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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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就是这无意的一抓,留下了关键证据。
“大人,世人皆知指纹每人皆不同,那些不会写字的人,按下指印便可作为依据凭证,古籍里关于指纹破案的例子也不算罕见,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仵作以此断案,只要查明这画上的指印是否出自孙勇,案件自可大白。”
孙勇闻言也不喊冤了,不停磕头,嘴里喊着大人饶命,不查也知就是他所为。
屋内外哗然一片。
王氏在短短的时间内,情绪剧烈起伏。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竟然是孙勇夫妇合谋害死了她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俩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事情到了这步,孙勇知狡辩已无用,唯恐知县对他严刑拷问,只能老老实实交代。
他对侄儿孙虎有了杀心,便哄骗康氏,骗她说想从嫂嫂家弄些钱财出来。
康氏跟王氏借住两天,伺机在饭菜里下蒙汗药,皆时把一切都推到流寇身上,便能瞒天过海。
这两口子酒馆就开在王氏隔壁,因缺斤短两生意每况愈下,看着王氏包子铺做的红火,早已心生怨恨。
那天王氏请的婆子家中有事,跟王氏告了假,家里只有康氏王氏还有孙虎,康氏觉得这是下手的好机会,便在饭菜内下了药。
哪知当日只有王氏吃了提前睡下,孙虎胃口不佳没吃,读书到深夜。
孙勇知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机会,以后怕是难有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孙虎请他进书斋点灯的功夫,用孙虎房内的香炉将他砸倒。
孙虎当时双目圆瞪,看着孙勇,仿佛在问为何,孙勇怕他喊人,索性用带来的刀连续划,直到孙虎彻底断气。
康氏听到有动静过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孙勇只想图财,倒卖些东西出去,不成想孙勇从一开始便是笃定主意,要至孙虎于死地。
虽然康氏不想看到这一幕,可她毕竟下了药,也算同谋,声张出去她也难逃干系,只能帮着孙勇善后,将香炉扔到井内,并把现场归整一番。
康氏慌乱中,被香炉盖戳破了虎口。
“从我进来看到灵棚供桌上的整牛,我便觉得不太对。供奉整头公牛,且牛头扭向丧居,不像是为了逝者祈福,倒像是为了震慑冤魂。”
她走的地方多,知道的风土民情也多。
虽然长平县没有这个讲究,但有的地方却是有这个说法的。
“现场宗族那么多帮忙之人,只有你夫妇二人挂着符袋,孙勇更是做贼心虚,一口一个齐家和睦混淆视听,让我想不注意你都难。”
最主要的是,孙勇跟他儿媳之间的关系,引得婵夏猜想。
人一旦没了底线,那一切便皆有可能。
“后面康氏的伤口,更是让我笃定你夫妇与此案有干系。”
“可是你怎知他们夫妇合伙,而不是康氏一人?”知县问出所有人的猜测。
“不是我,是大人你想到的,大人英明!”婵夏带头喊了一嗓子。
屋内外瞬间一片附和声。
大人笑得尴尬又不失礼貌,所以,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小仵作话说一半,吊人胃口,不厚道啊!
这答案一直到婵夏离开长平县衙都没告诉知县,憋得知县抓心挠肝,又不好意思直问。
毕竟婵夏把破案的功劳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长平县,现在百姓无人不夸知县英明神武。
至于具体是怎么英明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夸就是了。
隔天清晨,婵夏背着来时的小包裹,踏上了回程。
“夏兄弟!”
巡检司追了上来。
通过这两次与婵夏接触,巡检司已经对她颇为尊敬,称呼都变了。
“你就这么走回去?”
“嗯。”来时坐驴车。
陈三醒来后,招呼都没跟她打一个,领着福子坐车回去了。
也不知是气她抢了他风头,还是觉得被尸毒熏晕丢人没脸见婵夏,总之,跑了。
“大人找我何事?”
“嗨,别叫我大人了,我这无品小官算什么大人私底下你就喊我仇大哥吧,我对夏兄弟真是佩服之至,孙虎之死已经彻底告破,只是我心中有所疑惑,还请夏兄弟帮我答疑解惑,孙勇为何要害亲侄儿呢?”
第15章信督主保平安
婵夏叹息,恰逢一阵风吹过,回首刚好能望到孙家随风飘扬的丧藩。
白色狭长的旗帜,无论看多少次,依然觉得沉重。
“怎么了夏兄弟?”巡检司见她面色沉重,以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过会大人升堂,严刑拷打孙勇,必然能得到答案。
但巡检司实在是耐不住心底好奇。
此案之恶劣,超出想象。
与其等大人升堂审问等真相等的抓心挠肝,还不如问夏兄弟。
巡检司觉得婵夏一定早就看出了真相,只是婵夏此刻的表情,让他有些不解。
夏兄弟面对一堆碎肉,也没有过这般迷茫,配上他这细皮嫩肉的小脸,哪怕同为男子看了也会心生不舍。
“仇大人啊你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有时觉得,一个人已经很倒霉了,偏偏还有更悲惨的事儿等着她,就比如王氏。”
婵夏之所以急着回去,就是不想留在此地看王氏悲痛欲绝。
她能做的都做完了,破案解了孙虎的冤屈,别的就无能为力了。
不如提早一步走,以免看到王氏过于悲伤感同身受。
“王氏真是个可怜人呐,中年丧子,哎”
“不,她还会更可怜”
“还能更可怜?!儿子都没了,还能怎么个可怜法?”
婵夏不再说话,从兜里摸了一瓶药丸出来,丢给仇大人。
“我看你是个勤勉好官,这盒药丸有疏肝解郁的功效,一会你替我转交给王氏吧,让她保重身体但我估计,她是听不进去了。”
仇大人手握药盒,看着盒子底部的夏字,一头问号。
夏兄弟这是啥意思?
啊,还是没有告诉他答案,好心急!
仇大人跳着脚地看着婵夏渐行渐远,心里的小人咆哮,话说清楚再走,孙勇为何杀害侄儿呢?
孙家兄弟从未有过不睦,王氏又与人为善,与孙勇夫妇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孙勇会突然下手,只有一个可能。
“想吃绝户啊”婵夏仰头看,今日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可她的心却是阴雨绵绵,为可怜的王氏,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孙义一定是出事了,很可能,孙义已经死了。
消息提前到了孙勇那,孙勇这才动了邪念。
兄长已死,孙虎已经成年,家中一切都归孙虎所有。
可若孙虎这唯一的男丁不在了,只剩下王氏,那便不同了。
孙家族中长辈会对这笔家产重新分配,王氏名下无子只能得到很小的一部分。
孙勇一家会得到一大部分,房产铺面银钱,就是这些,让孙勇失去了人性。
婵夏猜到了一切,心里同情王氏,却又对眼下这种局面无能为力。
她只是仵作,她可以替死者伸冤,却无法改变活人的命运。
那些畏惧亡者的人都该看看,这些活着的恶人,才是最可怕的。
“若真有神明便好了,我倒是想问问满天神佛,为什么好人没好报,王氏一生行善积德,怎就落这么个结局哎,要是督主在就好了”
每逢这时,她都会特别思念督主。
如果督主在,看到这样惨剧,一定会想办法出手帮助王氏,起码让她不被孙家族老们算计,让她安稳过完后半辈子
与其求神拜佛,不如拜拜督主,婵夏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双手合十,默默在心中念叨,督主啊督主,甭管您老人家此刻在哪个娘娘宫里混日子呢,保佑王氏逢凶化吉吧。
“阿嚏!”黑衣人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不知谁在背地里念他。
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县衙房梁之上,无人察觉有这么个神秘人,默默观察着一切。
升堂,审讯。
孙勇自知难逃一死,很快就说出谋害侄儿的缘由。
竟是因为孙义死在任职之上,那信没传到王氏手上,被他拦了下来。
看到厂卫报丧的消息,孙勇本想告诉王氏母子,刚好看到官府张贴的抓流寇的告示。
邪念油然而生。
如果,孙义唯一的独子不在的话,财产就是他的了。
更何况流寇作乱,推给流寇,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恶念疯狂增长,贪婪战胜了一切。
王氏听到丈夫不在人世又晕了过去。
一个妇人,在短短几天当中,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已经超越了承受极限。
就连知县这般贪婪之人也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让王氏听下去,命人扶她下去好生休养着。
王氏是晕了醒醒了哭,黑衣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路跟随王氏回了家,正待黑衣人准备找机会动手时,巡检司的仇大人来了。
仇大人抓心挠肝的等听后续,听到王氏的悲惨遭遇后,这才明白为何婵夏会有那般悲伤的表情。
真是人间惨剧,惨不忍睹。
他过来是给王氏送药,正是婵夏留下来的,虽然他与婵夏一般都有恻隐之心,却无法改变王氏接下来的命运,只能跑跑腿,送点药,尽点心意。
黑衣人眼看着仇大人把药交给跟随王氏的老婆子,那小瓶看着有点眼熟。
那贪财的小丫头倒是有心。
看着很贪,实则很有底线。
不像有的人满口仁义礼智信,做得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婆子把药拿进屋放在桌上,见王氏哭得凄厉,擦擦眼角劝了几句便退出去了。
王氏哭了一会,站起来,从柜子里抽出一条白绫,踩着凳子系在房梁上,满脸决然。
丈夫死了,儿子又被害了。
现在害死儿子的凶手已经落网,她也没有活下去的意思了。
王氏正准备悬梁自尽,突觉得头晕目眩,天地旋转,只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
“你是”王氏话未说完,便已被黑衣人接住,放置在罗汉床上。
“我用了一些会让人神智缓慢的药,但你的五感皆在,可以听到我的声音,看到我的存在,放松精神,不要害怕,看着我的眼”
在药物的作用下,王氏只觉得自己被这轻缓的声音指引着,他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忘掉你所经历的一切,当你听到弹指声,再睁开眼时,你便拥有新的人生,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忘掉吧”
“忘记了”王氏陷入催眠,缓缓的重复他的话语。
第16章值得一会
少倾,屋顶又下来一道身影,对着黑衣人恭敬:
“少爷,车已经备好了。”
黑衣人挥手,示意手下把王氏搬走。
主仆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带走了王氏,不一会,王氏房内燃起了大火。
没多久,王氏葬身火海的消息传遍了长平县。
主仆二人已经带着昏迷的王氏,赶赴别处。
“少爷,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毛番拓看着闭目养神的主子,欲言又止。
“不当讲就不要讲。”
“”毛番拓被怼得心塞,无视主子的闭嘴警告,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文书房正是用人之际,凭少爷的能力,进文书房升司礼监是早晚的事,少爷偏偏在这时离京,就为了这区区的”
黑衣人睁眼,不冷不热地扫了眼多嘴的毛番拓,毛番拓忙吞下对王氏轻蔑的评价。
虽然主子不让说,可王氏这等平民,对主子来说,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啊。
主子的心事无人能猜。
有时毛番拓觉得他无所不能,就比如用在王氏身上这等秘法。
只在耳旁说上几句,就能让人丢了记忆,再睁眼便有了崭新人生。
这种被主子称为“催眠”的秘术,全大燕闻所未闻,只有主子一人会用。
可有时,毛番拓觉得主子想一出是一出。
文书房正是选拔人才之时,凭主子的实力与家世,完全可进文书房,脱离眼前困境。
世人皆知,文书房是内廷宦官升转要职的必由之阶,历任秉笔太监、随堂太监,全由文书房所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
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主子不去争取,偏偏来了这么个偏远地方,就为了帮王氏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平民百姓
“爷,难道就因为孙义生前救过您,您就弃前途于不顾,为了他的家人,失去进文书房这么好的机会?您还用了我的腰牌,冒名顶替想查案您这身份怎能碰那些腌臜东西?验尸都是仵作贱民才做的事!”
“再多嘴就滚回去。”
“”好吧,您是主子,您开心就好。
毛番拓安静了一会,耐不住好奇继续问。
“少爷,您那秘术,真的可令人失去记忆,重获新生?”
黑衣人闭目养神,懒得搭理聒噪的随从。
“王氏醒来会忘记前尘种种吗?她家的铺面和房产,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别处的?王氏新身份,您又是何时准备的?”
“她一睁眼发现自己改了姓名,还有那么大一座农庄,会不会觉得奇怪?”
得不到黑衣人的回答,毛番拓便自问自答起来。
“其实对王氏来说,这结局也算是好的了,家产您都转到她新身份名下了,后半生也算是能活下去了,她男人也可瞑目了。”
“哎,要说这孙义也算是幸运的,不过就是救了您一次,您不仅帮他儿子伸冤,还给他娘子安排好了余生——”
“孙虎的案子不是我查的。”
“咦?!少爷竟然回我话了!”毛番拓差点喜极而泣。
惜字如金的主子平时可不愿意搭理人呢,等会——
“这般悬案,除了您,难道还有别人能查?”
黑衣人把玩着手里的药瓶,正是巡检司带给王氏的那瓶,与他之前从婵夏那拿走的那瓶不同的是,这个瓶身上除了药名,多了一行娟秀小字。
好死不如赖活着
就这么一句,黑衣人反复看了十几遍,忍俊不禁。
丫头劝人的方式也很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