但没对淑娣说,怕增加她的恐慌。

    淑娣家的房子破破烂烂,原本养了几只鸡,前些日子也被杀掉了。

    因此就显得更加破败荒凉,好似一个穷困潦倒又病入膏肓的人,辛苦破烂地支撑在酷暑中,随时都能倒塌。

    淑娣的娘躺在竹床上,双眼和脸颊都深深地凹陷下去,脸上显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那是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脸色,司马兰台见过太多次了。

    “娘,娘,你醒醒,神医来了。”淑娣上前推了推母亲,却只得到了两声含糊的回应。

    司马兰台给她号了脉,又翻开眼皮,掰开嘴看了看,然后拉起淑娣就往外走。

    淑娣不明所以,仓惶地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咱们要去哪儿啊?”

    “你不能留在这儿了。”司马兰台道:“你娘瘟疫复发,已经没救了。”

    “怎么会呢?”淑娣呆住了,站在那里,试图甩开司马兰台的手:“我娘的瘟疫不是已经好了吗?他们都说得过就不会再得了。”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司马兰台,淑娣肯定是要骂他的。

    她娘明明已经好了,怎么能咒她死呢?

    “我知道你不愿相信,可这是真的,”司马兰台心里也很难过,但他一向是不善于流露真情:“一会儿我会叫人过来处理。”

    “我不走,我不能离开我娘。”淑娣狠狠摇着头,把眼泪甩得飞溅出去:“她明明已经好了,我也向菩萨还过愿了。我一定是热得发昏,梦魇住了。”

    接着她一边大叫醒来一边狠命抽自己的嘴巴。

    她今年虽然也不过才十一岁,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小没了父亲,三四岁就已经能帮助母亲做活儿了。

    司马兰台伸手在她的后颈骨上狠狠捏了一下,淑娣颓然倒地,晕了过去。

    司马兰台将她抱起,带出了寨子。

    青鸾夫子给澄云看过了,确认是瘟疫。

    “凡我所遇到过的瘟疫,得过的人或是终身不会再染,或是病愈后的几年不会被染上。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刚刚治好却又复发的。”青鸾夫子摇头,眉心攒得紧紧的。

    “也许先前只是症状消失,并未痊愈。”司马兰台说的也只是猜测:“如果药能一直供应上,他们继续服用,说不定……”

    青鸾夫子发出长长的叹息,现在说这些都只是假设,已经于事无补了。

    “如今越来越多人染病,又无药可用,”青鸾夫子万般无奈,他活了七八十岁,头一回被逼到如此绝境:“我写信告知澄云夫子再不许派人下山来,现在这种情形越少人卷进来越好。”

    “那夫子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司马兰台问。

    “我们三个夫子留下来,照顾染病的弟子和这些生病的人,能治多少算多少吧。你带着其他人回山上去,记得先别上山,留在山下半个月,确认无人染病再上山去。”

    “师父,弟子不能抛下你独活。”司马兰台绝不肯如此:“你带着其他师弟们回去吧!”

    “这件事就别和我争了,你一向最听为师的话。”青鸾夫子不和他多说:“何明伦说了,他接到知州的回信。南边剿匪已经获胜,派了先遣部队过来。叫先把未得病的村民都移到上游去,把染病的村民都集中在放马坪,并且会沿途采办药材物资,七天左右也就到了。”

    何明伦也知道情况危急,早就打算将其他村寨的病人都集中过来,这样一来容易管辖,更能避免疫情扩散。

    这是先前碍于人手有限,不敢妄动。

    如今得了知州的命令,自然放开手脚去做了。

    这天夜半司马兰台看着卫营等人把青鸾夫子抬上车去,随后又把用青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淑娣单独抬上了一辆车。

    “兰台师兄,夫子醒了,我可怎么交代啊?”卫营苦着脸。

    “实话说便是。”司马兰台道:“只要记住不管他怎样动怒,都不要回来找我。”

    “那如果八郎问起……”卫营哽住了,司马兰台的眼神告诉他,他的这个问题太伤人了。

    “只需将我的书信交给她就好。”司马兰台道:“记得将我的信用艾草熏过后再交给她,如果她闹就打晕了她,千万不许让她来找我。”

 第399章 公子身亦染重疾

    399

    日升月落,又是几日过去。

    暑气虽然回落,瘟疫却已无力回天。

    清晨的竹林下,一顶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陶制的药炉飘散着淡淡药香,烧过的余烬里还有几星火炭,明明暗暗,不甘心就此熄灭。

    何明伦领着知州策马前来,看到药炉前面的司马兰台便下了马。

    司马兰台正将药炉里的药汤篦入粗瓷碗里,听见有人来,连头都不曾抬。

    知州看着明明已经处境堪忧却依旧白衣胜雪,容色齐整的司马兰台,不禁慨叹,眼前这位果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他在这里任职也有六七年了,早知道司马家的七公子在仙源山上,也曾兴起过拜访的念头,但终究还是没有成行。

    有些事,还是慎重的好,否则有可能适得其反。

    可这场瘟疫还是让他们见面了,只可惜,是谁也不愿见到的局面。

    何明伦已经不知在心里叫苦几百几千遍了,可面上还要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

    “大人,属下实在已经苦求兰台公子多次了,可他就是不肯离开。”何明伦低声说:“属下口拙计穷,又不敢用强,只能劳烦大人亲自出面了。”

    司马兰台的身份让他们不能不忌惮,不能像对待百姓那样,只能用软的,可又劝不动。

    “兰台公子,老夫昨日才回到明州,这些日子实在辛苦你们了,请受老夫一拜。”知州大人不提官职,只以老者自居:“公子连月劳累,很该休息了,这里自有别人照管。”

    司马兰台这才把目光调转,清冷的眸子如月魄,直看得两位大人一阵心虚。

    “是让官差来接管吧?”司马兰台并不疾言厉色,但直指要害:“把村子围起来,直至百姓死光。”

    之前何明伦还打算把染病和未染病的分开,但并没付之行动。以现在情形看,村子里每天至少会有十数人染病,又无药可医,分明就是让人等死。

    “已经下令让染病的留在村里,没染病的搬出来了,”何明伦急忙解释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瘟疫无药可医,再不控制,只怕其他州县也会被殃及。”

    “是啊公子,不是我们心狠,而是到了紧要关头,须得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才成。”知州沉沉叹息:“有什么罪责,造多少杀孽都算在我的头上吧!”

    何明伦在一旁哭了起来,哀求道:“公子,在下知道你医者仁心,可就算你在这里守着也于事无补,还是起身回仙源山吧!”

    知州也说:“公子不是迂腐的人,道理不需多言,老夫比你痴长几十岁,今日倚老卖老,请你速速离开这不祥之地吧!”说着就要上前去。

    “二位切莫近前,”司马兰台制止道:“我也染了瘟疫,你们还是离远些好。”

    他话音未落,知州知县便都腿软的跪下了。

    司马兰台染了瘟疫,这个晴天霹雳让他们肝胆俱裂。

    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二人心知肚明得很。

    对他们而言,全县的人都染了瘟疫也不及司马兰台一人染疾可怕。

    因为就算全县的人都死光了,他们也有法子交待。

    知州可以说自己忙于剿匪,未能兼顾。况他剿匪有功,也可抵消一部分过失。

    知县可以说这瘟疫太过难缠,天气异常,再加上周边州县闹洪灾,药物不济,何况这病本就连仙源山的神医们也束手无策。

    朝廷自然也会申饬,甚至还有可能罚奉降职,可都还有回转余地。

    挨上数年,走走关系,便又能官复原职了。

    比不得司马兰台出事,他是司马家的少爷,当朝廷尉的独子,靖国公的亲外孙。

    在他们治下染了瘟疫丧了命,他们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二位回去吧!我还要照顾师弟。”司马兰台说完就再也不理他们两个了。

    端起药碗走进帐篷,宋沁躺在帐篷里奄奄一息。

    司马兰台用竹叶和周围山上采来的草药煮了汤药给他喝,但也只能稍减痛苦。

    “师兄,”宋沁浑身疼痛难挨,又一次哀求司马兰台:“你别再管我了,没用的。”

    “把药喝了,”司马兰台扶起他的上身道:“一会儿我给你行针。”

    “师兄,”宋沁不肯喝药:“我现在只求速死,你帮帮我吧!”

    司马兰台不语,他从来只救人不杀人。

    宋沁也没再哀求,他不想让司马兰台为难。

    悄悄藏起一根针,长痛不如短痛,他自己了结吧!

    何明伦问知州:“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吧!”知州长叹:“只求老天网开一面,能给你我留条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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