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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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夏便是这时带着于瑾闯进来的。
王氏已然吓坏了,还以为这俩人是抄家来的。
结果婵夏只是亮出了通行令,说要用厨房。
吴家众人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怠慢了,只能任由她登堂入室。
王氏本想过来试探几句,想着若能收买这位文书房下来的钦差大人便最好了。
奈何婵夏一句话把她噎回去了:夫人是怕大人不知道吴凉贪赃受贿么,上赶着给大人送人头?
于是,吴家众人不敢妄动了,只能远远的看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夫人,婵夏姑娘端上来一道鸳鸯炸肚。”
王氏脸煞白,鸳鸯这怕不是暗示她,只抓吴凉一个不够,还要再把她也抓进去,凑一个“鸳鸯双宿”?
“夫人,婵夏姑娘端上来一道三鲜笋!”
王氏又吓了一跳,这莫不是暗示她,连她的嫡长子也要抓紧去?三鲜!
“夫人,婵夏姑娘这回端了蜜千刀上来——夫人?!”
夫人晕过去了。
吓的。
这难道是暗示她,要千刀万剐?!
其实王氏真想多了。
蝉夏就是按着于瑾的口味,做了几道他喜欢的菜品。
吴凉这家伙极为奢侈,厨房里的材料十分充足,足够婵夏大展身手。
最重要的是,来这个地方用膳,不仅环境优美,还一文钱都不用花,甚好。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不合适我再去做。”
婵夏笑呵呵地问。
看他没什么反应,便转身要走。
“坐下。”于瑾命令道。
她身上的香气特别好闻,可以令他产生食欲,离开这香味,菜再好也是索然无味。
“可是我还想做个桂花糖耶。”她有看过,厨房里的食材可以做。
“女人吃的东西,有什么可做的?”于瑾嗤笑,示意她坐下,等婵夏坐下了,他才状似无意道,“那种东西,吃了饭再去做也来得及。”
若不是场合不对,婵夏一定会大笑出声,装什么装!想吃就直说,男人吃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瑾跟婵夏给人的感觉刚好相反。
婵夏是天生笑面,平时不笑也像是笑。
于瑾则是生来严肃,吃饭时也严肃。
王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悠悠转醒,正好看到于瑾用那过于严肃的表情说道:
“砍的不够多。”
王夫人俩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完了,她全家好不了!
砍一个倆的还不够多,要几个才是多?!
“是,我下次改进——咦,外面是不是有人晕倒了?”
婵夏好奇地抻脖子。
“无关紧要。”于瑾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他不过点评了下婵夏做的鱼,便有人心虚晕倒。
再看这府邸,修葺的极尽奢华,有好几处已然越制。
看来这吴家的猫腻还不少,回去是要好好彻查一番。
婵夏眼力见极好,一会给他剥虾,一会挑鱼刺,等到于瑾心满意足地撂下筷子,婵夏才开口。
“饭大人也用过了,那虎子的事儿?”
就差把“吃人家的嘴短”这几个字贴脸上了。
许久不曾吃得这般畅快的于瑾心情不错,便也不再逗婵夏,痛快道:
“赵义按着大燕律,理当问斩,但因他犯事时,已经失去自我意识,所犯罪行皆为分裂人格虎子所为,所以——”
婵夏聚精会神的等着他后半句。
等了半天,于瑾不开口,只端着茶杯在那品茶,吊足了婵夏的胃口。
“我还会做桂花糖,甜而不腻的桂花糖!我还会做很多开胃小菜!”婵夏催促道。
“放肆!你当我是那贪嘴之人?且桂花糖这种女子喜欢之物,本官怎会有兴趣?”于瑾放下茶杯,怒斥。
“是,我错了。”婵夏低头,心里淬了好大一口,默念:是,你不喜欢,不喜欢你还总偷我的糖?!
看她认错态度良好,且提出的条件也还算吸引人,于瑾总算把后半句说出来。
“就按你的意思做好了。成全赵义的心愿,也成全你的义气傻乎乎的义气。”
婵夏嘿嘿地笑了两声,突然觉得哪儿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的想法神不知鬼不觉呢,想不到,督主已经看穿了一切。
于瑾是不会回答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的,只是端着茶杯,慢条斯理道:
“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出发。”
“啥?”为啥还要半个时辰,不是应该马上行动吗?
婵夏的心现在已经飞到监牢,只想快点带赵义出来。
“桂花糖,本官念你破案有功的份上,给你半个时辰。”
“”想吃就直说,绕这么大一圈,也不嫌累得慌。
“你在腹诽本官?”于瑾挑眉。
“不,我在感谢大人你的英明神武。”婵夏露出狗腿一笑。
这句倒是真心的,难得他能支持她的想法。
她的想法,可能别人看来属实是不可思议,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虽然在这个同意的过程中,某人夹带私货,混了些吃食,但瑕不掩瑜,他依然是婵夏心中的完美男人。
就算喜欢吃桂花糖,也不损坏他高大的形象。
半个时辰后,于瑾吩咐提审虎子,将其带出监牢。
整个青州现在他最大,知府被抓后,同知吓得一病不起,剩下一众官吏无人敢过问,只能任由他把虎子带了出来。
从监牢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昏睡的虎子。
取下了香囊,再醒来就已经是赵义了。
马车出了城,朝着北直隶的方向一路前进。
第74章影响全局的大事件
乘龙快婿,突然成了一个准备谋人性命的坏蛋。
这打击对陈四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大。
婵夏把她在李钰身上的发现讲给陈四和赵义听。
李钰对婵夏说的过程全都对,唯独隐瞒了他去河边的动机。
“李钰家里是卖香料的,他用迷香牵制了俩护卫,本想对吴勇下狠手,却被真凶打晕,成了替罪羊。”
“李钰为何要对吴勇起了杀心?”陈四问。
“必然是跟他弟弟死有关,隔墙有耳我不便打探,只能等他出来后再问他。”
“这件事不是李钰所为,那他的香囊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赵义问。
“香囊的秘密我还没解开。”
陈四愁眉苦脸:“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不是白跑,我已经知道一些线索,也想好如何破案了。”
“夏姑娘,不知你从李钰身上得到的线索是什么?赵某愿助你一臂之力。”赵义摩拳擦掌。
“帮我去买四个大饼一斤牛肉,送到衙门停尸房内,我要边吃边查。”
“我已经用过膳了,买这么多浪费。”陈四说。
“是我一个人吃的你们这样看我作甚?不是我能吃,是那家的大饼太小了!”
陈四沉默,不忍拆穿闺女——大家可都是去过饼店吃过饭的,饼多大心里一点数没有?
赵义被婵夏支去买饼,陈四父女来到衙门后院。
知府单独开辟了间房停放吴勇尸体,为了防止尸身太快,弄了几盆珍贵的冰块。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凉意。
婵夏盯着那一盆冰,叹了口气。
“我想吃冰镇酸梅汤一夏天了,买不起冰,馋到现在,他倒是独自享用这么大一盆。”
有个有权势的爹,就是不一样。
只可惜,知府再权势通天,也不能让纨绔活过来。
“有时候我觉得人生真是不公平,生来便分了三六九等,真正的公平就是死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工夫感慨这个?你从李钰身上找到的线索是什么?”陈四追问。
“香囊。”
李钰说香囊昨日就丢了,可却在现场发现,只有一个解释,是真凶把香囊丢在河畔,故意引人查李钰。
婵夏刚说完,外面就响起衙役的声音。
“夏姑娘在吗?大人让我送证物过来,方便姑娘查案。”
证物就是群众在河边发现的李钰的香囊。
衙役不仅带来了李钰遗失的香囊,还领了个人过来。
“这就是送香囊过来的,大人让我一并交给你。”
跟着衙役过来的是个瘦小枯干的男人,被绳子捆着,看到婵夏后噗通跪下。
“夏姑娘救命啊!我是冤枉的!跟我没关啊!”
婵夏看他有点面熟,在哪儿见过来着?
“我是小六啊,我大哥是张局头,你还救他一命呢!”小六这么一说,婵夏想起来了。
张局头就是得了阑尾炎的混混,她查案之余,顺手帮混混张做了个手术。
小六的确是混混张身边的人。
“怎么是你?”婵夏示意他起来说话。
“我给大哥去王家药铺抓药,回来时穿树林走近路,看到河畔有个香囊就捡起来了,本想卖了换点酒,哪知这跟命案扯上关联了,我真是冤枉的啊!”
这香囊并不是布做的,而是老银镶蓝,里面镂空装香料,富贵人家才能用。
李家做香料生意,佩戴这种香囊可以有更好的扩香效果。
这香囊价格不便宜,小六捡到后起了贪心,想要拿去典当。
可这款式太过特殊,当铺掌柜的一下认出来这是李钰的。
“当铺掌柜问我哪儿来的,我一时说不出,正想换一家当铺,就听伙计说了嘴河边发现了二公子我赶紧来衙门上交。”
结果到衙门就被扣下了,也不让他走,关小黑屋,也不给饭
小六说得凄凄惨惨,肚子还配合的咕咕两声。
“张局头养伤的客栈跟河边还有段距离,你为何舍弃近一点的百草房,非得挑着远的王家药铺去?”婵夏问。
“百草房今日关门了,我着急抓药只能来王家药铺,夏姑娘,是你对我大哥说的,药不能停。”
陈四在边上听着,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你什么时候跟混混张扯上关系了?!”他虽嫁女心切,可这种来路不干净的男人,是万万不能让闺女接近的!
“我查案呢,你别打岔。”婵夏把陈四推到一边,继续问小六。
“你捡到香囊时,二公子的尸身何在?”
“我路过时真的什么都没有,就一个香囊,我真没看到二公子啊,夏姑娘你放过我吧,我是无辜的!”
婵夏看他的反应不像是说谎,便让衙役给他松绑。
小六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叫,他这肚子一叫,勾得婵夏也饿,只盼赵义快点回来。
这家伙买饼也不知道买到什么地方去了,恰口饭怎么这么难?
婵夏拿着香囊反复查看,她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看了一会发现问题了。
“小六,你捡到香囊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吗?”
“没啊,我光顾着看这材质是老银子了。”没卖钱,还被抓过来关小黑屋,小六觉得自己太难了。
“不是你动的,那就是别人动的”
婵夏从里面抽出几根干瘪的植物。
“这不是香艾叶吗?有什么奇怪的?过端午时,你不也给我缝了个香艾叶的丑荷包吗?”陈四凑过来问。
闺女的绣工奇差无比,他收到那荷包后,虽然很感动,却一次没带出去。
并不是他不喜欢,实在是带上这玩意招摇过市,所有人都知道他闺女女红奇差,闺女很难嫁出去。
“什么叫丑荷包?那是我用心缝的!”当年她给督主缝荷包比给阿爹缝的那个还丑,督主他老人不一样走哪儿都带着?
“寻常人家用香艾叶再正常不过,可李钰带香艾叶,那就是反常,别忘了,他家里做什么的?”
一个做香料生意的,怎么可能不用自家研发的香丸,而用寻常的香艾叶?
边上的衙役一直听着,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夏姑娘,你别听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说百草房关门,根本是一派胡言,我家娘子刚还去过,买了金疮药给我送来——这香囊里的香料,分明是他换的!”
李家香铺的香丸,随便一颗也不便宜,香艾叶才几个钱?
“我冤枉啊!是紫雀姑娘跟我说百草房关门了,我才绕路来这边的!夏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句谎言,让我天打五雷轰!”
第75章失败的画龙点睛
“这就是你说的,对我满满的敬意?”
停尸厅内,于瑾挑眉。
吃了他的饭,拒不干活?
棺材盖都是他亲自掀的。
“我觉得大人单手掀棺材盖的姿势风姿潇洒,不忍错过这等仰望大人的机会。”
真诚赞美那是张口就来。
于瑾哼了声,懒得拆穿她。
李家小公子的尸身经过半宿的停放,更为严重。
开馆那冲鼻子的味儿霎时布满全厅,就连婵夏这行走的人形香炉都不能将这个味道全部中和掉。
浑身上下全都是绿斑,整个人膨胀了一圈,口鼻还有泡沫状的血水,肠子散在外面。
意识到婵夏过于沉默,于瑾开口道:“害怕就出去。”
正常人见到这样的场景,必然会感到不适,他只觉得她天赋异禀,却忘了,她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私心想着等验完尸给她测试下心理状况,如果丫头怕了,便将她催眠了
“倒不是恐惧。我认得他的”
婵夏看着尸体佩戴的玉佩,悲痛感骤然袭来。
原来他就是李家小公子
她刚重生回来时,跟着阿爹去河边验尸,口渴难耐想讨口水喝,附近商户都嫌弃她,觉得仵作不详,只有这位面冠如玉的小公子亲手送来一碗凉茶,当时他身上就戴着这块玉佩。
她只知他是附近商户,却不知他就是李家小公子。
“他是你的心上人?出去,我来查。”
于瑾意识到这总欢蹦乱跳的小丫头过于沉静,误会了她与死者的关系。
做这行,难免会遇到这种情况。
查验的死者与自己相识,冲击感会加倍,悲伤也是加倍。
“他当时没有嫌弃我是仵作,我现在也不会嫌弃他”
婵夏看着眼球突出模样骇人的死者,脑中浮现出他活着时的模样。
那么温和的小公子,竟成了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