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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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商定,李霜儿张绾绾从后院回来时,还带着李雪晴。
雪晴来打听崔瑾昀的消息,正巧碰上今晚的碰头会,她也不是外人,萱儿便将她留了下来。
这是私宴,主人又是小娘子,自然不会再男女分席。
李霜儿本来不太习惯,悄悄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于琮,谁知那老夫子比她还要害羞,连眼皮都不敢抬。
她不由得心中好笑,只好主动找了个话题,让大家都别这么拘束:
“姐姐,你可能想不到,张小娘子竟然是个骑术高手。刚才在后院,看到你的赤焰,我俩都试了一下,她不但骑得好,还能在马背上做动作。”
张绾绾脸一红,正想谦虚,张彦希嗤笑道:
“广德公主您怕是眼花了,她是会骑马,可那只是花架子,最多是打马球的时候不掉下来的水平。”
别人说她可以,可自己阿兄说就不行。张绾绾柳眉倒竖,差点没冲过去掐他脖子:
“谁说我骑马只能打马球?上次出城踏青,你骑马就没跑过我!”
“这你还好意思说?你骑的是头马,我的马肯定只能跟在你后面。。。。。。”张彦希忘记了不能踩妹妹的尾巴。
看着两兄妹斗嘴,大家都笑起来。
萱儿笑道:“不错,谁说女子骑马只能用来打马球?我们也可以像男子一样,跨马提枪定江山。”
他们几个都是文官,虽说骑射数六艺,他们也不是不会,打起马球也不含糊。可要像郑颢那样驰骋沙场,那还差得远。
易重感慨道:“朝廷这些年,很久没有打大仗,将军们都得不到重视。能占一镇的,无视中央自我发展;带边军禁军的,只管填满自己的口袋。长此以往,朝廷能用的,只能是会打马球之人了。”
“这两年军乱此起彼伏,按下葫芦起了瓢,圣人太子忙于平乱。南诏日益强大,可大家还总把它当成边陲小国。就算高骈王式,也是到处灭火平乱。
殊不知,斩草须除根,痼疾未除,平乱只是割掉地面上的草,迟早它还会再长出来。”
于琮上次就提出跟着郑颢一起去,他并不是怕死之人。但郑颢劝他留下,自己人都走了,背后没有仪仗,前线也不安心。
李萱儿点头道:“万幸是你们已经看到了这一点,太子也不是个糊涂人,但他需要更多看得清前路的良臣来辅佐。
广袤良田,无麦则稗。与其感叹朝廷浊水纵横,不如自己就做涓涓清流,郎君将你们团结在太子身畔,就是想用你们来洗净腐败平庸。”
张绾绾从来没有听过男人们讨论政事,就算是在自己府里,父亲和阿兄谈论国事,她一个小娘子,也是要回避的。
没想到万寿公主竟然会这样,坦荡荡和郎君们一起探讨国事。她是那样自然从容,坐在主座上,就像位天然的王者。
她性格泼辣,从小跟阿兄混在一起,多少也有些男子的豪气。
所以在鄂州的时候,她见到喜欢的郑颢,不像普通女子扭扭捏捏,而是自己去争取。她认真看了李萱儿两眼,心中的豪情像野火一样点燃。
几人先后从公主府后面的小门出去上了马车,李雪晴则留在公主府里,她还有私房话要跟公主说。
两个小娘子朝夕相处半年多,早就成了闺中密友,李萱儿悄悄把她叫到内殿和自己一起睡。
两人熄了灯,躺在床上讲悄悄话。
“不知郎君。。。。。。有没有提到崔公子?”
“第一封信里说了,他说黔州一带多阴雨,崔公子为他们熬了预防疫病的汤药。唉,眼下已经是三月了,播州渐渐变得闷热,玄宗朝曾几次打过南诏,当时天朝军士水土不服军中时有疟疾,这也是失败的原因之一。”
“黔州南诏这些地方也是有毒植物动物密集的地方,好在轩辕道长跟着崔公子一起去了,要不,我还真不放心。”
雪晴说完,萱儿“噗呲”笑了:
“是骗你自己吗?你这叫放心?只怕心都放在某公子的身上了吧?”
她拿起一缕雪晴垂在枕头上的头发,用发梢划了划她的脸小声问道:“他走之前不是已经提亲了吗?还差什么没办的?”
“你是不是着急也要赶紧照着办?”
雪晴也“吃吃”的笑着,反正黑灯瞎火,两人的脸皮也都厚起来。
“我才不急,难道他还能被南诏王招了驸马不回来了?”
雪晴一听,翻身趴着,偏着头对着萱儿:“有这种可能吗?郎君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南诏王就是真有公主要嫁,那也比不上天朝的公主啊。”
两人悉悉索索也不知讲到什么时辰,才迷迷糊糊各自睡着了。
翌日一早,萱儿醒来的时候,雪晴早就起来了。今天她就回姨母家却拿行李,准备搬到公主府来住。
“你不是要去东宫?你看木香做的这两个布老虎多可爱啊,给你带去送给两位小皇孙。”雪晴正把银铃挂在布虎的脖子上。
“嗯,你也快去拿行李,出嫁前你就住在公主府吧。”
两人都上了马车,一个向西,一个向南。
经过路口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她们前面冲了过去,马惊了一下,幸好莫安郭淮缰绳抓得稳,把马控制住了。
他在前面小声叨咕道:
“冲什么冲?赶着去投胎啊!”
车棚里李萱儿的心猛烈的跳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心悸。
“莫安,快走吧,太子就要散朝了。”
第305章 为你杀人
这次进东宫,李侹也醒着,李佾正对着弟弟吹口水泡。李侹看着挺高兴,躺在榻上“额额”的哼着,两条腿不停蹬着,假想自己在飞奔。
李萱儿的心暂时快乐了,想不到小毛孩还有治愈作用。
直到东宫传膳,太子也没有回来。
“阿兄是在宫里吃了吗?”
颜氏忙叫来婢女问:“太子打发人回来说不回来用膳了吗?”
“回夫人的话,没人回来传话。”
萱儿正在患得患失,外面传话说太子回来了。她和颜氏温氏忙迎了上去。
“萱儿?几时来的?”
两个婢妾给太子更衣,萱儿站在内殿的垂帘旁,透过珠帘看着里面越来越成熟的阿兄。
“来了好一会了,见你没回来,干脆留下来用膳。今天事很多吗?散朝都一个时辰了。”
萱儿揪着一根珠帘,在手指上绕着,不时瞟一眼里面的阿兄。
“是,临散朝来了军报,只好留了几个人下来商议。是郑三郎。”
太子抬手让她们为自己换上常服,一时没说话。
萱儿也顾不得阿兄还没有扣好腰带,紧张的掀了帘子进去,一挂珠帘“哗啦啦”的在她身后乱响:
“郎君他怎么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含笑道:“小女人,这就开始沉不住气了?非礼勿视也忘到脑后。心里只有他,兄长还有没有地位?”
“有……这么多。”
萱儿翻了他个大白眼,伸出拇指食指比了一下。
“就这么点?那我不说。”
太子不急,抬腿往外走。萱儿忙追了上去,把两根手指比的距离拉大了一点说到:
“那有这么多行了吧?我心里还有爹娘呢,不能全给你。”
太子终于笑了,他的心里却叹了口气,缓缓道:“郑颢下令趁蛮军刚刚入城,兵分三路包围了义州晖州宝州。军队是攻进去了,可领军的蒙莘却带着百来名亲军逃了。
蒙莘这个人是南诏贵族,为人残暴,两次打天朝都是他带的兵,前后杀了我们两位刺史,一位副将。所以,郑颢不愿放过他。穷寇莫追的简单道理他都忘了,带着五百亲兵追入了南诏。”
萱儿整颗心都沉入了冰湖,绷紧了嘴唇,紧紧盯着阿兄。
太子叹了口气,将妹妹按到塌桌旁,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两个婢妾在旁边为他们布菜。
“你别这样看着阿兄,阿兄心疼。”
他揽住萱儿的肩,让她的头抵在自己怀里,这才说道:“李长风派人进去找,找了几里地,看到一个沼泽,有打斗的痕迹。他们判断,可能中了埋伏,郑颢……全军覆没,尸首都被扔到沼泽里,寻不到了。”
李萱儿想挣开阿兄的桎梏,太子却紧紧将她按在怀里,她挣扎到最后,突然向脱力一般,在阿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太子这才松了劲。
萱儿泪眼婆娑,抬头望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不相信他会贸然追入南诏,更不相信他会全军覆没。阿兄,我不相信。”
“我知道,我也不愿意相信。好在现在几个州都回到我们手里,几乎全歼了入侵蛮军,郑颢居功至伟。不管他回不回得来,我会给他进爵,郑四郎也会加官,也不枉费他一颗拳拳为国之心……”
“不不,阿兄,你这是当他回不来了?五百亲兵……他的人全都不在了?没有人再去找他了?”
萱儿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咬牙道:“阿兄,我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子皱眉放开妹妹,坐到她的对面,拿起筷子,发现面前的菜没有一个想吃,他“啪”的将筷子拍在桌上:
“父亲母亲阿兄,全都宠着你,可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恣意妄为也要有个尺度。父亲虽然给你赐了婚,毕竟还没有大婚,就算他已经成为你的驸马,不管他是死是活,你都不能不顾廉耻不顾生死的去找他!”
太子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门外传来他清晰的声音:“阿柏,把公主送回宫,传我口谕,从今天开始,万寿公主不得离开大明宫半步!”
“诺。”
李萱儿站起来追了出去:“阿兄!阿兄你不能这样……天朝将士不能去找他,你至少要让我去……要不,就让我的人去!”
“你的人?”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冷冷一笑:“你不说我还忘了,你有二十个人。阿柏,送了公主之后,把公主府的家令张直方给我叫来。”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转过殿角,就看不见了。
“万寿公主请吧。”
阿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略弓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萱儿只好愁云密布的出了东宫。
到了宫门,阿柏替她打起帘子,见她呆呆的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等了半天,他有些不耐烦了,一脸嘲讽的说:“公主殿下,您应该感谢太子殿下对您的呵护,他可以为您杀了一个人,就可以为您杀了第二个。”
“杀人?杀什么人?”萱儿疑惑的看着他。
“一个低贱的被你们忘到九霄云外的人。她明明可以活着,却被你们一步一步逼死了。”
阿柏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话,可他并不后悔。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趴在屋顶上,郭青澜在里面洗澡,从拿开瓦片的洞里,传来诱惑的水声和微香的水汽。他年轻莽撞的梦里,从此变得满足而美好。
那一个月对郭青澜的“监视”,永生难忘。
“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太子为了您,还是不肯放过她,亲手将她推进了鬼门关。”
他气,不仅因为郭青澜,还有太子对他的不信任,他从小就和阿楠两个陪着太子长大,太子却让晚来得多的阿楸代替了他应有的位置,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萱儿已经听明白了,他说的人是郭青澜。
她有些生气的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郭青澜曾经把我推下悬崖,就算是我找到她,也定要将她千刀万剐!”
“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她为什么不能活着?哪怕去掖庭也好,分明是你们看不起一个卑微的生命……”
李萱儿打断他道:“阿柏,我从小就认识你,知你不是坏人。今天你说过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但你要收了这怨怼的念头,若再让我发现,绝不轻饶。”
阿柏既然已经说了开头,哪里会停下来?他现在只想看到,公主对太子的怨恨。
无限的怨恨!
第306章 决意出逃
阿柏停车的位置在宫门侧面,他撑着帘子站的姿势很恭谦,他是太子的近卫,宫门守卫都认得他,先下车的两个婢女是承欢殿的,那车里必是万寿公主。
所以,就算看见阿柏打着车帘子站了很久,守卫也没有过来查问。
“公主殿下,难道您就不想知道,太子殿下还为您杀了谁吗?”
阿柏豁出去了。
可惜,他以为自己是在为郭青澜抱不平,实际上,只是在为如今的自己,与阿楠身份云泥之别抱不平而已。
已经弓身走到车厢旁准备下车的李萱儿,迟疑的停了下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意识到应该立即走开,而不是听阿柏再说些什么。
“还杀了谁?”
自己的声音飘了出去,她却恨不得收回来。
“卫国军里有一名参将,他的名字叫李染。太子亲卫二十四人,皆赐姓李,单名皆有木,二十人木从左,四人木从下。公主殿下,您不会真不知道我的意思吧?”
李萱儿的手指都要抠进车厢的木框里,她拒绝扶阿柏伸出来的手臂,面色平静的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说:
“我为什么要信你。”
身后的阿柏有些震惊,一般小娘子听到这样的事,不应该好奇,然后哭天抢地吗?万寿公主是装傻还是真傻?
他怆然一笑:我就不信你不行动,杨复光走了,你不是还有个出宫的通道?到时候,把你送到东宫,能看你们兄妹互撕,我就是死了也值。
本以为自己会为主人李温活着,现在,死掉的那个女人才是他全部的幻想,以至于他只记得住,她在甬道上吃力抬着热水的身影,以及热水氤氲中,那张美艳的脸。
阿柏没有猜错,表面平静的李萱儿,进了宫就开始快步往承欢殿走。
“公主,出了什么事?您说,木蓝可以跑着去。”
木蓝木香先下了马车,见阿柏在和公主说话,她们便退到一边,并没有听见说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萱儿的声音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她什么也不愿意想,只想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冷静?走这么快,只怕更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