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祖宗甜又野-第5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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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后来上急救车的时候,他也不肯松开。
两相僵持,急救人员强行去掰他的手。
他不肯,抱得死紧。
那股血腥的气息混杂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夕阳在天边晕染开大片大片的橙红色,半道光照来,映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衬得那抹血色越发浓郁。
鬼使神差,她让急救人员放开他,微微垂首,低声道:
“别怕,我在。”
他的手终于松动。
然后——
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与他素不相识,急救车既然已经到了,那么她自然没有继续陪同的必要了。
走出几步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停下。
她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力道,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散开来。
她回头看——
然而刚刚侧首,尚未来得及看清身后的场景,前方又有人在喊帮忙。
她就此顿住,终究还是收回了视线,向前走去。
那时候,她怎么会知道,那是他。
顾听澜一声长叹。
“看来关于那场事故,你都知道了。是,陆二不能开车,的确与那次的意外有关。”
沈璃视线微动,看了过去。
顾听澜斟酌着开口:
“他……对车祸有创伤性应激障碍。”
沈璃的呼吸轻了许多。
“通常,这是个体在面临异常强烈的精神应激状况后,出现的应激相关障碍。常见表现为创伤再体验、警觉性增高症状,以及回避或麻木症状。”
顾听澜唇瓣微抿,
“陆淮与的症状,主要体现在前两点。他在看到车祸相关画面的时候,会产生强烈的幻觉疼痛,而且也因为这个缘故,他在面临危险的时候警觉性极高,反应激烈,极容易情绪失控,攻击力极强。”
“他有着严重的失眠,很长一段时间,他在下午的时候必须强制用药入睡。因为——”
“因为那是车祸发生的时间。”
沈璃轻声。
顾听澜停顿一瞬。
“是。”
她怔怔坐在那。
“可是……他这两年,不,三年,下午基本都是要睡的……”
也就是说,他日复一日的,重复经历着那些煎熬、痛苦与折磨。
可是这么久以来,她居然从不知道。
他疼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那场车祸?”她喃喃。
房间内安静一瞬。
方蕴仪闭上眼:
“不。”
第1207章 她的陆淮与(三更)
“淮与六岁的时候,曾经遭遇过一场绑架。”
方蕴仪睁开眼,眼底酸涩,
“他们带着淮与跑到了一处荒山,躲了整整一天一夜。后来其中一个被当场击毙,另外一个负伤,为了逃跑,他将淮与绑在了驾驶位,自己则是在路上选择了跳车,沿着另外一条路跑了。”
“那是一段很陡峭的下坡路,淮与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又被绑死在了座位上。最后,那辆车滚下山坡,彻底损毁。”
方蕴仪声音沙哑,
“我们找到淮与的时候,他被卡死在严重变形的驾驶座中,已经昏迷了过去。”
“他的身上有大大小小各种伤痕,有些是棍棒类打的,还有些是……皮带抽的。那两个人在那一天一夜的时间里,用各种手段虐打了他。但最严重的,是……”
她尾音微微颤抖起来。
尽管已经过去多年,她想起当初的那一幕,依旧心如刀绞。
“他为了从驾驶位挣脱,拼命挣扎,两只手腕都已经被铁丝勒的血肉模糊。可是那段路是下坡,车速很快,他根本没有时间逃出去……”
方蕴仪闭上眼,几乎已经无法克制泪意。
“当时他才六岁啊。”
沈璃坐在那,一动不动,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耳畔轰鸣。
她好像失去了知觉,浑身发僵,连动一下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顾听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件事之后,他高烧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却将那一天一夜的事情全部忘记了。”
“这是他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故意遗忘了无法承受的那部分记忆。但是后来雁回峰的那场车祸,又让他想起了当年种种。所以——”
沈璃唇瓣苍白无比。
“所以,这几年来,他所感受到的幻觉痛感,其实不只是车祸那一瞬,还有当初……”
还有当初被绑架,被虐打,被绑死在驾驶位,拼了命也无法挣脱,而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失控,冲下山坡损毁的所有痛苦。
她想要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怔怔的,眼神失焦,视线渐渐模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不能开车啊。
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上过主驾驶啊。
没有人知道当初的陆淮与到底都遭遇了什么样的痛苦,也没有人知道,那段路程中的他,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当时他还那么小,可是,可是——
没有人救她的陆淮与啊。
可今天,他还是来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手背,烫的她心里一疼,像是有火从那处灼灼燃烧,无声蔓延,将她死死缠裹,无法呼吸。
方蕴仪看着她,双眸通红。
“他大概从来没有跟你说过,你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他只有你。”
……
沈璃回到了病房。
夜已经很深,陆淮与还在睡着。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很淡,但依旧不掩清隽绝色,甚至更添了几分琉璃般的透明脆弱感。
她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而后握住他的手,轻轻趴在了他手边。
她闭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下,白色的被子很快被濡湿了小小的一片。
……
早晨。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今天终于放晴。
明灿的阳光洒落。
陆淮与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上仿佛压着什么。
他睁开眼,微微侧头,就看到沈璃正趴在他床边。
她身上披着沈知谨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的散着,抱着他的手,阳光下甚至可以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茸毛。
陆淮与其实很不舍得叫醒她,可是更不舍得她这样睡——她竟是在这里守他一整夜。
他的手动了下:
“阿璃?”
沈璃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所以陆淮与刚一动,她就醒了。
她坐起身:
“二哥,你醒了?”
她的嗓音沙哑的不得了。
陆淮与眉心微凝,摸了下她的额头。
滚烫。
“你发烧了。”
他道。
沈璃昨天淋了太久的雨,身上还带着伤,又在这里守一晚上,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
她摇摇头:
“我没事儿,二哥怎么样?”
陆淮与坐起身。
她的脸色羸弱苍白,脸颊却又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也泛着血丝,看着实在是让人心疼的很。
他摸了摸她的脸:
“我叫医生过来。”
……
沈璃发烧到三十九度。
这一养,就是一个星期。
而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著名国画大家时炀涉及买卖假画,非法牟利的新闻也被爆了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因为警方通报,他还牵涉到谋划绑架、故意杀人等罪行。
他的身上背了三条人命。
在他又一次准备作案的时候,他意图射杀人质,最终被警方当场击毙。
海城郁家郁景和郁妤也有参与,且二人身上也牵扯到其他多项罪名,甚至扯出了郁鸣和郁风。
至此,郁家彻底落败。
消息一出,直接引爆网络。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出了名的温和儒雅的国学大家,私下竟是如此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而郁家的倒台溃散,比预想中进行的更快。
新闻沸沸扬扬,过了一个星期,热度才终于消退。
然而这些,都和沈璃没什么关系了。
她收起手机,看向沈知谨。
“爸,二哥今天出院,我想过去照顾他几天。”
这一星期陆淮与在住院,她也在养身体,两人见面的次数和时间都不多。
何况,陆淮与虽然出院了,但伤口在左肩,一个人是不太方便。
沈知谨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
沈璃回了卧室。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背包,以及……一张带着暗色血迹的黑色金属名片。
那天她回来后,就翻出了这个背包,在里面找到了这张名片。
她背起背包,将那张名片收起,又抬眸看向桌上放着的那个玻璃糖罐。
她抱了起来。
而后,她给陆淮与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
“阿璃?”
她的手微微收紧:
“二哥,我在融越公馆等你。”
------题外话------
下面这部分比较难写,今天估计来不及更,所以晚安啦
然后,催爆更的也不用催啦,因为差不多就结局啦。
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昂
第1208章 我做过一个梦(一更)
她挂了电话,走出房门,路过画室的时候,她转身走进,背了一副画出来。
而后,她抬脚离开。
……
融越公馆。
陆淮与来到门前。
算算时间,她应该已经到了。
他抬手去按密码,却又忽而顿住。
这是那天之后,他第一次回来。
他还记得离开时候里面的样子。
他知道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然而这段时间,他们像是有着某种默契般,谁也没有提及那本书,那张手绘,那场车祸,以及……
他的病。
直到今天——
他微垂着眼,而后终于还是按下密码,推门而进。
房子里很是安静,陆淮与在玄关换了鞋,往里走去。
很快,他看到了她。
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专注看着一本书。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卫衣,黑色铅笔裤,微卷的长发挽了个丸子头。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灿,从落地窗透过,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光,连细碎的额发都成了浅淡的栗色。
眉眼清艳,睫毛浓密卷翘,鼻梁秀挺,饱满的唇微微抿着,肌肤白皙细腻,像是能透光一般。
精致干净的侧脸,一如初见。
听到声音,她抬头看来。
“二哥,你回来了。”
陆淮与朝着她走去,视线从她手里的书上扫过。
《ThePhysiiverse》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等很久了吗?”
沈璃摇摇头。
他来到她身旁坐下,这才看到茶几上还放着那本《时间简史》。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黑色背包,以及一幅画。
画还没有拆封,似乎是她新带来的。
他一顿。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她连那张名片都找到了。
“二哥要喝点什么吗?”
她把手里的书放下,
“黑咖啡?”
陆淮与颔首:
“嗯。”
她起身朝着厨房走去,陆淮与的视线在那些东西上定格一瞬,也起身跟了过去。
沈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传统滤泡式咖啡壶,又翻出一罐咖啡豆。
做黑咖啡的咖啡壶有很多种,她拿的这个是最简单的,同时也是对手艺要求最高的。
陆淮与在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
他不是第一次看她泡咖啡,她的动作很娴熟,只是这样看着,也是一场难得的视觉享受。
从繁琐的程序到最后的味道,即便是挑剔如他,也从来挑不出半点瑕疵。
苦涩醇香的味道渐渐弥散在空气中。
陆淮与看着她认真沉静的侧颜,忽然笑了笑,道:
“那张手绘,原本可以画的更具体些的。”
沈璃动作一顿。
他清冷隽秀的容颜,因为这一抹淡淡笑意,显出几分难见的温柔:
“可惜那天的记忆缺失了很多,虽然后来我反反复复回忆,想记起更多,但还是很模糊,最后好不容易才画下来那一张。”
沈璃没有说话。
那天的陆淮与因为那场车祸,想起了很久以前被他可以遗忘的那段不堪记忆。
于是,病发。
原本他应该把那天的一切都忘记的,像很多年前的那一次一样。
只要把那段记忆切割,他可以好起来。
可是他没有。
“他不肯忘。”顾听澜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回响,“宁可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幻觉痛感折磨,宁可整夜整夜的失眠,宁可这辈子再碰不了车,也不肯忘。”
“……他舍不得。”
因为那段记忆里,有她。
他背离身体保护自己的本能,他害怕他忘记,一遍遍的想。
只一个侧影的轮廓,他记了好多年。
为此,不惜去拥抱他人生最深的苦痛。
“但那终究不太够。”陆淮与想起过往时日,薄唇微挑,“姓名、年龄、身份、住址……我一概不知。以至于后来我在临城找了一年,都没能再见到过你第二次。”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想不明白,明明临城那么小,他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过去,怎么就是找不到?
如果不是那张手绘的存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出现了错乱,根本没有那个人。
沈璃垂着眼,嗓子发紧,良久,才低声道:
“那场事故太严重,奶奶知道那天我也在场以后,后怕又生气,我就——再没去过了。”
不只是雁回峰,那以后,她也直接退出了地下赛车圈,甚至连闻霄的汽修厂都不怎么去了。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