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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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夏看着眼球突出模样骇人的死者,脑中浮现出他活着时的模样。
那么温和的小公子,竟成了这般模样,想到害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压下心底的难过。
“我亲自来,不劳大人动手。”
刚还偷奸耍滑,连棺材盖都懒得揭的女人正色起来。
巨人观几乎是每个仵作噩梦般的存在,隔着两层手套都能感受到那滑溜溜的手感,连于瑾这般的老手都十分头疼。
身材娇小的女孩就站在这样一具尸体面前,冷静查验。
清澈的眼神与周围晦暗的环境成为鲜明对比,专注,认真。
这般明亮又干净的眼眸,他只在几岁的孩童身上见过。
按着命相角度看,若人成年后还能保持这样清澈的眼神,内心便是比较纯粹难能可贵,对生活永保童心。
这丫头无论做任何事,都是这般纯粹,认真查验,认真用膳,就连坑钱与偷懒时,都是那么认真
于瑾莫名嫉妒,嫉妒复杂的土壤里,竟长出这么颗纯粹的小苗。
但他更是好奇。
好奇她长大后,见过繁华似锦,是否还能保留这样一颗纯粹的心?
也好奇,那个叫于铁蛋的人,究竟是用怎样的方法,才能教出这样一位特别又纯粹的孩子
“人已经变色了,死因不太好找。除了腹部炸开的,我暂时没找到致命伤。”
死者是在河沟被人发现的,又是盛夏,加速了尸体速度,只凭肉眼,很难找出死者的致死原因。
“可若是落水,他生前必然奋力挣扎,指甲里会有泥沙,死者指甲干净,绝不可能是死于意外。”
婵夏担心衙门找不到真凶按着落水意外身亡处理,故意试探。
“此事有我在,没人敢胡乱结案。”听出她言下之意,他给了她笃定的回答。
婵夏犹如吃了定心丸,转头对他认真道:“多谢。”
她对他说过那么多长串赞美,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俩字来的真心。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死者跟赖子周都是被人扼喉窒息而死,手指发绀,这里,有蛆,”婵夏比了下死者颈部。
那里有一处细小伤口,与赖子周被扼住的位置相同。
盛夏仅四个时辰苍蝇便可产卵孵化,蝇类喜欢潮湿的环境,除了口鼻和炸开的腹部,脖子上竟也有。
脖子上有一处细小创口,婵夏夹出里面的虫,放在托盘上,又从腹部炸开的口那取了一条,长度是不一样的。
“夏日,蛆虫每日长不到一分,颈部取出来的已有两分半长,腹部却刚孵化,因为死者是在水里被发现的,要算上水流和翻动情况,由此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在四天左右。”
婵夏算了下时间,也就是在她去长平县缝合尸体的前一天,有人扼死了李家小公子,将他抛在水中。
“我想知道,死者与赖子周案是否为同一人所致,唯一的办法就是剖尸。”
她要剖开死者颈部,查看出血点,再与赖子周的对比,从而算出受力点,若一样,便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假设真凶是同一人,他在残害李公子时准备尚不充分,徒手便把人扼死,几天后有了经验,再寻赖子周做目标,便知道要带手套,以免指甲掐到肉里留下痕迹。
此时已经是下午,剖解死者尸体必须要征得死者家人同意,李家香铺距离义庄有一段距离,只能等明天继续查验。
婵夏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两起案件的联系。
赖子周是无业混混,以赌为生,生前还可能害过一位良家女子。
李公子为人温和,不与人结怨,在周围口风也颇为不错。
这俩人有什么交叉点,会引来凶手对他们下手呢?
婵夏心中有事,走路也不看着,差点撞到树上,于瑾手疾眼快扶了她一把,婵夏扭头对他道谢。
这一幕,正落在陈四眼里。
陈四把肠子都要倒空了,好容易才止泻。
等不到女儿归家便一路找了过来,离着老远便看到女儿跟一高壮男子走在一起。
陈四的眼里迸射出万道金光,三步并两步,蹭地窜了过来,怒吼一声:
“你是谁?!为何与我女儿在一起?!”
一双眼上下打量,着重在于瑾的腰身多停留了片刻,好,很好。
这腰凭他多年看死人的经验,孔武有力,一看便像是能耕二十亩地的。
第76章误会大发了
婵夏醒来时,于瑾已经不在了。
在她的枕边,有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一叠银票,还有京城的地契,以及一些银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腰牌。
这个腰牌婵夏从没见过。
看起来很像是抽象鹿的图腾,鹿角是燃烧的火焰。
好像是世家的姓氏图腾。
在大燕有很多世家,每个世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图腾。
除了这些,还有一封信。
婵夏将信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三日内若我不归,便拿着令牌命毛番拓带你离开,越远越好。
落款是,师:瑾。
言简意赅,一看就是督主的风格。
婵夏最喜钱财,然而看到这一箱后却是勃然大怒。
他这不就是交代后事吗?!
她连女子的名节都不在乎了,对他说了那番掏心挖肺的话,合着他一句没听进去?
不仅没听进去,还把她弄晕,自己跑了!
“姓于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胡闹?!我胡闹随了谁?!还不是像你!”
婵夏对着空气一通咆哮。
她本就是旧伤未愈,动了肝火后浑身都疼。
“夏姑娘,您怎么了?!”毛番拓从外面闯了进来。
看到婵夏跟疯了似的捶箱子。
“你为什么还在?”婵夏转头怒问。
“少爷让我跟着你——”
“他让你跟你就跟着?!你最该保护的是他不是我!”
婵夏吼罢就要起身,偏偏伤口疼得厉害,又躺了回去。
毛番拓见她如此胡来,只能斗胆上前劝道。
“夏姑娘,我们少爷临行前叮嘱我,这三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出这个门半步。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婵夏怒极攻心,抬手就要打袖箭。
却发现袖箭没了
“您就别废力气了,少爷把您所有的防身工具都收起来了,三天后才能给您。”
婵夏怒发冲冠。
好一个于瑾!
“他走多久了?”婵夏问。
“走了有六个时辰了。”
婵夏越发来气,他竟然对她用了这么重的药。
按着他的爱马任天堂的脚程,他此刻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她就算追过去也拦不住他了。
让她在这坐以待毙等三天,那是不能够的。
婵夏坐在那想对策,毛番拓拍拍手,外面进来个面无表情的女子,手里端着个托盘。
“这位是暗卫彩凝,是少爷从府内调过来的,彩凝,以后你就跟着夏姑娘,少爷吩咐,夏姑娘的命令就等同他的,除了三天不能出房间,其他随意。”
婵夏抬头,正看到一个面瘫脸,身着男装,不苟言笑的样子。
“夏姑娘好。”彩凝一板一眼地说道。
如果不熟悉她的人,看到她这般严肃,多数会以为她是个不近人情的姑娘,但对婵夏来说,这是她的老熟人了。
前世彩凝和赵义一直跟着婵夏查案,婵夏跟她的交情最好,说是主仆,跟姐妹差不多。
彩凝武艺高强,在暗卫中地位颇高,很受于瑾器重。
于瑾把彩凝和毛番拓都留给她,这就是为了婵夏婵夏能够在乱世中安稳地活下去。
“这是少爷临行前吩咐我给姑娘准备的。”彩凝把餐盘放到婵夏面前。
上面全都是婵夏喜欢吃的食物。
这几日于瑾严格控制婵夏的饮食,这是算着她可以吃一些了,掐着日子送过来的。
挑着这个节骨眼,也有安抚她情绪的意思。
婵夏并没有一丁点的被安抚,反而觉得被深深的冒犯了。
他当她是三岁孩子?给点吃的就能够安抚她受伤的心?
婵夏盯着餐盘,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她越发觉得命运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将她圈在其中。
前世她差不多在这个时间前后被打断了腿。
今生她明明已经不在教纺司,却依然身受重伤。
她努力逆天改命,明明已经要杀了狗皇帝,老天却刮来一阵黄沙,救了那狗皇帝一命。
现在又是因为她,将她最重要的人置身险地。
“彩凝啊,你信因果循环好人好报吗?”婵夏问。
“不信。”彩凝言简意赅。
这的确像是于瑾会带出来的性格。
“我倒是希望好人有好报。”婵夏低语。
她和督主前世查了那么多冤案,救了那么多的人,难道就不配得到一个好报吗?
她不图自己能长命百岁,只盼着于瑾能够得个善终,哪怕把她的那份功德记在他头上也好啊。
“如果这次我没办法救他出来,我以后见庙就偷香油钱!”婵夏恶狠狠地说道。
彩凝面瘫脸有了一丝丝裂痕。
这位夏姑娘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偷香油钱这种事儿她也敢说,这难道是要威胁神佛不成?
“夏姑娘,你有访客。”
毛番拓在外通报。
“谁啊?”
“是李家香铺的公子李钰。”
“请他进来。”
婵夏听到李钰后,眼睛一亮。
她刚念叨偷香油钱,马上就有转机了,神佛显灵了!
“夏姑娘!”李钰见到婵夏跪地就拜。
“你怎么来了?”
“我是看到陈团头,跟他打听才知道你在这,特意过来拜谢恩人。”
婵夏让他坐下说话,打发毛番拓出去,打听起青州的情况来。
青州暂无知府调任,朝廷倒是派过来一个代理知府,刚上任一天,还不知道后续能否控制乱局。
城内秩序比较混乱,流寇趁机犯案,李家香铺因此暂时关闭,全家躲到城外的庄子避祸。
刚好遇到了陈四,一打听婵夏也在,李钰忙过来答谢恩人。
李钰知道婵夏大病未愈,只当她是为了查弟弟的案子,被狗官吴凉的人迫害,心中愧疚难耐。
又见婵夏虽气血虚弱面色苍白,但一张俏脸更显我见犹怜,心中不由起了爱慕之情。
跟婵夏说了几句后,李钰垂头,有些赧然道:
“夏姑娘,其实我上次说过的事——”
之前他曾问过婵夏,可愿嫁他。
历经生死磨难后,李钰对出身看得已经十分淡了。
婵夏的魅力足以打消她仵作世家出身带来的负面影响。
现在他的心如故,只盼夏姑娘能给个答复。
“报答我是吧?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李钰,你帮我弄些香料过来,可好?”
婵夏打断他。
李钰心漏跳了一拍,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
“夏姑娘你说,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第77章送上门的肥羊
“你们少爷只说不让我出门,没说不让我摆弄香料吧?”
婵夏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各式香料。
毛番拓拿起两株香料放在鼻尖闻了闻,就是普通的香料。
“那您不能坐太久。”
婵夏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这些都是她让李钰找来的。
一刻钟后,站在门外的毛番拓只觉得头越来越晕,身子一栽,倒在地上。
婵夏扶着墙,缓慢地从屋内踱了出来。
于瑾若知道,前世罚她背的那些防身迷香配比方子,被她用到这种地方,一定会很郁闷。
婵夏才管不了那么多呢。
就是师父罚她抄书到手抽筋,她也要赶过去助他一臂之力。
她浑身都是外伤,虽然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只有右手是伤着骨头的,但动一下浑身都疼,只能扎几针暂时麻痹下。
尽管如此,走起路来还是十分缓慢。
陈四在另外一间房,婵夏轻手轻脚的来到马棚,正待牵匹马出来,只觉得肩膀一沉。
彩凝面瘫地站在她身后。
婵夏心一惊。
李钰给的香料只能做迷香,她的麻醉针什么的都弄不出来,这要是被抓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我驾车,你不能骑马。”彩凝拎出个包裹递给婵夏。
婵夏打开,里面竟然都是督主没收的防身器具。
“你?”
“我父亲生前,是长安寺的正一派道士。”彩凝面无表情强调。
“所以夏姑娘,香油钱,你不能拿的。”
婵夏噗嗤一声乐了。
彩凝果真跟前世一样的脾气,冰冷的外表下蕴藏着一颗火热的心。
与毛躁粗心的毛番拓不同,彩凝早就猜到婵夏要做什么,隐忍不发,只等婵夏行动时,助她一臂之力。
“你就不怕我师父回来罚你?”
“我父亲的冤案是少爷查破的,我彩家32口的性命都是少爷救的,他要罚就罚去吧。”
彩凝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这段婵夏前世倒是从没听过。
只知道彩凝对于瑾十分忠心,于瑾把她分到婵夏这,她便死心塌地跟着婵夏。
在某种意义上讲,彩凝跟婵夏报恩的心态都是一样的,可能这也是俩性格南辕北辙的姑娘能一见如故的原因。
彩凝驾车,一路赶赴两军交界处。
这一路婵夏都在用针控制自己的伤情,尽管彩凝已经把车驾得很稳了,但难免有颠簸,刚长上的伤口有的都裂开了。
这些全都顾不上,只顾着赶路。
临近前线还有一段距离时,彩凝突然停车。
“夏姑娘,前面躺着个人。”
婵夏把头探出车外,就见马路中间躺着个年轻男子,面朝下,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不知死活。
“下去看一下。”
已经临近前线,寻常百姓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婵夏从马车上挪下来,在彩凝的搀扶下来到这人的身边。
“还活着,没有外伤,可能是饿晕了。”彩凝试探了下鼻息说道。
可是当婵夏看到这年轻男子的脸时,婵夏大惊失色。
这是?!
“我留下些水和食物,咱们快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