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命不久矣-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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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他们——
若非沈姝能观人寿元,知道女使的病情看上去虽然凶险,但阳寿未尽,或许她会乱了方寸。
好在,阿仇出身云疆,又曾做过毒奴,对于白氏嫡裔之血解毒之事,了解甚深。
再加上,先前皇帝为了续命,命人在太医院特辟的小药房里,放置了云疆百余种难见的草药,为阿仇找到可以辅助嫡裔之血解毒的草药,提供了便利。
阿仇这才能够在仅仅五日的时间里,将沈姝血中余毒对女使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娘娘。”沈姝当着众人的面,对皇后请命道:“如今女使毒解,足以证明臣女的医治方法有用,恳请娘娘准许,从今日起由臣女和忘仇师父为皇上进一步医治,任何人皆不得干扰。”
皇后看着那女使这两日渐渐好转,心里已经极为惊喜,如今再见太医们的神色,更是相信沈姝的法子能够救醒皇上。
她自然明白,沈姝既当众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担心皇上在治疗过程中,若病情像那女使一样有所反复,会被有心人利用。
很难想象,若沈姝直接用自己的血去救皇上,出现女使同样的状况,朝堂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好,就按你说的来。”皇后对着众人道:“传本宫懿旨,未来五日之内,本宫会亲自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太极殿,如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遵旨!”
沈姝见众人纷纷下跪领旨,神色微松。
她朝皇后叩首谢恩,而后便带着阿仇走进太极殿,命医侍从里面关紧了太极殿的大门。
直到这刻,沈姝总算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左臂,那里藏在衣下、被白布层层包裹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这几日沈姝不仅想方设法躲着亲娘蒋太太,更以潜心研制解药为名,躲着楚熠。
好在朝野之上已经乱成一锅粥,让楚熠忙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
否则,沈姝很难掩盖她放血做药的事。
如今太后、太子皆被软禁,皇后为最尊贵之人,她亲口下的懿旨,无人敢违逆。
自然连掌管禁军的楚熠也不例外。
思及此,沈姝定了定神,走到内殿,看向床榻上的皇帝,转头对着阿仇道:“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
本王命不久矣
第359章 皇帝醒来
十日后,夜半。
皇帝终于缓缓睁开双眼,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多谢你。”皇帝用沙哑的嗓音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皇帝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虽然一直昏迷,容色却不再枯槁蜡黄。
此刻,他眼神清明,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却也有沈姝看不懂的深不可测。
沈姝忙下跪,连称:“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手微抬,目光落在她那只因缚着白布,看上去略显臃肿的胳膊上。
沈姝察觉到皇帝目光,解释道:“此次臣女贸然用血做解药,是不得已而为之,请皇上放心,臣女从未食用过蝠鸟,不会让您因此再中血毒。”
因为这话,皇帝将目光重又落在沈姝面上。
“朕虽中毒不醒,也并非完全昏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皇帝哑声说道。
沈姝微怔。
先前她救醒女使之时,不曾听女使提起昏迷时还有意识。
莫非……皇帝身上的毒,还有她不了解的隐情不成?
沈姝忙问:“皇上可否告知,您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她只想确认,皇帝的症状,究竟在什么时候,与女使出现了偏差。
可皇帝的眉头,却因这话而蹙了蹙。
“朕不记得了。”皇帝淡淡道,眉眼间又多了几许淡漠。
沈姝见状,暗忖皇帝应是不愿说,而并非“不记得”。
她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讷讷称是,按下想要再问的冲动。
皇帝见状,吩咐道:“这些日子有劳你照料,你有伤在身,日后便由暮和为朕调理即可,你暂且回去歇着,朕有厚赏。”
沈姝谢恩,在皇帝示意下,随内侍从太极殿退了出去。
太极殿外,接到消息的皇后、楚熠以及众大臣,早已等在门口。
见沈姝出来,皇后难掩激动:“皇上当真醒了?他身子可好?”
“娘娘请放心。”沈姝垂首见礼,温声回答:“皇上已经醒来,身子无碍,只需静养便可。”
说完这话,她侧身,示意皇后进殿。
皇后喜极而泣,踉跄朝殿中奔去。
而守在皇后身边的楚熠,本该紧随皇后进殿——
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沈姝身前,解下披风,为她披上。
“你瘦了许多。”
他整整十日未曾见过沈姝,看着她明显单薄的身影,眼底尽是疼惜。
“殿下……”
这次沈姝用血救皇帝,非但不曾向楚熠透露一星半点,还借皇后的力,封了太极殿。
说到底,是彻彻底底把楚熠蒙在鼓里。
沈姝看见楚熠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暖心之余,更多的是内疚。
她忙福低身子,匆匆说道:“臣女刚刚得知,这些日子皇上虽然人未醒,却犹有意识,或许当初太子与咱们在殿里的争执,皇上亦听在耳中……现下皇上正在等着皇后娘娘和殿下,殿下莫教皇上久候。”
这些话虽然听上去是在提醒楚熠——
可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原本交叠在身前的手,更在不觉间攥紧了披风。
楚熠凤眸微眯。
他素来行事坦荡,就算先前在太极殿的那些事,被父皇知晓,也不过省去他再在父皇面前解释。
对于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点道理,沈姝不会不知。
以楚熠对沈姝的了解,深知这姑娘绝不会因这种事情乱了方寸。
反倒是……
他怎么看都觉得,沈姝像在心虚什么。
从十日前皇后亲自坐镇封闭太极殿开始,楚熠心里便存了几分疑窦。
此刻,当他看见沈姝的态度,更笃定先前的猜测——
小姑娘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楚熠眸色微深。
他身子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交代:“你暂且先在侧殿等我,过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府。”
说完这话,他深深看了沈姝一眼,转身走进殿里。
沈姝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先前皇帝的态度,深知如今不是让楚熠分心的时候。
她转头对皇帝亲指送她回府的内侍道:“烦请公公带路,送我回府去吧。”
内侍并未听见楚熠和沈姝的谈话,不疑有他,恭谨带人用软轿,将沈姝送回了县主府。
五日后,长公主府。
沈姝看着床榻上,虽然昏迷不醒,眼皮却一直跳不停的云灵郡主,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那天晚上,她被内侍送回县主府后,只匆匆跟蒋太太、沈晋明交代了救治皇帝的始末,便直接来到长公主府。
云灵郡主一直昏迷不醒,是沈姝心头最牵挂的事之一。
有了先前救治女使和皇帝的经验,这次,即便没有阿仇帮忙,沈姝也十分得心应手。
好在云灵中毒尚浅,仅五日时间,便有了苏醒的征兆。
“娘娘请放心,最迟明日午时,郡主便会醒过来。”
听见这话,长公主愁容顿消。
“毒彻底解了吗?”长公主忙问:“她的身子……醒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大碍?”
沈姝沉默几息,郑重朝长公主福身一礼。
“不瞒娘娘……”沈姝忖度着回答:“白氏嫡裔饮过蝠鸟后的血毒,究竟能不能彻底清除、到底对身子有无影响,臣女至今尚不可知。毕竟此毒皇上中过,熠王在云疆之时亦中过,如今看来,熠王应是无碍的,至于皇上……”
说到这,沈姝无需再多言,长公主已然明白。
三十年前皇帝在药王谷服用白氏嫡裔之血的事,这几日已成了公开的秘密。
这三十年以来,皇帝都安然无恙,却在一夕之间,病入膏肓。
可见这血毒的霸道。
长公主长叹一声,亲自将沈姝扶起:“云灵能拣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
云灵郡主的毒,是因沈晋明而起。
长公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深明大义,沈姝心底着实感激。
“还请娘娘放心。”沈姝坚定地道:“郡主身上的毒若不能根除,有我沈姝一日,便有郡主一日,有生之年我绝不让郡主受半点苦楚。”
长公主看着她,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这几日你为救醒云灵元气大伤,如今云灵身子无碍,你也需得保重自己才是。”
沈姝福身应下,借机向长公主告辞。
待到沈姝离开,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这才奇道:“安定县主小小年纪,做事竟教人捉摸不透。此事本因她兄长而起,若是寻常人,知道郡主对他兄长的心思,必会借机代其兄长向娘娘提亲,没想到,她竟只字未提……”
“你哪里知道她的用心。”长公主叹息道:“如今她救了皇上的性命,以后皇上的毒,还要依仗她的血来解,这样的地位和身份,若与寻常人家联姻或许是福,可像咱们这种与皇上亲近的……却未必是好事,这孩子心里明白,所以才绝口不提她哥哥。”
这话让掌事姑姑茅塞顿开,一时唏嘘不已。
在她们旁边,躺在床榻上的云灵郡主,似听见两人的谈话,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动了动……
本王命不久矣
第360章 他出宫来
半个月后——
皇帝和云灵郡主痊愈的消息,令朝野内外为之振奋。
沈姝从长公主府告辞,回到县主府,便以身子不适为由,闭门谢客,一心休养。
自皇帝苏醒至今,对于寻常人来说,不过才一二十日的时间。
可对于皇帝身边人来说,却似有半年那么长。
皇帝先是命楚熠随侍榻侧,代为处理国是。
后又命人将软禁于侧殿的太子,送往行宫思过。
还亲派天使远赴云疆,召沈姝之父沈冲进京面圣。
与此同时,如水的赏赐,源源不断送进安定县主府。
更有消息从宫里传出来,说皇帝正命人拟旨,要为沈氏一族加官进爵。
表面上来看,皇帝倚重熠王、处置太子、厚赏有救驾之功的沈家,
可明眼人却能嗅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日刚入夜,云灵郡主身边的丫头吉祥,便趁着夜色,急急从县主府与长公主府相连的那面墙翻过来,给沈姝带来了消息。
“坤宁宫传消息出来,说皇上晌午去坤宁宫见皇后,有意想收县主做义女,赐为安定公主。”
沈姝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君无戏言。
坤宁宫说皇帝只是“有意”,却已然将封号都拟好了,便意味着皇帝十有八九会颁下圣旨。
这些日子沈姝反复忖度那日皇帝醒来时的神色,再观朝中局势,心底隐隐已有了推测。
现如今当真听见这样的消息,还是难免神色一黯。
“知道了。”沈姝轻声道。
吉祥观其神色,宽慰道:“郡主让奴婢告诉县主,宫里来人特地说了,那夜县主离宫以后,皇上就命人封了宫门,没有皇命,任何人都不得进出,熠王殿下一直被皇上拘在身边不能出宫。”
“今日黄昏时分,皇上的禁令才解除,想必殿下已经出宫了。郡主请您稍安勿躁,事在人为,只要圣旨没颁下来,一切便都有转机。”
沈姝明白云灵的好意,朝吉祥点头:“多谢你,有劳转告郡主,我没事,请她莫为我伤神,望她好生歇息,待我改日上门为她诊脉。”
吉祥闻言,朝沈姝福礼告退。
待吉祥离开,闻讯赶来的沈晋明,知道消息以后,脸色微沉。
“宫里此时放消息要收你做义女,封你做公主,就是不同意你与熠王的亲事,这样也好,倒省得为兄再想法子拆散你们。”
沈姝苦笑:“三哥,你不是向来最敬重熠王殿下……”
“敬重?”
沈晋明僵着脸:“那是敬重他为大周立下的战功,做妹夫可是万万不妥。”
他说着,嘱咐道:“好在如今阿爹阿娘尚不知道此事,为兄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明日阿爹就要上京来,你可莫教阿爹再看出什么。”
沈姝抿唇与他对视,清亮的杏眸带着几许倔强。
虽未说什么,神色间尽是不认同。
沈晋明见状,叹了口气。
“小妹,为兄知道,熠王那样的天之骄子,天底下的女子很难不钦慕于他,只是,钦慕归钦慕,他的身份地位,将来或许还会君临天下……你那么喜欢四处游历,又怎会甘愿困在深宫之中,与人共侍一夫?”
说到此,沈晋明眼底尽是疼惜:“等过了眼前的槛儿,咱们想法子解了皇上的毒,为兄定为你寻个良婿,到时咱们踏遍这大周的山山水水,可好?”
沈姝明白三哥是在担心自己,心下一暖。
她朝沈晋明笑笑:“哥哥放心,道理我都省得……我不会让阿爹阿娘为我担心。”
沈晋明还想说什么,看着自家妹子的神色,不再似先前那样冥顽不灵,终于稍稍放心下来,又嘱咐几句,这才离开。
待到沈晋明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绿桃从外头轻步走进院子里。
“姑娘……”绿桃看着沈姝,刚欲开口——
沈姝朝她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让我静静。”
绿桃见状,欲言又止朝夜色深处看了一眼,带着婢女躬身退了下去。
待到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沈姝一人,她唇角的笑容再也撑不住,垮了下来。
沈姝想起那日离开太极殿时,皇帝微妙的态度,再加上这些日子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宫里消息——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纷乱。
“唉……”
沈姝重重叹了口气,走到院中石椅旁坐下,两手轻按太阳穴,闭上眼睛放空自己。
忽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夜风将清冽好闻的皂香,送入沈姝的鼻尖。
沈姝手上的动作一停。
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双有力而微温的手,取代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