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的夜-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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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练的陪同下,他们正要出门去骑马。
两人都穿着马术服,女孩手里提着一篮苹果,预备到时候去喂马。
周濂月乘坐一部黑色宾利,抵达庄园门口,将下车时,许助却出声:“周总!”
周濂月顿了顿,瞧他。
许助鲜少置喙周濂月的决定,今天是例外,他难掩担忧,劝道:“您真打算跟朱总交涉?这是朱家地盘,你一但进去……”
说是龙潭虎穴不为过。
周濂月只说:“后面该怎么样,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许助说:“我们的退路你都安排好了,可……”
周濂月语气淡淡:“你的职责就是听命令。别废话了。”
说罢,他拉开了车门。
两个孩子看到了周濂月,都顿了顿,大的那个先打招呼:“周叔叔。”小的紧跟着同样地喊了一声。
周濂月也同他们打了招呼。
小孩的行为最能反应家长的意志,前些年,朱凯文的长子见着周濂月,直接将人当空气似的,连个正眼也无。
这两年,却已然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周叔叔”。
周濂月和朱凯文会面之后,后者知道他的来意,却并不着急进入正题。
这晚邀请周濂月留宿庄园,晚餐是户外烧烤,重头戏是一头新猎的野鹿。
朱凯文的女儿头戴一顶可爱的带鹿角的毛线帽,然则分食撒了粗盐的鹿肉,却不亦乐乎。
第二天,朱凯文邀请周濂月去湖上钓鱼。
一条白色的船,泊在木头栈道的尽头,管家过来帮忙解了绳,朱凯文和周濂月一人执一桨,拨动碧蓝的湖水,缓缓地朝湖中心荡去。
天空一碧如洗,风虽有些寒凉,却也叫人觉得几分惬意。
湖面倒映水色,近处虽有微微的涟漪荡开,远处却显得平静极了。
朱凯文笑说:“我记得你大学时候是学校赛艇队的?”
“是。”
“成绩如何?”
“起起伏伏,什么名次都得过。”
“几人协作,想必齐心协力不简单。”
周濂月瞥了朱凯文一眼,笑说:“目标一致就简单了。”
朱凯文笑了声,将这话题不着痕迹地揭过去,“再往中间去点儿,难得今儿天气好得很。”
周濂月朝着朱凯文所指示的方向运桨,等靠近了,他瞧见那里水面上漂了个网球大小的红球,那球由一根鱼线牵着,另一头应该是牵了重物,沉在水底,使得球虽然随水流摆动,但总归只在一定区域内浮动,不会漂得太远。
做什么用的?
定位?
周濂月心里一凛,面上倒仍是平静得很。
朱凯文笑说:“就停这儿吧,这位置鱼容易上钩。”
他们将船上的铅球推入水底,使船保持在相对静止的状态,然后开始用手竿打窝。
两人各坐于小船的一端,给钓竿上了饵,扔出去,静等鱼上钩。
钓鱼和聊天都是一样,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显然,这方面周濂月并不逊于朱凯文。
朱凯文先开口,笑说:“那时候父亲不同意你和e结婚,我一力促成,相信你这人非池中物。结果证明,我没看错人。”
周濂月平声说:“朱总谬赞了。”
“太把女人当回事儿,就成不了事儿,对e是这样,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
周濂月笑说:“朱总婚姻美满,儿女双全,这话可不算有说服力。”
朱凯文也笑:“到你这年纪,也是该开始考虑子嗣的问题了。e行事荒唐,倒也不必指望她。周家的继承人由谁所出,这事儿全由你自己做主。不管谁所出,只要是你的孩子,那同样是e的孩子,也就是我们朱家的小辈。”
意思再浅显不过:随他在外头有谁,哪怕弄出私生子来,也都不是个事儿。唯独,和朱家的这一层联结关系不可破。
周濂月笑说:“朱总也是有孩子的人,自然明白,为父母的,就想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前程。”
朱凯文眯了眯眼,打量他,恰逢湖上来了一阵风,吹得小船晃了起来。
朱凯文笑了声,“老周,你可坐稳当了,别叫这船翻了。”
周濂月说:“稳当得紧。”
两人沉默少顷,周濂月出声道:“朱家现在全由朱总一力支撑,不管我与e关系如何,朱总但有需要,我一样的鞠躬尽瘁。”
朱凯文明显的不以为然:“你说,为什么历史上天…朝笼络番邦,要送公主和亲?中国人,骨子里便讲究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一家人,关上门好说话,平日里出了什么事儿,排起序来,也得讲究个亲疏远近。”
朱凯文一顿,扬了扬下巴,“老周,你鱼漂动了。”
周濂月摇动滑轮收线。
正当此刻,“砰”的一声!
自湖边的那密林深处传来,声音震响,惊得树林上空扑簌簌地飞出来一群慌不择路的鸟。
是枪响。
钓竿一轻,鱼也跑了。
朱凯文笑了声,“怕是哪个员工在林子里猎兔子。要过冬了,这一阵老有些不怕死的野兔子,到这附近来吃草。我闺女养的家兔都还不够吃的。”
他说着话,打量着周濂月。
哪知对方神色半点未改,仍是那副叫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模样。
周濂月松了鱼竿,也不急着再去放饵,只搁在一旁,笑了声:“可惜这鱼。”
他推了推眼镜,笑说:“还是叫人谨慎些。急了别说兔子,谁都敢咬人,无差别攻击,误伤就不好了。”
朱凯文笑了声,先没接这话。
他有点瞧不出此刻周濂月是真不慌神,还是虚张声势。
周濂月说:“先不说这些扫兴的了,有桩喜事儿,同朱总汇报。”
“什么喜事儿?”
“我知道,朱总一直在暗地里找一个人。那人我替朱总找着了。”
朱凯文目光一凛。
周濂月自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张照片,递给朱凯文,“您瞧瞧,是这人吗?”
朱凯文接过照片,瞅了一眼,手指暗暗地攥紧了照片的一角,“这人在哪儿?”
“我想,朱总花了这么大力气大海捞针,这人必然很重要,若是叫对朱家别有用心的人截胡就不好了,所以我叫人把人保护了起来,绝对安全。没我的指点,谁也找不着,朱总大可以放心。”
朱凯文一时间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最后仍是笑出声:“老周你有心了。”
这人以前是朱凯文的秘书,后来犯了事。
他求朱凯文保下自己,朱凯文却没有答应。
他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弃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好在他一直留了心眼,在朱凯文没有第一时间给他肯定回答的时候,就立即启动了pnB,拿着伪造的护照,连夜去了东南亚,紧跟着周转了好几个国家,彻底在这世界上蒸发了。
周濂月也并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朱凯文的秘书,这事儿花了他足足快三个月的时间。
他委托解文山联系到了秘书离境之前最后联系的人——跟朱家有所嫌隙的孙家,方才得知,秘书在国外还联系过孙家的人一次,显然是想出卖朱凯文的秘密获得庇佑。
但孙家并不敢。他们只是朱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且只是单一领域的。论体量论背景,要跟朱家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且巨人倒下的时候,怕是要顺带压死一群小鬼。所以,要真拿着这把柄去要挟朱家,最后死的还不一定是谁。
因此,周濂月联系他们的时候,他们索性顺水推舟地将这烫手山芋丢了出去,周濂月是要彻底解决这人,还是要拿他去狗咬狗,那都不关他们孙家的事了。
朱凯文收了鱼竿,笑说:“既然天气正好,我们不如回去,开一瓶酒,好好聊聊这事儿?”
周濂月笑说:“朱总是主人。客随主便——走吧,我帮朱总把这船一起划回去。”
船回到栈桥,管家过来,牵绳拴在了木桩上。
周濂月和朱凯文有说有笑地提着渔具进了库房,放了东西,各自回房,换衣服。
在自己房间里,周濂月脱衣服才觉察到自己一背的冷汗。
在湖上,朱凯文的话里每一句都暗藏杀机。
方才他真是动念要铲除异己吗?
不知道。
是与不是,都只在朱凯文的一念之间。
周濂月换了衣服,到花园去。
朱凯文开了瓶香槟,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他在藤椅上坐下,两腿交叠着搭在藤编的圆桌上,笑说:“合同拿来瞧瞧吧——我想,你应该是有备而来的。”
周濂月将合同文件丢过去。
朱凯文咬着雪茄,翻了翻,“哟,很有诚意 。”
周濂月平静地说:“倒也无妨跟朱总推心置腹,虽然朱总多半不信。我这么做真就只为了跟e离婚。”
朱凯文挑了挑眉,“倒是我把简单的问题想复杂了?”
“非要这么说。是。”
朱凯文这人有一个优点,能叫他心悦诚服的人,他不会再使什么阴招,会很乐意跟人坐在棋盘两端一较高下。
周濂月也算是他看着一路成长过来的,这人一开始做事就颇有大将之风,那时他尚且受到朱家老爷子的掣肘,老二吃喝嫖赌不成气候,老三e女流之辈又只顾情情爱爱的,更扶不上墙。
有了周濂月,他仿佛得了左膀右臂,没花三年之间,就把老爷子逼退二线,自己成了掌舵之人。
这样的人,是自己人还好说,倘若成了敌人……这也是为什么,有一刻他真动了杀心。
周濂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住朱家软肋,扳回一局,这是他的本事,他心服口服——也不得不服。
朱凯文笑说:“赶明儿,我一定要会一会那位把你逼到这份儿上的女士。”
周濂月笑说:“但愿有这个机会。”
周濂月在朱凯文的庄园里又停留一宿,次日早上离开。
当天晚上,朱瑟琳那头便签了离婚协议和宣誓书,将宣誓书呈交给省高等法院即可生效。
许助和周濂月碰头,当下长舒一口气。
他说:“周总,昨天我好像隐约听见了枪声。”
周濂月语气淡淡:“什么枪声?开香槟的的声音。”
许助将信将疑,却也不多问,只报告正事:“周季Ф乱丫懒四炫坷牖榈氖拢M辖艋毓惚ā!�
周濂月语气不善:“告诉他,我的私事犯不着跟他汇报。”
许助点头,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我擅自做主了。”
周濂月瞥他一眼,“你先说说。”
许助:“我没订今晚的机票。”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助笑说:“我帮您买了明天上午去巴黎的机票。”
周濂月一顿。
许助知道他已经明白了,笑说:“南小姐明天早上抵达巴黎,参加时装周的活动。”
周濂月:“奖金照扣。”
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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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回到我身边。。。)
#44
南笳第一次参加时尚活动; 关姐很重视,怕小覃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又安排了第二个助理。
南笳开玩笑说,这样发展下去; 很快吃饭都不用自己拿筷子了。
颠簸十几个小时抵达巴黎; 那儿的气候让南笳久违地感觉到像是一猛子扎进了南方的冬天; 湿冷; 黏糊。
都说巴黎是浪漫之都,南笳只感觉到冷,丝毫没有浪漫。
他们下榻于丽兹酒店,抵达后的第一天; 工作就是拍照。
拍完室外拍室内,工作室从几百张里面挑出来九张精修; 发在微博,收获一堆赞美和营销号发布的比美贴。
瞿子墨是次日抵达的。
他没有接受品牌方或者杂志的邀请; 过来这趟也不是为了看秀,纯粹的私人行程。
换言之,陪南笳。
瞿子墨录完那综艺之后; 趁着热度又接了两个广告; 自称整年的KPI已经完成,经纪人再逼他他就要彻底罢工了。
这两三个月时间,南笳和瞿子墨的互动没有特别避嫌。
瞿子墨的经纪团队有点不高兴,毕竟南笳人气再火也是个新人; 多少有点蹭影帝热度的嫌疑。
但瞿子墨的态度是千金难买我乐意,他俩又不是走粉丝经济那一挂的; 别老把饭圈术语挂在嘴上。
两人屡次被拍到一起吃火锅,在日本逛展; 或者同游迪士尼乐园。
都在问是不是在一起了,两人微博维持一贯低调的风格,从未针对此事发表过任何回应。
几天的活动结束,南笳没有立即让小覃帮忙定回国的机票,而是打算先跟瞿子墨一道去一趟威尼斯。
瞿子墨是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了自己的影帝奖杯,威尼斯对他而言是福地,他因此想带南笳去看看。
瞿子墨自费,和南笳住在同一家酒店。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南笳和瞿子墨去酒店的酒吧小酌。
整体棕黄色色调的小酒馆,灰绿色的古董皮椅,小小的一个吧台和展示柜,墙上挂着多幅黑白照片。
两人在吧台前坐下,南笳打量着那些照片,瞿子墨问她想喝点儿什么。
南笳犹豫。
瞿子墨笑说:“不知道点什么那就点血腥玛丽吧。”
“有什么说法吗?”
“你进门时没注意?有个牌子的,这里叫海明威酒吧。”
南笳愣了下。
难怪墙上挂着海明威的照片。
瞿子墨说:“当时,为了不让海明威的妻子玛丽闻出来他喝了酒,酒保用番茄汁和伏特加专门调制了一款鸡尾酒,也就是血腥玛丽。”
南笳笑说:“我以为跟那个英国女王有关。”
瞿子墨笑说:“尝尝这儿原汁原味的?”
南笳摇头,“……不太喜欢酒里有番茄汁。”
她顿了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由古巴,朗姆酒加可乐。
然而,她最终说:“……那就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