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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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夏还惦记彩凝告状的事儿呢。
她两次开棺,前后加在一起都没一个时辰,但那般明显,也不需要多看啊。
“根据佟守备介绍,发现王妃时,她的尸身保持趴在桌子上的状态,并无抵抗创,可她后背的刀没入极深,墙上的字画还有迸溅的血渍,哪怕是熟睡之人被人从背后刺入,也不可能毫无反应,这是疑点一。”
“地上的血渍颜色偏浅,且失血量过多,若全都是血,与王妃的死状不符,这是疑点二。”
“疑点三,是绣楼的明瓦窗上的小洞。给郡主用的明瓦价值连城,怎可能留个破洞在上面?那洞虽不大,却足够一条结实的线穿过去,我猜可能是天蚕丝。”
“最后的疑点,便是那桌上的红烛,师父你看,王府用的都是这种豆脂做的蜡烛,可好闻了,我给你带了些,以后你伏案夜读金x梅就用这个吧。”
婵夏从包里取出好几根豆烛。
于瑾眉头拧起来。
“你连人家蜡烛都偷?!”
他为何会教出这般混账的徒弟?没见过世面!
“还有,我什么时候看x瓶梅了?!”
彩凝有些羡慕地看他们师徒日常贫嘴,能够这般跟少爷说话还没被弄死的,也只有夏姑娘了吧?
以及,少爷看xx梅的事儿,也要默默记小本子里。
“看啥不重要,都是为了查案需要么——重点是这个蜡烛被换过。案发现场留下的,是新婚时才会用的喜蜡。”
“这是为何?”彩凝好奇。
“豆烛虽好,却不耐燃,若用豆烛,只怕是达不成效果,所以换了更耐燃的红烛,正所谓洞房昨夜停红烛,这红烛一燃便是一宿,足够了。”
“”一句没听懂,彩凝更迷糊了。
于瑾抬头,又补充了句:“嫌疑人选择红烛,除你所说的耐燃之外,或许还存在一定心理因素。”
“是的,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或许想到的新婚时看到的红烛,哪个新娘不盼着一双龙凤红烛一起燃尽,象征着与夫婿白头到老,只可惜走的时候就留一根,哎。”
“”这师徒二人交流是靠意念么?为何一句人话不说?彩凝觉得更迷糊了。
“所以,娘娘背后的刀,到底是谁捅的?还有,为何绣楼外,只有娘娘一人的脚印?那真凶到底怎么跑出绣楼还不留痕迹呢?”彩凝问出她的疑惑。
求不做人的夏姑娘答疑解惑,且不要拽着沉稳的少爷一起不做人!
“刀?自然是凶手的,脚印,也是凶手的。”
“那凶手到底是谁?”
“很明显了啊,就是娘娘本人啊。”
彩凝眼睛骤然瞪圆,怎么可能?
她尝试着用手就够自己的后背。
想要保持趴着的造型,在后背给自己来一刀,这是多么有难度的事儿啊!
“夏姑娘,若是王妃自己想不开,她何必在后背上戳刀啊,哪儿有人自尽选择那种地方?”
“还记得我们查使臣案吗?尽管使臣身上多处伤,但的确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娘娘这个案子与那个有异曲同工之处,世人太喜欢以主观意识判断案情了。”
仵作验尸,其中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便是要判断是他伤还是自戕。
“常见的案情中,多以他伤伪装自戕或是意外,但以自戕伪装他伤的案子,也是有的。不能以伤处离奇便判断是他伤所致,还要分析现场情况,综合判断。”
“可是娘娘不是被张氏下毒?”
“毒是早就下的,也是促成她死因的契机,张氏积年累月给王妃下毒,王妃发现时,早就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她自知自己必死无疑,她死后,王府早晚落入张氏手中,届时郡主处境堪忧。”
说到这,婵夏停顿了下,感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娘娘慈母之心虽令人动容,但教养子女这块,还是弱了许多,比不上我师父。”
“哦?”于瑾被这猝不及防的彩虹屁呛了下。
“我行走各处,从未吃过亏,全是师父教育的好,谁打我便要打回去,身处王府,怎可将子女养得不谙世事,区区一个张氏就把阖府弄得乌烟瘴气,换我是郡主,三副药她就跟世间说再见了。”
“”彩凝默默脑补了下。
夏姑娘这战斗力,放在任何一个宅子里去斗,还真是落不了下风,一手毒用得出神入化的,一言不合就放药。
别人养娃都是人间富贵花,少爷养了个浑身带毒的霸王花
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无仅有了。
“哦,换做是你,药死一个张氏,然后呢?”于瑾问。
“再把渣爹药死啊,顺手把张三也给药死,师父你看,祸害们都去阴曹地府团聚了,留下郡主和娘娘幸福地在一起,多好。”
“大燕律回去抄五遍,动不动把毒人这种恶毒念头挂在嘴边,不成体统。”
婵夏地笑僵住,彩凝欣慰。
还好,少爷还是那个少爷,没让夏姑娘带跑偏,却听于瑾又补充了句。
“下些泻药毒个半死便是足以,害人性命是要偿命的。”
第122章还算合理
彩凝恍惚。
她大概有些明白,夏姑娘这彪悍的性子随了谁了。
真没想到,少爷竟然是这样的少爷!
“下毒药人家满门这种事我只是开玩笑的,哪儿能当真呢,师父你那罚写大燕律也是开玩笑的吧?”
婵夏殷勤地从兜里掏出桂花糖,取一颗递给于瑾。
于瑾把头转到一边,以此表示对她贿赂的无视。
“师父,那王府里的人虽然烂透了,可花草长得好啊,我特意取了些花瓣回来——”
“你不仅偷了蜡烛,还拿了花?”于瑾大概明白,魏王为何提起婵夏就咬牙切齿了。
“花烂在院子里也是浪费啊,给咱不是能物尽其用吗?回去我弄点带香味的凝露孝敬你,你用的一点香味都没有,哪里符合你人间富贵花——那啥的气质。”
“不要给我用那些女人的玩意!”
“花瓣不止做凝露,还能做糖呢”
婵夏小小声。
于瑾耳朵动了下,没接茬。
“少爷也不会吃女子才吃的花果糖。”彩凝说完觉得有点冷——哪来的杀气?
“做不好吃他肯定不吃啊。”婵夏接茬,放心吧督主,人家手艺好着呢!
“所以,娘娘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手法自戕呢?”彩凝表示,并不想继续这个危险话题。
彩凝唯恐于瑾迁怒于自己,还是谈论案情比较踏实。
“那日,一场细雨,一个身份显贵却心情凄凉的女子,缓缓走在泥泞的路上,绣楼前的路已经有些时日未曾修葺了,脚印留在了上面。”
“走到门前,她停顿片刻,推开这扇门,她生命就走到了终点,心中怎能没有悔恨?”
“不要用你的主观意识揣测死者,哪来的那么多心理描述?她死的时候你在现场了?”
于瑾皱眉,这丫头总是把案情当成评书讲,满满的恶趣味。
“师父你这就不如当今圣上了,我要是这般跟他说,他肯定俩眼放光给我赏钱。”婵夏撇嘴,一板一眼的于铁蛋!
彩凝心头一惊,当今圣上?
大燕变天了?
“师父能过来找我,自然是改朝换代了,而且你看他这穿的多浪,事儿不成哪儿能穿成这样?这不是重点,我说哪儿去了?哦,对了,娘娘心中满是悔恨,她可能想着周惩你这个老王八羔子,年龄一大把了,老腰子也不中用了,竟还敢跟那狐媚子搅和到一起。”
“咳!”外面传来了毛番拓的闷咳声。
毛番拓偷摸听了半天正是听的过瘾时,本想保持沉默。
奈何还是被婵夏那句惊人的“老腰子不中用”给炸出来了。
于瑾犯愁地揉揉太阳穴。
“师父,你替我拒绝他是多么明智的决策啊,根据我侧面观察,这个魏王八成是透支了,你别看他能打仗带兵打仗,但他脑袋空空腰子还不行,鬼才要给这种老王八羔子做妾,我呸!”
绕这么大一圈骂魏王,全都是因为魏王想让她做妾。
于瑾又觉得她骂得也不是太过分,还算合理。
“王妃留在地上的脚印我看过,深浅跟她的体重是吻合的,当日若是有人背着她进去,鞋印会更深一些,若是凶手提前埋伏在绣楼里,害了王妃再穿着她的鞋倒着走出来,那娘娘脚上就不会有沾着泥的鞋,我从看到鞋印时,便已起了疑。”
“当我看到地上大量异常的血渍以及王妃背后上的伤还有墙上的血渍,我就已经猜到了她用什么样的方式自尽,桌上的红烛也印证了这一点。”
“但我还有个疑惑,她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最后一点痕迹抹掉呢?直到我看到窗户上的孔。师父,我的评书能继续说下去吧?”
鉴于阿夏对于差点成了“老腰子不中用”的老男人妾的愤怒,于瑾决定对她添油加醋式的案情解说不予点评。
“王妃在心底骂够了老王八羔子,关上院门,独自进了绣楼。这里,是她唯一的爱女学艺消磨时间的地方,若无那老男人宠妾灭妻,或许郡主还能在这里留下更多愉快的痕迹,王妃擦掉脸上的泪水,心底骂了句周惩你不是人,你死不死啊,骂完后,这才动手布置起来。”
“她先是取出早就磨好的利刀,以天蚕丝缠绕牢靠,那天蚕丝是之前与红烛一并准备好的,另一头已经提前穿过孔洞,以挂画的画轴做支撑,线的另一端坠上个冰块,冰块下放摆放红烛,点燃红烛,服下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物,带着老王八羔子你不是人的残念,以及闺女你要好好活下去的祝福,面带微笑地睡下。”
彩凝已经合不拢嘴,下意识地看向于瑾。
“除了她自己添油加醋画蛇添足的那些心理描述,其他基本属实。”于瑾说道。
他已经仔细看过婵夏用明矾水写的那段隐藏的话。
里面有对案发现场的详细描述和记载,婵夏的推理是成立的。
地上之所以有那么多的血渍,是混入了大量的水,那水全是冰块被蜡烛融化后出来的,与王妃身上的血混在一起,稀释了血渍。
婵夏很想解剖,验证下娘娘胃里的残留,看看是什么安眠药物效力如此强,但她敬重这份母爱,不想破坏娘娘的尸身,也不想见着郡主难过的表情。
“安眠药的方子我回头写给你。”于瑾看婵夏满脸遗憾,猜到她想什么。
婵夏眼睛一亮,连声道谢,顺手抽一颗糖强行塞他嘴里,还是督主疼她啊。
彩凝对这俩人不说人话就能沟通的模式已经麻木了,呵呵。
“临近清晨,佟守备带着人路过绣楼,发现异常带人闯了进来,因为看到刀在后背,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有人行凶,后面又有了乌鸦围府、有来无回的脚印、还有两位侧妃的卖力演出,这才有了中煞的传闻。”
“魏王这老王八羔子做梦也想不到,他欲盖弥彰地给张氏兄妹弄了个苗地的假身份,却成了王妃制造中煞传闻陷害张氏的机会。”
知道魏王还敢打自己主意,敬语都不用了,一口一个老王八羔子,好过瘾。
“魏王给张氏兄妹造假身份,说他们是苗地的,这肯定与魏王不提张氏位份有关。”
“之前说过,王妃曾一度想提张氏为贵嫔,被王爷拒绝了,区区的夫人是不需要上大宗正院的,但提了贵嫔,大宗正院那就要登记在册上了皇家玉蝶,届时张氏的身份,就瞒不住了,我说的对吧,师父?”
“嗯。”
“不过虽然我深得师父真传,英明神武并完美地解决了案件,可我心底,还有两个未解之谜,等待师父揭开。”
第123章合伙不做人事儿
,锦衣娘子
婵夏一番毫不掩饰地真诚赞美自己后,说出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张氏兄妹真正的身份了。我猜师父你跟那老王八羔子交情还算可以,你大概能知道。”
从婵夏见张三第一面就猜到了。
张三绝不可能是苗地之人。
无论是口音还是风俗,都对不上。
“贵嫔跟夫人只差一级,但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贵嫔能够上大宗正院,便是正式入了皇家族谱,上了玉碟。
夫人却不用记在族谱上,一级之差,天壤之别。
王爷那么宠爱张氏,唯一的世子也是跟张氏所出。
连张氏那个纨绔哥哥也得到了重用,一个族谱都上不去的小妾,活得比王妃娘娘还滋润。
最后甚至把娘娘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以死给郡主换一条生路,足可见王府上下已被张氏攥在手心。
不让张氏上族谱,不是不宠爱,恰恰是一种保护。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张氏的来路有蹊跷。
放纵小妾到这种程度,婵夏只觉得喊他一句老王八羔子都是便宜了他。
“张氏的身份,不可说。”
于瑾的回复给婵夏透出了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这件事督主是知道的。
第二,牵扯比较广,为了保护她,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不想说的,问便是没用了,婵夏自觉跳过这个话题。
“第二件我解不开的迷,我想不明白线是怎么收走的。我反复问过佟守备,案发现场的确没有发现其他物件,那天蚕丝或是别的线,用过后哪儿去了?我有两种猜想,但都不确定。”
“说来听听。”
“我一开始以为有帮凶,线的那一头是人拿着,比如,娘娘的贴身丫鬟婆子之类的,但我觉得不大可能,也想过是否佟守备的人里面,有王妃的内应,进去后把线收走,可我见佟守备双目清澈,一表人才,不像是睁眼说瞎话的。”
主子在里面寻死觅活,那边捏着线等着收,这得多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哦?对那个佟什么玩意的,印象很好?”听了这么一大串,于瑾的注意力就在这上面了。
回去就要查查,这个佟守备到底长什么样,究竟是怎么个“一表人才”法,真是令人好奇呢呵呵。
“还行吧,就觉得他身上有战士的气质,挺飒爽的。”就是有点不懂变通,走的时候还拿剑对着自己脖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