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金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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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弦住了,歌声也戛然而止,嬉笑的众人都收敛了神情,有不少客人干脆悄悄藏了起来。
姹儿姨眼皮直跳,但还是一脸笑意地迎上去。
来的是公门中人,都穿着一身黑衣,只在左前襟绣着一只白乌鸦。
白鸦卫的人一旦穿着官服出现,那必是要抓人的。
且被他们带走的人,好命的也要落个残疾,因此举国上下无人不畏惧白鸦卫。
有郑千户在,姹儿姨多少能心安一点。忙上前见礼,陪着小心问道:“千户,老爷们这是公干来了?”
郑千户神情严肃,眼中却露出一丝为难,开口道:“苏八郎在何处?快叫他出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姹儿姨更是胆战心惊,硬撑着道:“找八郎做什么?她一个小孩子家……”
郑千户还待说什么,身后的白鸦卫忽地散做两队,当中留出笔直一条通道。
一个瘦高人影自外而入,这人也穿着一身黑衣,但明显与众不同,戴着镂金护肩,束着白玉鸾带,且他的衣裳更显得气派尊贵,明显是位高官。
这人年纪不大,至多不超过三十岁,面色惨白如凝霜雪,面相虽俊美,但高鼻狭目,嘴唇抿成一线,显得十分阴刻。
在场众人见了他,无不胆寒股栗。只因他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官场“一佛二鬼三阎王”中的活阎王权慕权倾世,他是白鸦卫的都指挥使,据说同他说过三句话以上的人都成了鬼。
这话虽未必全对,但权慕手段狠辣却由此可见一斑。
京中流传童谣有证:
白鸦卫,羽森森,
无事从来不登门。
地下阎王无人见,
只怕权慕活瘟神。
权倾世的名字是可以医得小儿夜啼的,他现身楚腰馆,更能说明事关重大。
姹儿姨只觉得周身冰冷,她不是没见过风浪,可权倾世亲身到来,还指名要见苏好意,她这个当娘的不怕才怪。
“大人,我儿子她怎么了?”姹儿姨颤巍巍地问。
“苏八郎在哪里?”权慕不答反问。
“她……她在楼上睡着呢!”姹儿姨挡住权慕,几乎要跪下哀求:“她从不惹事的。”
苏好意从奇园回来酒还未全醒,正在屋里补觉。
权慕不为所动,他身边两个手下一个将姹儿姨推到一边,另一个抽出利刃抵住旁边龟奴的后心道:“带我们去苏八郎的房间。”
苏好意睡得很沉,以至于白鸦卫的人敲门也没听见。
“大人,这房门打不开。”手下试了几次,居然无法破门。
“让开!”权慕冷声喝退手下,随即拔出自己的佩刀,硬生生将门劈开。
苏好意这都没醒,权慕一阵冷风似地走到床边。
床帐未落,苏好意和衣而卧,面朝里,醉态嫣然。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显然正在做美梦。
权慕劈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脸对着自己。
苏好意被迫醒来,觉得很不舒服,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冷脸不禁吓了一跳,本能挥了一巴掌上去。
“啪!”
在场的人都愣了,包括权倾世。
白鸦卫们不敢乱说乱动,权倾世脸色阴沉如雨前的黑云,半晌狞笑道:“给我搜!”
苏好意这时才看清了来的人是白鸦卫,自然怕起来,可又觉得奇怪:“各位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贼啊!”
权倾世这时还提着她的衣领,一脸的冷峻。,多一句的解释都没有。
苏好意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心说自己这回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可怎么收场?
想要道歉陪笑,却硬生生被权倾世浑身的煞气给压了下去。
她的屋子很快就被翻乱了,最后在床底的隔板底下找到几只瓷坛,打开封盖,里头似乎泡着什么东西,味道刺鼻得很。
“大人,是人的心肝和脾脏。”手下辨认过了对权倾世禀报。
苏好意顿时觉得无比恐惧和恶心,再加上权倾世一直揪着她衣领,让她嗓子不舒服,所以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谁在我床下放这么恶心的东西?!”苏好意又惊又怒:“大人,您定要查清楚。”
权慕却看着她冷笑:“还在演戏?趁早交代不好么?”
苏好意大惊:“交代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权倾世哼了一声,表示不想废话,把苏好意往床上一丢,吩咐手下:“带回去!”
苏好意被带下楼,姹儿姨急得要扑上来,郑千户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好意笑着对姹儿姨道:“娘,我去说清楚就回来了,别着急。”
话还没说完就被扯下楼去了。
楼下众人噤若寒蝉,甚至没人敢正眼看过来。
苏好意被捆着双手押回了白鸦卫的大牢,感觉跟进阎王殿没有丝毫差别。
和一般的监狱不同,权倾世命人把白鸦卫的大牢墙壁全部涂上石灰,这样反而使溅在上头的血迹更加明显。
在这里除了能闻到血腥味,还有皮肉焦糊的味道、腐肉的味道以及屎尿的腥臊气。
苏好意恶心的感觉一直没除去,到了这里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权倾世冷眼看着她:“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苏好意苦笑:“我都不知道大人为什么抓我来,还请大人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放肆!”权倾世身边两个手下意欲上来教训苏好意。
权倾世眼帘微垂,那两个人立刻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说一说你是什么时候潜入到皇宫内苑去杀人的,”权慕紧盯着苏好意的眼睛道:“以及之前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杀的,在哪里杀死的?”
“您说的这些事我都没做过。”苏好意道:“不知道大人凭什么抓我来?”
“就知道你不会痛快的认,”权倾世阴着一张脸说。:“鲁大良的尸体是你发现的,楚腰馆就在发现第二具尸首的上游。荆国公家的小公子是被你找到的,你却说是从一个神秘人手上夺下来的,可除了你,谁也没见到那个神秘人。我手下的人追踪了几次,都是到楚腰馆就断了线索。据我所知你会轻功,并且从你床底下发现了那三具尸体丢失的脏器。难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第66章 可怜成了替罪羊
听了权倾世的话,苏好意明白自己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那人很狡猾,为了让自己这个替罪羊无法翻身,甚至不惜进入大内杀人。罪过如此之重,上峰必然要求速查,白鸦卫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走一个。
自己身陷囹圄,对方说不定早已逃之夭夭了。
因此她并没有急着申辩,虽然第一次和权倾世打交道,但也早就听说其人阴鸷狠绝,心胸狭隘,几乎毫无人性。
还有人说他不近女色,只好男风。
一直以来,权倾世都是个不能被提及的人,不能提他的身世,不能提起他的身体,更不能非议他的所作所为。
当年那个歌姬快要临盆的时候才被王妃发现,当即被施以杖刑。受刑没过几天就死了,但权慕命大,居然被生了下来。可他也在母腹中受了伤,所以天生就带有残疾。他左足微跛,因此两只鞋子的鞋底不一样厚。
所以他特别忌讳“残”、“瘸”、“跛”等字眼,倘若有人提及,他就会认为是在讥讽自己,非把对方搞到家破人亡为止。
据说有一次权慕在街上走过,一个外省来的富家子不认识他,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但权慕耳力过人,虽然隔得远却也听到对方在骂他。
但奇怪的是,越是不能提及的东西,大家就越是心知肚明。
都说权慕是永王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本是王府的一名歌姬,有白羯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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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慕长得很像他的生母,从他的面相肤色甚至瞳仁的颜色都能看得出来,和中原人的长相有明显差异。
她正视着权倾世的眼睛说道:“大人办过这么多案子,应该也知道栽赃陷害是常有的事。”
权倾世阴鸷的双目在幽暗牢狱中显出异样的神采,看着苏好意冷意森然道:“你如何证明自己无辜?”
苏好意苦笑:“我被关在这里能怎么证明?何况没做过的事要怎么证明?”
于是折返回去,将那人打得当场吐血,随后没出三个月,这家也因为行贿罪被抄了家。办理此案的正是白鸦卫。
而苏好意在不清醒的情形下给了他一巴掌,以他的性格,断然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
所以苏好意虽然知道自己是被陷害的,却并不敢奢望自己会被放出去。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反其道而行之,罪是绝对不能认的,也不妄想出去,只求速死,不连累他人就是了。
权慕见她不肯认罪,便说:“一开始进来的都嘴硬,何况你这样的小孩子。也罢,我就领你见识见识。”
权慕带着苏好意观刑,所谓观刑就是近距离看其他犯人是如何受刑的。
权慕冷笑:“你既进了白鸦卫的大牢,难道还想出去?”
苏好意的心彻底沉到底,苦笑道:“那就是了,大人不想让我出去,我哪里还有生机?”
苏好意知道,到了此时求情根本无用,又何况,权倾世这样的人听过太多的哀求,但也从没听过他对谁留一点情面。
权慕带苏好意见的这个水刑恰好实行了一半,犯人额头上的皮肉溃烂,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头骨。
但人还没死,因为狱卒每天都会给他喂饭,不吃就硬灌进去。
权慕一手抓着苏好意的后心,一手捏着她的下颌,正对着那犯人的脸:“给我好好看清楚!我们管这叫开天眼。”
苏好意不想看,却身不由己。
权慕先带她看水刑:将犯人平放,固定住头颅。将滴水器悬于头上,直对两眉中间,均匀的滴下水滴。
这个刑罚看似不那么残忍,但人的眉心被触碰会特别难受,何况水滴不停地滴下来,眉心这一处的皮肉被浸湿,慢慢肿胀溃破。滴水穿石,何况人的头颅。
行刑的犯人双腿被架在火上烤,疼得惨叫连连。等到肌肤变了颜色,将火撤去立刻倒上冰水。
如此一来,犯人的皮肉就会在瞬间收缩爆裂,鬼裂成一块一块。黑色的表皮间露出一道道白色的脂肪,味道更是令人作呕。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犯人疼到发狂,甚至死去。
受刑的犯人面目苍白浮肿,两眼绝望的大睁着,额头上溃烂的肉洞如同第三只眼。
苏好意全身筛糠似的抖,她是真的害怕。权慕却不肯放过她,又拉着她去看火刑。
“看好了,这叫外酥里嫩。”权慕的声音幽幽在苏好意耳边响起。
权慕把她抵在墙上,只觉得苏好意轻飘飘的,只有七八岁孩子那样重。
“这回你还嘴硬吗?”权慕单手扼住苏好意的颈子,像握着一只纤细的花梗,稍微用力就可以折断它。
苏好意抖得很厉害,上下牙不断地磕在一处,她眼眶里噙着硕大的泪珠,晶莹粲然,欲落未落,简直美极了。
苏好意只觉得胸腔憋闷喘不过气来,她浑身冷汗直流,如果不是权慕提着她,她早已经蜷缩在地上抖成一团了。
然而即便如此,权慕依然不打算放过她,又继续带着她去看了虫刑和线刑。
苏好意终于控制不住地吐了,吐得搜肠刮肚,扇肝抖肺,几乎把苦胆都吐了出来。
权慕的手捏上她的双颊:“这时候还嘴硬,你是想让我试试你的骨头硬不硬吗?”
他没想到苏好意竟然敢咬自己,手上一阵剧痛,随即就有了血腥味。
跟在权倾世身边的两个手下急忙上前,企图阻止苏好意。
权慕就等着那泪落下来,只要落下来,就代表着她崩溃了。
苏好意艰难地梗了梗脖子,硬是将那滴泪又咽了回去。
“不是我……我没做过。”苏好意像一个快要被冻僵的人,可又倔得要死。
“我再容你考虑一晚,等你醒酒了就会想清楚了。”说完命人将牢房锁上,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手下急忙跟随权慕出来,小心请示道:“大人,这苏八郎可需用刑吗?”
权慕单手将她拎回牢房,然后丢在地上。
权慕冷声将其喝退,因为只要他们动手,就会用刀背将苏好意的脊骨敲碎。
苏好意像一只发疯的小狼,整齐的两排下牙齿咬在权慕手上,死活都不松。
“没我的吩咐,不许对他用刑,”权慕道:“让他换上囚服,再给他一床新的被褥。”
两个手下互相看了看,不敢怠慢,连忙答应。
第67章 此时方知案中情
白鸦卫人走后,楚腰馆里的客人也作鸟兽散,仿佛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
姹儿姨呆坐在椅子上,一脸木然,全然顾不得惴惴不安的姑娘和龟奴们。
灯油快烧完了,灯焰飘忽不定。一如摇曳惶恐的人心,又像生死未卜的前途。
众人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姹儿姨,喝口水吧,您老坐在这儿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最后还是软玉倒了杯茶,放到姹儿姨身前。劝慰的话实在说不出口,这不是件小事,姹儿姨也不是三岁孩子。在王法面前,他们都渺小如草芥,比蝼蚁尚且不如。
“把门关了,都回屋去吧。”姹儿姨强打着精神道:“咱们这儿已经被封了,都安安生生的在屋子里待着吧。”
白鸦卫查封了这里,现在楚腰馆外头有上百个侍卫守着,楼里的人除非生了翅膀,否则绝对出不去。
软玉和另外一个姑娘将姹儿姨扶回了房间,苏好意的屋子就在隔壁,门坏了,里头被翻得乱七八糟。
姹儿姨看一眼,心就碎成千万片,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苏好意救出来。
她在京中混了这么些年,人脉当然有。可和一般的官司不同,白鸦卫抓人可不是简单地靠钱买或托人就能行得通的。
换句话说,不是花少钱或托一般人能办得成的。
她如今寸步难行,可也要想办法寻求门路。
只要有一线可能,她愿意倾尽所有。
姹儿姨的这一线希望,主要寄托在郑千户的身上。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还没亮,郑千户就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