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娘子-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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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破的粗瓷茶盏装价值千金的好茶,死者还真是懂得为官之道。
婵夏就喜欢这些私藏赃银的,死者要名她要钱,黑吃黑多完美啊。
婵夏在屋里转来转去,来到死者床榻前,左敲右敲,只觉得声音不太对,抓起那染血的被子正想要撕开。
“你是何人?”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婵夏身后响起。
婵夏心虚地放下寻宝的小手,转身,就见门口站了个穿着蓝色官服的男子。
二十出头,剑眉英挺棱角分明,目光深邃有神,嘴角紧抿透着严厉,一看就是不苟言笑的严肃之人。
官服的制式是正三品,官服绣的却是象征司法公正的獬豸,婵夏一看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见过闻人大人。”
这闻人染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些,还以为他会是个古板的老头子。
闻人染就见面前站着个黑衣小公子,长了副笑面,一双笑眼像是皎洁的上弦月,不笑也是弯的,细如美瓷的皮肤吹弹可破,长得是真讨人喜欢,就是不太像男子。
“你是厂卫的人?”
“正是。”
婵夏今日没有穿官府,就做寻常男装打扮,也是想多走访几个地方,不想太招摇。
闻人染听“他”说是厂卫来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惊讶。
厂卫那种腌臜的地方,竟也能养出这样清澈干净的人?
还以为厂卫出来的,都跟那妖孽一般,胡搅蛮缠,死不讲理,不男不女
闻人染凭自己断案无数的眼看婵夏,只觉得“他”的双眸晶莹剔透,不曾沾染这世俗的尘埃。
他哪里知道,这长的晶莹剔透的人儿,满脑子黑吃黑寻宝找赃银的念头。
婵夏被他看的一阵发毛,心说她想找死者赃银的事儿这家伙不会看出来了吧?
“你都写了什么?”闻人染问。
婵夏将自己的笔记递给他看,闻人染翻了两页,见她字迹清隽,思路清晰,案件纪录的条理分明,心中对“他”的好感更多了层。
“你可愿意来我大理寺当差?”闻人染脱口而出,只觉得这样干净的人儿留在厂卫是糟蹋了。
他只当婵夏是个跑腿的小番子,觉得这样的人才不该留在厂卫,不假思索就提出了邀请。
“哎呦喂,闻人大人,我跟你说话只说一半你怎么就走了?”
这刺耳的声音让闻人染一怔,脸上马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妖孽!
忍冬扭着小蛮腰进来,高瘦的身子往门口一挡,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唯一的通道,看你往哪儿跑!
第185章把死人气活了吗
在门上,顺手取出水粉小帕子,对着闻人染抖了两下。
婵夏早有准备,从忍冬抖帕子时就侧身躲过。
一大片粉稀里哗啦地奔着闻人染飘过来,刺鼻的香味惹得闻人染连续打好几个喷嚏。
忍冬远距离放粉还觉得不够,凑过来,围着闻人染来回的挥,左一下右一下,挥得闻人染忍无可忍。
“住手!”这阴阳怪气的死太监真让人抓狂!
忍冬退后一步,得意地叉腰。
“大人,都说你断案如神,那你给我断断看,我今儿这香粉用得是哪家啊?”
“这与本案无关,本官没工夫搭理你。”闻人染总算是止住喷嚏,鼻头微微泛红,看忍冬搔首弄姿的,厌恶的别开眼。
心里把于瑾骂了个半死,他怀疑于瑾是故意弄这么个死太监过来恶心他。
“哎呦喂~”忍冬翘着手指对着他比了个死相的手势,扭头看婵夏,抛了个眉眼问:“小阿夏你知不知道呀?”
“花田间的阳高粉,加了白檀和珍珠,不过我觉得你换个色号更合适,这个有些忒白了,没办法衬你的风华绝代。”
婵夏说出她的判断。
忍冬眼睛一亮,翘着手拍了两下,又嫌弃地白了闻人染一眼。
“瞧瞧,咱们厂卫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才是查案该有的态度,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怎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我们厂卫还没得查,你就命人把尸身给收了,你这是怕我们查的比你好,打你的脸吗?”
“放肆!”闻人染哪儿见过这么浪的,被他气得脸通红,伸手指着忍冬。
忍冬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泼妇状来:
“怎地,大人还敢动手打我不成?来啊,你打啊,你照着我这风华正茂国色天香的脸打啊!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宣告满朝文武,说你闻人大人技不如人,查不过我们就拿我撒气,我还要印满京城小报,说你闻人大人觊觎我的美貌——”
忍冬几句就把闻人染气得肝火旺盛,这要不是厂卫的人他没有权限动,早就拖出去省得污眼!
忍冬托着腮斜着眼妩媚道:“现在不是有个绘本子挺火的么,我也出一个,就叫神探家的小厂花!大人以为如何啊?”
“你今日所作所为,本官一定如实上报给于公公!”闻人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拂袖而去。
忍冬站在他后面叉腰狂笑:“你告去啊,你告破喉咙我们督主也不会罚我的!老娘洗白白等你哦!”
确认闻人染走远了,忍冬才回到婵夏跟前。
“小阿夏,那块死木头让我气走了,你动手吧。”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自然,督主家的小心肝肯定不止是长得惹人爱嘴甜那么简单,死者私收各地上来的赃银无数,他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人死了,银子总是要在的。”
忍冬慢条斯理地坐下,翘着二郎腿,优雅地摆弄着凤仙花染红的指甲。
“你下手快着点,那死木头一会缓过来,说不定就回来了。”
婵夏失笑,这才是忍冬真正的本事。
厂卫掌事公公常公公都查不出来死者是个贪官,忍冬却是早就知道,可见其情报收集能力不亚于彩凝。
能够得阿蛋重用的,又会是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闻人大人不过是喜欢以貌取人了些,你倒不必跟他这样剑拔弩张。”
婵夏说话间来到死者的铺前,伸手撕开死者的被子,手探了进去,果不其然发现一叠银票。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诩正义的样子,他若真跟外界传的那般神,又怎会发现不了这些‘小问题’?”忍冬接过婵夏手里的银票数了数,柳眉倒竖。
“数字对不上,这不过是个零头。这狗官生前收的至少是这个十倍不止。你再好好找找,剩下的钱他藏哪儿去了?”
婵夏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房梁咱都上去看过了,难道这家伙还能挖地三尺,埋洞藏里面?”忍冬正说着,就见闻人染去而复返。
大概是被忍冬骚扰的怕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俩孔武有力的办差官。
“得,今儿这宝咱是寻不成了。”婵夏遗憾,倒也不担心这功劳让大理寺抢了去。
闻人染连银票都找不出来,更不要提其他,这功劳必将属于厂卫,属于她好兄弟阿蛋。
“呦,这不是闻人大人吗?又见面了。”忍冬热情地挥舞手帕,闻人染目不斜视地看着婵夏,把妖孽当成空气。
“我说的,你考虑怎样了?”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在下暂时还没有换地方的打算。”
闻人染满心遗憾,不死心地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大理寺找我。”
一个三品官对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几次三番的投递橄榄枝,婵夏受宠若惊的同时,对他的好感倒是多了些。
这满朝乌烟瘴气里,闻人染倒是一股清流,的确是正直好官,礼贤下士,这点跟她家阿蛋倒是挺像的。
婵夏婉拒他后,领着忍冬去灵堂,准备开馆验尸。
等她走了,跟在闻人染身后的俩办差官才开口道。
“不过是个太监身边的小跟班而已,竟也敢拒绝大人的美意,真是不知抬举。”
闻人染不悦地蹙眉。
“这个叫阿夏的,是有些真本领的,本官查案多年,还没见过现场勘查记录的那般仔细的,巨细靡遗,十分详尽,若你们都有他这般的细致,本官也不用看个宦官的脸色了。”
婵夏这会已经到了灵堂,死者原配几年前就病死了,一直没续弦,身边只有个小妾伺候着。
小妾见婵夏和忍冬过来了,忙迎上来问道:“两位大人可有什么发现?我家老人到底是被何人所害?”
“从现场的痕迹看,凶手手起刀落,砍完人便走,毫不恋战,我怀疑是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所为,昨日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小妾擦着眼泪摇头。
“闻人大人也是这么说的。我昨日刚好回了娘家不在府内,哪知老爷他就这么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婵夏来到棺材前,推开棺材盖。
死者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尸斑还未形成,婵夏正看着,突然,死者睁眼了。
“老爷睁眼了!”
“啊!”小妾俩眼一翻,晕过去了。
第186章小心肝本肝
灵堂内乱作一团,有人喊诈尸有人喊救命。
这死了的人突然睁开眼,实在是太吓人了。
“别喊了,正常反应。”婵夏淡定地说道。
“人死后俩时辰内尸僵形成,眼部肌肉变硬后,就有类似睁眼的情况。见多了没什么可怕的,我师父还见过死了以后能坐起来的呢。”
这行做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婵夏用带着手套的手将死者的眼睛合上。
忍冬用手帕拍着心口,“不愧是小阿夏,比那个装模作样的大人强多了,可吓死我了。”
闻人染站在灵堂门口,听到这句不悦地皱眉,装模作样该不会是说他吧?
婵夏说的那套理论,闻人染以前的确没听过,他不由得驻足,想听听这位讨喜的小阿夏还有什么高见。
“这刀没有伤到要害,只看出血量,也够不上失血性休克死亡,这就怪了。”
婵夏边说边用手套碰触死者胸前的创口。
“你看,死者身上共有五处创口,手臂这处划痕皮肉自动蜷缩,这是生前造成的,可胸口这一下,却是顺着伤处外翻的,这是死后受创,这就奇怪了。胸口这处最大的伤不是致命伤,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婵夏之所以跟闻人染一样,判断凶手可能是孔武有力的高壮男子,依据就是墙上的血渍。
但仔细看了死者的尸身后,婵夏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我大概知道他的死因了,收回之前的推断,凶手是名女子,貌美如花——你们老爷昨晚,究竟跟什么人在一起?”
“凶手是女子?这怎么可能?你的依据是什么?”闻人染走过来问道,满脸惊讶。
婵夏指着死者脖子上的一块红痕说道。
“依据就是,这个。”
“这——?”
这红痕闻人染自然是知道是什么,在场的已婚的都不陌生。
兴之所起,难免会留下些
“这亲上去的痕迹,怎会要了他命呢?”
“亲倒是没事,可分亲在什么地方。这里,是颈动脉窦,当我们亲吻这个区域时,会使颈动脉窦里的血压增高,通过迷走神经反射导致心博骤停——你们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背的这般仔细?”
因为阿蛋啊!
那个喜欢跟前世督主比较的阿蛋啊,他惨无人道地写了这一大串让她背啊。
“就这么轻轻一吻,就能置人于死地?”闻人染俨然是不信的。
他身后的俩办差官的表情,也是不信的。
死者身上那么多处刀创都不是致死的,就脖子上一小块亲吻的痕迹就说是致死的,太草率了。
“嗯,可以致死的,我师父管这个叫‘抑制死’,其实不止颈动脉窦,还有几处,也是可以造成抑制死的,临床上比较少见,但绝不是没有。”
闻人染的表情还是不信,忍冬跳了出来。
撅着他那涂抹鲜艳的红嘴唇子,对着闻人染说道:“我给你来一下,你看看你死没死不就知道了?”
闻人染气得几青筋直跳,这般内敛的人,被忍冬刺激的就差喊一嗓子,莫挨老子了!
“其实还真可一试,这抑制死发现及时,还能抢救回来的,我师父刚好也教了我抢救,不过好像需要口对口的吹气呢?”
忍冬一撸袖子,露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我可以委屈一下!”
“!!!”闻人染下意识退后一步。
婵夏肉眼可见他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好家伙,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闻人染身后的俩办差官站了出来,手都搭在刀把上了。
如果厂卫的妖人要是“沾染”他们冰清玉洁的大人,这就要武力解决了。
“好了,大人他不愿意试就不要勉强。”婵夏出声制止。
忍冬嫌弃地抹了下唇。
“谁亏还不一定呢,我都没嫌弃他。”
“你这死太——”闻人染身后的办差官火了,上前一步。
闻人染伸手拦着。
“不要起无畏的争执——阿夏,你嘴里的师父到底是何方神圣?大燕有这样的奇人异士,我怎会没听过?”
“他是——”
忍冬把婵夏拽到身后挡着,嘚瑟道:
“你该不会想说让小阿夏的师父也到你那破大理寺当差吧?别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为何?”闻人染巴不得广纳天下贤士,但他更看不惯这妖人的嘚瑟,“难道,我们大理寺还请不得一个仵作吗?”
“寻常仵作自然是请的,可是我们小阿夏的师父,他姓于名谨字柯南,你请得起吗?”
“于瑾?!!”闻人染呆若木鸡,再看婵夏,犹如五雷轰顶。
他不,难道,是她?!
“不好意思了闻人大人,我查案为了方便,没有穿官服。正式认识下,下官陈婵夏,厂卫六品贴刑官,以后还请闻人大人多多指教。”
婵夏拱手施礼,忍冬在边上悠哉的补充了句。
“这就是火遍京城的督主的小心肝的那个心肝本肝了。”
婵夏笑得尴尬又不失礼貌,看闻人大人这表情,好像受了不轻的刺激啊。
从李府出来,忍冬笑得那叫一个过瘾。
“痛快!你是没看到他那惊愕的表情,活该!让他狗眼看人低!让他不把咱们厂卫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