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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窗外的蜥蜴先生-第6部分

小说: 窗外的蜥蜴先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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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敞开的窗户发呆,

    下雨的那天晚上,小莲就从这个窗口闯了自己的生活。来得那么突然,想不到走得也这么突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偏偏待在这里的几天,还表现得那么贴心乖巧,让人误以为他会一直住下来。

    半夏习惯性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左手的每一个手指,因为常年练琴都长着厚厚的茧。长年累月的练习,不仅让手上长出了老茧,脖颈上留下琴吻,更是让她习惯了孤独,学会了享受孤独。

    她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但凡你选了这条路,迟早便会习惯孤独,也会习惯享受孤独。”

    当村里的孩子们呼朋引伴跳下池塘的时候,她在挥汗如雨地一遍遍反复拉着空弦,练着琶音。当年轻的小姑娘约着闺蜜三五成群夜市的时候,她站在路灯下街边卖艺。

    为了凑够学费,离开热闹的学校宿舍,一个人独居在小小的屋子里。闻鸡而起,戴月而归。手里这把老旧的提琴,是自己唯一的伙伴。

    那么一只小小的过客,走了就走了罢。

    半夏从窗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拿起自己的小提琴,夹在自己脖子上,调了调音准。抬手扬弓慢慢拉出一个旋律。不知是无意,拉得曲目正是那首《The phanto of the opera》。(歌剧魅影)

    琴声初时如梦似幻,低低吟唱。骤而转为铿锵,如那黑衣魅影至阴暗处出现,脚步低沉,缓缓逼近。那黑衣魅影出现在窗台,于月夜下咏叹,魅人心魄之音漫入窗外漆黑一片的林海。

    冬季的夜晚寒意透骨,层层叠叠的树林和远方建筑,都似被这奇幻而澎湃的琴声蒙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一墙之隔的窗子,被一只手臂拉开,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的脸色白得像这冬季里的雪,眸色却黑得纯粹。他披着一件外套,敞露着脖颈下的肌肤,交错双手,微微靠在窗边,沉默地聆听着旋律。

    他的目光,却是落在窗户下那深深浅浅的树林中,

    原来,用人类的眼睛看去,曾经让自己几经生死的黑暗之地,不过是如此小小的一片小树林。

    那天夜里下雨,一只小小的怪物从人类的世界逃出,不过刚刚爬下别墅的围墙,一双发着绿光的恐怖竖瞳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它身后。那样一只家养的小猫,于他,无异是一只凶猛史前巨兽。哪怕他拼经全力挣扎,用短小的四肢在浓黑的世界中逃跑,依旧几次险些被按在镰刀般的利爪之下。

    最终他顶着暴雨,逃入这片对他来说宛如原始森林一般黑暗之地。在巴掌大小的小小身躯眼前,雨水汇聚的浅滩是那汪洋大海。小小一片泥坑,是可以让自己彻底沉沦的沼泽。

    几经艰险,伤痕累累地来到树林边缘,蜷缩在一片枯叶之下。

    他爬不动了,也没有真正可以去的地方。

    自己不再是人类,却也无法像蜥蜴一样活下去。

    天地之大,原来并无一只怪物的容身之处。

    冰冷的冬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快要冻僵的身躯上,肩背上的伤口热辣辣的疼,就在他意识慢慢开始昏沉之际,一阵琴声夹在风雨中传来。

    明明是这样严寒的冬季,演奏者拉得却是维瓦尔第的《春》,三月暖阳般的琴声,破开严寒,一路将那柔软的春之花从亮着灯光的窗口,开到枯叶下这只瑟瑟发抖的怪物身前。

    濒死的怪物抬起头,看见了那扇在雨夜中亮着灯的窗,和灯光中拉琴的人。

    虽然那扇窗像开在高不可攀的山顶,但那温暖的琴声鼓励着他,让他鼓起仅剩的力量,顺着又湿又冷的外墙,一路向上攀爬。

    斜倚着窗边的男人合上眼,片刻之后,那双色泽浅淡的双唇微张,合着夜色中的小提琴声开始轻轻诵读,

    “In sleep he sang to ,

    In dreas he ca,

    That voice which calls to ,

    And speaks y na。①”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尾音,一件黑色的外套突然瘫软在窗前的地面上,窗前的男人却已然消失不见。

    半夏收住了尾音,感觉到左臂微微的发麻,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拉得很好,可以说算得上是完美。这首歌她曾拉过无数次,这是第一次将曲子诠释得如此令自己满意。

    她甚至感觉到血管中血液的沸腾奔流,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舒服的叹息,耳边还围绕着琴弦微微的吟唱。这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在完美展现了心中曲目之时才会出现的高光体验。

    可是胸口依旧堵得难受,郁结难消。

    半夏收起琴,关了灯,滚上床铺,用被子蒙住了头。

    该死的,没情没意的家伙。枉费我把小莲这么好的名字给了他。

 第 9 章(夜归)

    小莲,

    出来玩呀,小莲。

    你弹错了,哈哈,小莲。

    半夏这一晚上的梦里,颠来倒去地听见有人在喊这个名字。

    那些没头没尾的梦境似乎全都发生在夏天,头顶的日光白晃晃的,给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一层浅淡的白纱,令人看不真切。

    年幼的小半夏正趴在墙头,把手里一只活着的毛毛虫丢进邻居家的窗子里去。

    窗里的男孩气得涨红了脸,一下从钢琴前站起来,“你!”

    攀着葡萄架的半夏歪嘴斜眼地做了个很丑的鬼脸,自己还觉得颇为得意,“诶,小莲,你刚刚有一个音弹错了。”

    男孩的注意力被她这一句话带拐,一时间把地上那只拱着身躯挣扎逃生的毛毛虫忘了。

    “你……真的听得出来?这可是巴赫的平均律。”男孩瓷白的小脸微微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自己刚刚确实弹错了一个音,可是窗外那个讨厌鬼只是外公刚刚收入门不久的学生而已,她或许连巴赫是谁都还不知道。

    “当然,这不是很容易吗?你和老师早上弹得不一样。”年幼的半夏得意洋洋,丝毫不懂掩饰自己的天赋,“别练了,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小莲。”

    小小的男孩稍微有些迟疑,很快重新摆正了他的小胳膊小腿,一板一眼地开始他循环反复的练习。

    “不,我不去。”

    半夏冲他吐了吐舌头,很快地从墙头消失了。

    墙的那一边传来女孩们嘻嘻哈哈地对话声,

    “小莲他不去。”

    “哎呀算了,他总不爱和我们一起玩,”

    “今天去摸泥螺好不好?”

    “好呀,都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的多。”

    庭院之内规整庄严的钢琴曲中串入了渐渐远行的嬉闹声。孩子们肆无忌惮的欢笑,就像这夏日里无缝不入的凉风,一旦从心头刮过,就总能撩得人心思浮动。

    画面一转,家乡的小池塘里,放了暑假的孩子就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满池塘地撒欢。

    摸鱼的,玩水的,摘下荷叶顶在脑袋上的。

    一个容貌俊秀的小男孩,远远地站在池塘边。似乎对这样不太熟悉的热闹新奇有些向往,又带着些是否应该靠近的迟疑。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衬衫短裤,脚下踩着黑色的小皮鞋,鞋子边缘露出一截纯白的短袜,显得和水潭里那些泥孩子们有些格格不入。

    三五个玩得满身是泥的小男生围住了他。

    “一个男生,居然叫小莲?哈哈哈,笑死人了。”领头的是一个小胖子,和这里大部分男孩一样,上身只套着一条破了洞的背心,光着大脚丫,踩了一脚的泥。

    “听说你从城里来的,穿得倒是怪好看的。”

    “脸也生得俊,比我家二丫还漂亮,没准就是女生吧?”

    男孩涨红了脸,紧紧握着自己的小拳头,转身想要离开。

    立刻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不能走,把他库子扒了,看一看他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哈哈,对。对。脱他库子。”

    年幼时期的孩童总是单纯无知的,但往往这份单纯,使得这个年纪时释放出来的恶意,会比成年人更为纯粹而恶毒。

    池塘里玩耍的男生都开始起哄,吹口哨。女生也大多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小胖子眼见着有人附和,更得意了,撸胳膊就想要欺负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后头冲过来,飞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啃泥。

    “半夏!你干什么!”小胖一脸黑泥的从地上跳起来,

    “死胖子,谁让你欺负小莲的。”小小半夏鼓着脸,横眉怒目,顺便从泥潭里拔出了自己踢飞了的小凉鞋。

    “死半夏,你自己平时不也喜欢欺负他?我昨天还看见你抓两条毛毛虫,往他家的院子里丢。”小胖子不服气。

    “小莲是我老师的外孙,也就是我的人。”半夏把歪理说得理直气壮,黑漆漆的泥手搭上小莲的肩头,在洁白无瑕的衣服上玷污了一个泥爪印,“只有我能欺负他。轮得着你么?”

    半夏是村子里女娃中出了名孩子头。自她出现,陆陆续续就有小女孩从池塘里出来,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在打架上是不怕男孩的。

    池塘边的泥地里,很快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战,这场战斗以一半人哭着鼻子回家而草草收尾。

    全身糊满泥巴的半夏和小莲,一前一后,慢慢蹭着淡下来的夕阳往家里走。

    “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不是让你站在一边看就好。”半夏边走边蹭开自己的凉鞋,单脚跳着倒里面的泥水。

    “这是我,第一次打架。还算……没那么差吧?”男孩一身平整妥协的衣物早就滚成了和大家一样的糟菜,说话声都还带着点喘,语调里却藏着种平日里极少表现出来的兴奋。

    “你前几天还教训我,练琴的手很宝贝,不能做任何有可能伤到手的动作。”半夏转过来笑话他,“谁说的即便摔跤了,哪怕脸着地,也不能手着地吗?”

    男孩只是笑,“嘿嘿。”

    哪怕脸上糊了泥,那透出黑泥的笑容,也让他的好看得几乎会发光。

    生得就和池塘里的莲花一样漂亮。

    年幼的半夏看得有些愣住了,呆呆地想到,

    难怪他父母给他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小名——

    小莲。

    半夏早上醒来的时候,捂着脑袋发了一会呆。

    对了,他的名字叫小莲。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明明小时候玩得那样要好。

    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时候的小莲现在去了哪里,生活得怎么样了。

    或许自己就是潜意识里还一直记着他,才在取名字的时候脱口而出了同一个名字。

    半夏揉了揉脑袋,站起身来。首先看到的是,自己屋子内多了一件质地柔软,材质高级的男性衬衫。

    那件蚕丝质地的白色衬衫扣着纽扣,衣袖折起了半截,瘫软在餐桌和椅子之间。袖口耷拉着桌面,袖口前掉着一双凌乱的筷子,和一碟显然只吃了几口的早餐。早餐相比起前几日的精心制作,显得有些简易。不过是稍微烤过的吐司,配上两个煎蛋和一些洗净的生菜。

    那样子宛如有一个人匆匆做了早餐,坐在桌前,没来得及吃上两口,便凭空消失,只留下这么一件穿戴过的衣物。

    半夏的目光下移,果然看见在那个熟悉的盒子里,看见她的“小莲”。黑色的小莲趴在洁白的垫纸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半夏蹑手蹑脚走过去,蹲在了饲养盒边。这个小家伙昨天晚上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显然是疲惫得狠了,自己起床的动静竟然一点都没有吵到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跃过窗外的树林,斜斜地披在那小小的身躯上,使那浓黑的色泽都带上了一圈柔光。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睡在阳光的小守宫轻轻摆了摆尾巴,紧紧闭合的眼角冒出了一滴泪珠,剔透的水珠在日光里闪了一下,掉在了洁白的吸水纸上,留下浅浅的一点痕迹。

    半夏在心里轻轻唉了一声。

    小莲一直是沉默而乖巧的,他习惯隐忍,不太爱说话,从没和自己述过苦喊过疼。在这晨曦的暖照里,因为沉睡,才难得地袒露了他的脆弱柔软。

    以至于半夏有些忘记了,第一天夜里他是怎样顶着寒雨爬上窗子,开口向自己对自己说出“请帮帮我。”

    现在想想,就是他这份娴熟的厨艺,利索的家务能力,只怕也是生活不易的一种侧写。备受父母呵护长大的孩子,有几个能养成这样乖巧的性格。

    半夏捡起一条柔软的小方巾,轻轻盖住那个在睡梦中落泪的小小身躯。

    以后就在我家住下吧,别再到处乱跑了。

    半夏坐在桌边吃起了早餐,随后她眨了眨眼,注意到落在家里的那件男士衬衣。

    自从小莲来到家里之后。半夏有好几次打定主意熬夜,想悄悄看一眼小莲变为人形后的模样。无奈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过于疲惫,还是受了某种魔法的影响。她总是在呼呼大睡中错过了机会。

    这样想想小莲每次变为人形的时候,都是用什么遮体的呢?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想起来给他准备过衣物。

    半夏舔了舔沾了吐司屑的手指,目光在厨房的围裙和曾经给小莲做窝的浴巾之间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羞耻。原来他也需要穿衣服的。

    可是眼前的这件剪裁精致,质地柔软的男士衬衣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看上去还有那么点眼熟。

    猛然之间,半夏想起了什么,一下从地上蹦起,探出窗外向隔壁的窗口看去。

    果然,那位刚刚入住了新邻居的窗户外面,挂着几件十分类似的同款衬衣,靠近自己的这一侧,更有一个空了的衣架,孤零零挂在晾衣杆上摇摆。

    所以小莲是找不到衣服穿,半夜从邻居的窗子里偷了一件吗?

    半夏想通了这一切,心虚地捡起那件小莲穿过的白衬衣,飞快抚平褶皱,悄悄爬上窗台,轻手轻脚地从包栏的缝隙中把那件衣服塞了回去,伪装成被风吹落的模样。

    万幸的是,隔壁窗户虽然半开着,但黑洞洞窗口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半夏做贼似地屏息敛声,眼见着没被人发现,总算略微松了一口气。如果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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