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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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着郑颢已经穿好衣服,她端起寺里替他熬好的粥,和炖的骨髓汤朝正堂走去。果然,那里的窗户和门都打开了。
李雪鸢堆起一个笑容,走了进去。阿墨一见,连忙过去接了粥汤,笑道:“我已打发人去拿,想不到,还是让你抢先了。”
“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我在这里白吃白住,小女子无以为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李雪鸢笑眯眯的走过去,凑到郑颢脸前面,仔细看看,夸道:
“嗯,不错,脸色好了很多。我看,过不了几天,郎君就能下地走路了。”
郑颢笑道:“借你吉言。你这么有空,不如去看看路口等你的人走了没有。”
“我不去,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等你们回长安的时候,把我塞马车里得了,难不成他们还敢翻你们的车子?”李雪鸢表情自然的说。
郑奕哑然失笑:“敢情你问了半天,就是想跟着去京城?”
“是。。。。。。是啊!问清楚才知道,在谁家借宿比较方便嘛!”她劈手抢过阿哲手里要端出去倒的水盆,转身出了房间。
崔瑾昀嫌弃的说:“这人脸皮厚,还是不要答应她的好,到时不知还要玩出什么花样。”
“四郎,刚才你们在窗外说了一句,什么男人比女人还美?说的是谁?”郑颢没接崔公子的话,问弟弟。
郑奕笑道:“那是开玩笑。我说我想做女人,她说不行,她见过一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他做女人该差不多。”
阿哲望了望郎君,只见他若有所思,慢悠悠说了一句:
“这个李娘子还蛮有趣,她想跟我们回长安,就让她跟着吧。四郎,下次他再跟你聊,你套套她的身世,看看她说的那位美男子,到底是谁?”
“当心她骗得你身无分文!”崔瑾昀对着郑奕做了个鬼脸,又对阿巴说:“阿巴,明天的药捡好了没有?站在这里傻笑,你听得懂吗?”
“阿巴阿巴。”阿巴低头出去了。
崔瑾昀是搬到郑颢隔壁来住了,阿哲他们晚上在外堂打地铺。可他那一大堆药材还在后院的厢房里,阿巴还住在那里。
李雪鸢当然就住在隔壁。
阿巴不是先天哑巴,他是小时候生病,吃错了药,才把嗓子烧坏了,只是不能说话,听人讲话没问题。
崔瑾昀也跟着他一起回后院厢房,想点点那些药材,看还缺点什么。
李雪鸢从窗户里就看到崔公子回来,喜笑颜开的从屋里出来,和他们打招呼:
“公子!是来捡药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崔瑾昀随口答道:“有啊!帮忙在门口站着。”
李雪鸢也不恼,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主仆俩捡药。
有些药是自己采、自己制的,有些药是买回来的,都已经是成品,阿巴用一个个的小竹筐装着,整整齐齐排在架子上。
他正想拿最上面那一排的一个竹筐,没想到竹筐勾住了旁边那一个,两个筐子都掉下来,里面的药撒了一地。
“阿巴阿巴。。。。。。”
阿巴急得快哭了,蹲下来捡药,才发现,这两种药几乎一模一样。公子跟他说过很多次,相似的药,不要放在附近,他不知怎么就给放在一起了。
崔瑾昀捡起一把看了看,都是买回来的药材,一个是五加皮,一个是香加皮,五加皮外皮纹路更重,香加皮气味更香,两个都是祛风湿、强筋骨,但不能混用。
香加皮有毒,强心作用更大,不能长期使用。刚开始治疗的时候,用了一些。
崔瑾昀看着一地的药,说到:“地上的都不要了,我叫阿墨到药店里,买点五加皮就行了。”
说得容易,这些药都是从长安买回来的,等阿墨在街上逛了两圈,药摊上都没找到五加皮,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这个时辰回京师,也进不了城了,崔瑾昀对郑颢笑笑说:
“没关系,我一根根的捡,分出一些够明天用就行了。”
他往后院走去,只希望阿巴还没把地上的药倒掉。
第108章 心诚则灵
崔瑾昀急急忙忙回了后院厢房,还没踏进门,里面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阿巴和李雪鸢面对面坐在地上,两人面前有两堆药,他们已经把混在一起的五加皮和香加皮分了出来,现在正在边复查,边装篮子。
草药量不小,这样一片一片的区分,需要不少耐心。
此时的李雪鸢,完全没有了平时死皮赖脸的嬉戏模样,只见她先看清纹路,再放到鼻子底下闻一闻,确定了,才把药放进竹篮。
看她这个乖巧的样子,有点让崔瑾昀猝不及防。
阿巴看见崔瑾昀进来,高兴的指着药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还对着李雪鸢,一个劲的比两个大拇指。
崔瑾昀好不容易吞了吞口水镇定一下,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挑过的五加皮,在掌心上拨了拨:居然都没有错。
他磕磕巴巴的说:“很好、很好,挑完了,你就把香加皮装袋收起,在这里都不需要再用它了。”
他转身出了厢房,听见后面阿巴对李雪鸢认真的说:“阿巴阿巴。”
李雪鸢也脆生生的回答他:“阿巴阿巴!”
两人都傻傻的笑起来。
崔瑾昀心里莫名有些暖暖的:也许,她也没那么坏。一个小娘子孤零零单身在外,不让自己长点刺,要她怎么活下来?
以后的日子,李雪鸢还是死皮赖脸的往郑颢、崔瑾昀身旁凑,他们也有一句每一句的回应她,不过,都没有那么抗拒了。
郑奕跟她聊了几次,她嘴把得严严的,根本没问到什么,倒是她开朗活泼,花样百出,把郑奕吸引住了。
“雪鸢,你到京城是要投亲吗?”郑奕一边帮阿哲扶着木桩,一边问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李雪鸢。
“我没有亲人了。我就想,京城那么大,总比其他地方更容易活下来吧?”
“京城里虽然人多机会多,可你一个小女娃。。。。。。”
李雪鸢胸脯一挺,大声说到:“哪里小?我明年就及笄了,你说我哪里小?”
阿哲在木桩上打锤,听她这话,差点没从上面掉下来。
郑奕哭笑不得,只好说:“不小,你哪都不小。我意思是说,京城里处处是陷阱,你这么一个年轻女子,很容易上当受骗。”
“你是说,骗到花楼里做花奴对吧?做清倌吧,我弹琴、跳舞、唱歌又不拔尖,最后,还是要卖身。。。。。。”李雪鸢倒是清清楚楚,说得不免有些丧气。
若是有机会见到她相见的人,卖身她也愿意。可惜,一旦走到那一步,她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或许你可以去我家。”郑奕有些不忍心。
父亲在浙东道做观察使,京城府里就是三郎当家,他两个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次病疫中,染病夭折了,三郎其实就是长子。
他这话虽然没对三郎说,但郑奕相信,只要自己开口,兄长一定会同意。
“去你家?”李雪鸢有些惊喜,忙问道:“是你兄长说的吗?”
“我还没说,先要你同意了,我才好去跟他说。”
“哦。。。。。。那你回京城准备做什么?”
“我?三郎回去做太学博士,我可能会先去帮他打理书院,不过,我不长期做下去,明天开考武举,我想去试试,能考上,就到金吾军、神策军,去当位将军。”
父亲最不希望他走的路,是他自己最想走的路。
荥阳郑氏,从祖君以太傅致仕,就已经实力大减,所以郑氏才急于与卢氏这样的大族结亲。
这不是郑颢想要的,也不是郑奕想要的。
他们的理想,在家族之外。
李雪鸢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她还是选择了外冷内热的崔公子,他的条件,更适合自己,虽然她也看出来,郑奕对她很有些意思。
可郑奕的条件,与崔公子还是差太远了。
“我年纪还小,想多学点安身立命的本领。”李雪鸢不动声色的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因为她知道,崔瑾昀正推着郑颢站在她身后,她听出了轮椅的声音:
“这两天,我跟阿巴学习认药材,若是能多学点药材方面的知识,我可以到药铺去帮忙,去做医女。”
“做医女?那也是很下贱的事,对你也好不到哪去。”
郑奕有些想不通,她怎么会想去做医女?在天朝,医师受人尊敬,可医女地位就差很远,基本等于三姑六婆里的“药婆”。
“下贱吗?我不觉得,只要是治病救人,能靠自己的手艺生存,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下贱。那些靠取悦男人,活得很光鲜的女人,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这两句话,是她这两年四处流浪得出来的感悟,她自己也曾是光鲜的活在家人的庇护之下,可一旦失去,她什么也不是。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心里都暗暗为她叫好。
崔瑾昀说:“如果你保证不惹是生非,我可以让你到药圃做事,药圃在皇家禁地,却又在宫墙之外,内侍省对那里的医女,审查得没那么严。”
他们的药,还要经过太医署的太医们审查,并不会直接给贵人服用,和太医院直接在外采购,没什么区别。
“真的吗?您真的可以收留我?”
这回,李雪鸢是真心高兴得跳起来,只要能留在崔公子身边,她就有机会。
郑颢看出四郎的失望,对郑奕笑道:
“都在京城里,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崔公子经常到书院来喝茶,李娘子跟着来,大家不就又见面了?”
崔瑾昀一下子眉头就皱起来了:“我说同意她去药圃,又没说要她做我跟班,为啥我去哪都要带着她啊?如果是这样,那就别去了。”
一看他的牛劲上来了,李雪鸢怕刚答应的的事又黄了,连忙说:
“我只是诚心诚意想学门手艺,不跟着您到处跑,您放心。”
阿哲从木桩上跳下来,笑道:
“郎君,桩子打好了,您试试,这几样都是帮助您恢复武功用的。不过,要等您能重新走路才行。”
郑颢回头,与崔瑾昀相视一笑,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
“郎君!”
郑颢微笑着,松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的,朝着木桩走去。
第109章 因祸得福
看着郑颢慢慢站直,一步一步走向木桩,阿墨激动得偷偷擦了把泪:
郎君死里逃生,轩辕道长、崔公子,费了多少心血,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郎君偷偷练习走路,只有自己和崔公子知道,他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就是希望,能够早日回到长安。
“阿哲,你得再装一个人形桩,我好练手啊。”郑颢看着阿哲装的几个让他练功的道具,笑着说。
这些是那么的熟悉,重新站起来,让一切又有了希望。
阿哲抹了把泪,拍拍胸膛咧嘴笑道:“我就是您的人形桩,您随时可以开打。”只要郎君能好起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郑颢走了两圈,坐下来休息,他的脊椎和四肢无力感正在消失,更神奇的是,吃了天官再生汤,他的血脉比以前更强壮,任督二脉气血运行更为通畅。
他打坐时就发现了这个变化,当时,惠寂禅师也在场。
他笑道:“少将军为国出力,这次受伤,又是为了救人,佛主哪能不知?南五台是灵气充茂之地,不但能使少将军失而复得,还会让您因祸得福。”
崔瑾昀分析,这大概是因为断续再生,出现了叠加作用,对武者来说,妥妥的就是因祸得福。
从郑颢可以控制自己开始,他每天都变着法的训练自己,把精力用到极限。
“三郎,欲速则不达,别把弦崩断了。人人都希望你快点好,只有我知道,有些事情快不得。”
郑颢笑笑:可你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崔公子的药方又做了些增减,如今,只是以调理为主,再配合食疗补虚补气。京城里定期会送些牛羊肉过来,他们在白云寺的日子也过得很惬意。
可郑颢不能等,如今已是寒月,他不会忘记,前世的冬月,自己当时还只是一介书生,只能用身体护住郓王,郓王躲过一劫,而自己受了重伤。
他就是怕自己身体尚未复原,郓王今生仍要遭此一劫,这才让李商隐弹劾杜悰,崔相公举荐郓王,让他去了淮南道。
当年,最不解的是,圣上竟压下了此事,仅仅是将杨玄价调出京城出任监军而已。
郓王的命、驸马的命,在掌权宦官手中,不过是根易折的筷子。
马元贽已死,杨玄价实际上一人独大。圣上左军、右军换岗任命的方法,只适用于宦官头目几方势力相当,而此时,王忠实被压一头,危机一触即发。
让郓王离京,其实不是最好的办法,迫不得已。哪怕武功没有完全恢复,他也必须回去,若有差池,改朝提前,他担不起郓王赶不回来继承大统这个责任。
阿哲每天陪着郎君练武,就像当初他教自己时那样。
“今天能上桩了?”
阿哲有些不敢相信,虽然郎君每天都练好几个时辰,但上桩练习,难度远非地面练习可比,练起来要求式正势稳,动作做不到位,就会从桩上掉下来。
“你这桩子又不高,掉下来也没事。当年我训练你们的时候,打的桩可比这个高多了。”郑颢一脸灿烂,仿佛回到了少年时,跟师傅习武的时候。
看郑颢上了桩子,阿哲小心的和他连着步法,李雪鸢轻声问崔公子:“你怎么不跟着学武功?”
崔公子昂起头,骄傲的说:“因为三郎会保护我!”
呃……李雪鸢有些发愣。
崔公子难得对她笑笑,又郑重补充了一句:“因为药师会用毒,不必打打杀杀。”
“我可以跟您学毒吗?”李雪鸢又惊又喜。比起生存手段,她更需要用毒这个本事。
“不可以。我们师门制毒,只是让草药的药性发挥到极致,而不是用它来伤人。你治病的基本药理不学,单单学制毒,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李雪鸢看他一本正经讲道理,暗暗叹了口气:是我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