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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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眉头紧锁,顺手从瓶子里倒出几颗药丸。
“这个给她,让她回去吃,本王正忙,没空见她。”
四喜见状暗自疑惑,王爷还从没对张夫人这般冷淡,这是怎么了?
等四喜出去了,魏王从匣子里取出一个药瓶。
倒出来,是几颗与婵夏瓷瓶里一模一样的药丸。
“好一个于瑾,你那徒儿,倒是把你这缺德蔫坏的手段学了透彻,什么白天不瞌睡晚上睡得香”
昔日,魏王找于瑾,请他给自己筹谋划策指条明路,那个沉默寡言的于公公,便是掏了这么个瓶子给他。
只说是按疗程服用,药到病除。
后来证实,这就是几颗健胃消食丸,吃了让人胃口大开。
魏王这才明白,于瑾那个蔫坏的,用此药暗讽他庸人自扰,吃饱了撑的,自寻烦恼。
这会婵夏又用跟她师父一模一样的手段,拿这玩意给他的两位侧妃,她这已经不是暗示,她这是明示!
明示魏王,你后宅都是些吃饱了撑的没病装病的。
“果真是什么人收什么徒弟,损到没边儿”
张氏捧着心口,摇摇欲坠。
“王爷当真不见我?”
“是,夫人请回去静养,这是王爷赐给你的药,说是专治夫人的病。”四喜递上药丸。
张氏从未受过这般冷落,拧着手帕,惨白着脸问身边的丫鬟。
“王爷可是怀疑我?外面都传是我下了蛊”
“夫人莫要多想,仔细身子,王爷自是不信的,这不,专程从文书房请了办差官调查此事,府内可是传遍了,这位办差官很是了得,随便出手便除掉了府内盘踞不散的老鸹呢。”
“办差官现在何处?”
“说是正赶往灵堂,要开棺验尸呢,听闻办差管师从本朝神探于公公,有她出手,夫人的冤屈一定能洗清——夫人,您脸色好苍白,没事吧?”
丫鬟见张氏好端端的突然白了脸,满脸惊悚状,忙关切问。
张氏孱弱地挥挥手:“我累了,扶我回去歇着。”
断案如神的办差官,她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吧?
虽说是国难当头一切从简,但比起寻常人家也是恣意奢华。
停灵室前,大小几十个和尚正在诵经行香,超度亡者,婵夏还没走近,便听到那咿咿呀呀的诵经声。
院内香火缭绕,一众丫鬟小厮正烧着纸,时不时传出阵阵的哭嚎声。
放眼望过去,白洼洼一片孝仆。
“郡主,你已经守着一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该垮了,王妃若天上有灵看到你这样该心痛了——啊,郡主晕过去了,快找太医!”
灵前传来一阵骚乱。
婵夏分人群进去。
就见着一个婆子扶着个年轻姑娘,浑身素白,已然晕过去了,正是郡主。
婵夏看到她的脸时,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喃:“是她啊”
“我来试试。”婵夏将手搭在郡主的脉上。
果然,郡主脉象似乎哪儿不对,婵夏的眉头紧锁,换了只手继续诊脉。
“你谁啊?”扶着郡主的那个婆子见婵夏一身打扮不似府内中人,语调霎时硬了起来。
“这是文书房派过来的办差官夏姑娘。”彩凝报家门。
这婆子一听文书房,脸沉了下来,伸手推开婵夏。
“你这查验死者的,怎能碰咱们金枝玉叶的郡主?”
“放肆!”彩凝怒斥,小小一个婆子竟敢如此嚣张?
怪不得外界都传这小郡主嚣张跋扈,看她手下之人什么德行便知流言非假。
“无妨。人家不愿让我看,也不要勉强,早些找太医,或许还能救回来。”
婵夏松手,退后一步。跟她预料的一样,沫儿还是如前世一般,身染怪毒。
婆子勃然大怒:“你竟然诅咒郡主?”
“是不是诅咒等太医来了便知,彩凝,与我开棺。”
原本查案是奉师命,现在就算没有师父命令,她也要把案子查明白。
原来那个嚣张跋扈的郡主,就是沫儿
“住手!不准你惊扰娘娘!”婆子站起身,被佟守备等人拦下。
“钟妈妈,这位是文书房派来的办差官,你别耽误人家查案。”
“什么文书房?呸!都跟那西跨院的狐媚子是一路货,害死我们娘娘的你不去查,倒是跑到这惊扰亡者了?!”
第100章现场
婆子喊得声嘶力竭,婵夏视若无睹。
金丝楠木,抑菌、坚硬、防腐好,是为棺中极品,价值不菲,仅供皇家使用。
但再珍贵,那也是用来装亡者的。
棺椁被层层打开,终于露出了逝去的王妃娘娘真容。
王妃很瘦弱,略有脱相,却不难看出曾经也是倾国绝色,气质如兰,正像是她的墨宝那般,肝胆皆冰雪,孤傲超群。
婵夏见过很多贵妇,大抵过的好不好看脸就能知晓一二,这王妃年纪不大,却有深深的皱眉纹,死后也不得舒展。
身着命妇朝服,棺内有大量珍贵的珠钗头面,极尽奢华之能事,最珍贵的,便是那金累丝楼台顶簪。
亭台楼阁皆用金线缠绕而成,楼台外是花团锦簇,楼台内细节都做得栩栩如生,门窗皆可打开。
只这么一顶簪,便可抵万金,更何况棺内其他陪葬,无不奢华精美。
王妃葬礼虽一切从简,陪葬物却都是按着制式走的,也不知是魏王对发妻还有几丝真情,还是恐落人口舌。
婵夏只扫了几眼陪葬品,便把注意力放在死者身上。
边上的婆子喊得声嘶力竭,什么难听骂什么,见无法阻拦婵夏,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娘娘!老奴没用啊!你活着时老奴阻止不了贱人害你,现在你死了也不得安宁,老奴这就随你去,也省的你黄泉路上孤单寂寞!”
说罢,竟挣脱押着她的人,奋力朝着柱子奔去。
婵夏抬手,一根麻醉针发出去,这婆子就觉得身子一麻,噗通跪在地上。
“你对我施展了什么妖法?”
“安静,你家娘娘想必生前很信任你,现在她走了,郡主还小,你若跟王妃去了,留郡主一人独活,这是娘娘的本意?”
这一句比什么都好使,婆子不闹腾了,跪在地上掩面抽泣。
许是她闹腾的太过厉害,晕过去的郡主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母妃的棺材让人打开了,郡主跟疯了似的冲过去。
“你这恶人!你要对我母妃做什么?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郡主,这位是文书房过来查案的——”
“把她给我拉下去砍了!”
郡主的声音是沙哑的,这两日哭得厉害喉咙坏了,喊叫起来让人听得难受,一开口便是要打要杀。
真如外界传的那般,是个泼辣女子。
“吵吵闹闹对你无益,只会加重你身上的毒发作。”婵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原来沫儿也曾这样年轻,原来她还有这样的家世,可从没听她提起过。
“毒?什么毒?”郡主愣住。
“太医马上就到,让他替你诊脉便知,我查验亡者还行,医术这块也不算特别精通,只能诊出你种了慢性毒,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准。”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全部哗然。
郡主这千金之体,养尊处优,怎会身中奇毒?
刚好太医赶来,反复诊脉,倒吸一口凉气。
“郡主脉像细微,急促而凌乱,是气不运血,似是中毒脉象。”
与婵夏说的不谋而合。
婆子这才信了婵夏的话,惊慌失措。
“是谁要害郡主?!定是那西跨院的贱人,害死了娘娘,连娘娘唯一的骨血也不放过!”
“不知妈妈口中的西跨院指的是——?”婵夏问。
“钟妈妈,休得胡言乱语!”四喜匆忙赶来,呵斥了婆子,扭头对婵夏解释道,“这钟妈妈是娘娘的陪嫁,一直在娘娘院子当管事,娘娘薨了,她伤心说胡话,你莫要听她的风言风语。”
四喜命人把钟妈妈带下去,钟妈妈的哭声回荡在灵堂上空,久久不散。
郡主听闻自己中了毒,又见贴身的管事妈妈被押了下去,气急攻心,一口血吐了出来,又晕了过去。
灵堂内乱做一团,都去忙活郡主。
只有婵夏,把注意力专注放在查验上。
“彩凝,不要看了,记。”
“是!”彩凝回神,掏出本笔,只是耳朵还竖着,不想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魏王府,比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那钟妈妈明显是话里有话,一切都指向了西跨院,回头她得查查,西跨院里住得到底是哪一位
“验,死者口眼开,双手微握,手上无伤,身无骨损,脑、顶门、等要害皆无损,其后背有刀伤一处,刀口宽三分深八分,砍断血脉,视为致命伤。”
“全身就一处伤处,且一刀致命彩凝,你不觉得反常吗?”
“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对了,夏姑娘,天这般热,这过了快三天了,娘娘怎还如生前一般?”
彩凝当暗卫的时候,也曾暗中看过于瑾查验,简单的常识她还知道的。
寻常尸身,莫说三天,就是几个时辰过去,也会有异味,天热腐坏速度更是。
之前在军营查的那个使臣,也是两三天,就算是于瑾做过防腐处理,还是难免有腐烂的味道。
但王妃是一丁点都没,静静地躺在那,宛若睡着一般。
“说的没错,这的确很反常,但,比起这个,还有更大的疑点,继续记——验,死者伤处皮肉紧缩,创口皮肉血多色鲜,是为生前刃伤。”
婵夏摘下手套,拿下口罩,对着彩凝说道。
“这才是最矛盾的地方。”
死者浑身上下就一处致命伤,还是生前所致,绝非死后再补。
无试切创,无抵抗伤,一刀毙命。
等于凶手从后一刀将其致死,期间王妃并无挣扎,也无喊叫,束手就擒。
这不符合常理。
若是那凶手藏匿在王妃身后,用刀戳入,在极短的时间内,王妃必然会有反应,不可能毫无挣扎。
只要有挣扎过的痕迹,婵夏必然能察觉。
但她浑身上下无抵抗伤,十个指甲干干净净,不曾有抓挠痕迹。
“这么说,此案姑娘也毫无头绪吗?”彩凝疑惑。
刚在现场,夏姑娘明明是胸有成竹,感觉她光凭痕迹都能分析出案情。
可为何见了王妃查验后,却是满脸为难?
“还原此案并非难事,难的是”婵夏摇摇头,“我心中还有些困惑不曾解开。”
第101章我们的原则是收了坚决不退
四喜上前道:“天也不早了,姑娘舟车劳顿也是疲惫,不如今日就查到这,明儿在继续?”
“有劳大管事。”
婵夏主仆被安置在挨着后花园的春希堂。
四喜命俩丫鬟过来伺候着,王府的丫鬟都生的比旁人家俊俏,也十分有眼力见,不等婵夏吩咐,便备好了热水花瓣供婵夏沐浴。
婵夏泡了个澡洗去疲惫,等她出来时,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彩凝已经有了收获。
“夏姑娘,西跨院住的人我已经打探出来了,你猜是谁?”
“张氏——这种简单的问题可以直接过了,说说郡主现在怎样了?”
婵夏捏起一块茶点,王府的大厨就是不一样,茶果都做得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觉得于瑾可能会喜欢。
回去之前,定要问了做法,试着给督主做。
分开半日,也不知他现在到了京城没。
“夏姑娘,你早就知道是西跨院住的是张氏?!”
“唔,对呀。”
彩凝:
“没关系嘛,西跨院跟郡主住的地方又不算很远,你就当捎带着绕一圈了。”
“夏姑娘你料事如神这点真是像极了少爷,我的确是全府绕了一圈。郡主那边王爷去看过,说是种了一种怪毒,太医那边暂时无解,只能先控制着。”
小郡主虽然跋扈,恶名在外,细想却是个可怜孩子。
生母被人害死,凶手还没找到,郡主又被下了毒,暂时无解。
“如果少爷在,可否能调制解药出来?”彩凝问。
婵夏递给她一块茶点。
“我师父又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能办得到。。”
督主虽有各类常见病处方,对这种罕见的毒却不见得有解,业精于专,师徒二人对死人这块比较熟,活人之事却不太好弄。
若是督主能解,前世就解了。
何须让沫儿受尽病痛折磨,活活脱了相。
“彩凝,你只看郡主为人,觉得她怎样?照实说,不许隐瞒。”
“这属下远远看着,她在院内大吵大闹,还摔了东西,却如传闻那般。”
外界都传郡主被王妃娘娘宠得嚣张跋扈,所有贵胄圈无人不知。
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却还没定亲,那些巴结王爷的王妃看不上,看得上的又被郡主刁蛮的名声吓得望而却步。
“根据我之前收集的情报,原本王爷是意属忠国公家的孙子,忠国公听闻连夜与尚书家的千金结了亲,唯恐慢一点便让王爷捉了去。”
女子名声坏到这个地步的,也是罕见。
“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婵夏高深莫测地说了句。
“郡主闹脾气时,刚好被王爷看到,王爷当着郡主隐忍不发,出了门大发雷霆,狠狠斥责了郡主身边的一众丫鬟婆子。”
婵夏嘲讽道:“她晕倒时,王爷不来,她为亲娘哭哑了嗓子,王爷不来,她发脾气时王爷却刚好出现,可真是够巧的。”
“夏姑娘,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引王爷去的?会是谁呢?”
“自然是那些不想让她好过的,彩凝啊,有时你也不要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尤其是本案,这府里每一个你所见到的人,都未必是她们表现出的那个样子,包括王爷。”
丫鬟就进来通报。
“夏姑娘,王爷请你去听雨轩一聚。”
彩凝正要跟着,婵夏却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就留下继续吃茶果喝新茶,一会有人过来,甭管是给你送礼还是跟你套近乎,你一律应着——哦对了,若有人送你礼物钱财,只管收着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