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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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晴盘腿坐在他身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熟睡。
这分明就是当年那个青葱少年,树间斑驳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那样郑重的对她说:
“谢谢。”
第176章 郓王始入朝
李雪鸢像被那夜的大雨冲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瑾昀派人找了两天没找到,没办法,他们只好找来萧寒,萧寒拿着崔公子画的画像,回了荐福寺。
刘秀才住过的那间房子,很快被拆了,就像从来没有这个人,没有那场火。连他被抢走的妹妹,也没人再提起。
郑颢找回来的那个铁匣子,让他们多了条线索,可这也让他们越来越心悸。有人要谋反,可他们却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式。
“盯住傅子厚,他既然能负责玉玺,就不可能是个小喽啰。”李温反倒不急了,随着这些跳梁小丑纷纷现行,真相也必定相去不远,他冷冷笑道:
“只是没想到,王归长才刚刚上台,就已经布了这么大的局。”
郑颢摇摇头:“不,绝不是上台才布的局,内枢密使王归长,神策军中尉王茂长,宣徽南院使王居方。。。。。。这么明显的套摆在我们面前,就当全天下人都是傻子。”
“王氏?难道与王守澄有关?”崔瑾昀问道。
“当年文宗利用仇士良夺了王守澄的兵权,逼着王守澄自尽。而马元贽、杨玄价,都是仇士良党,我们除掉这两个宦官,虽有险情,却总算是顺利。这中间是不是有王氏的影子?所以,事成之后,才会让王归长他们,轻而易举的收了胜利果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圣上身边,总是要有宦官,走了一批,又顶上一批,他们也难以找人代替。现在,就是有个杨怀信,也因为他是宦官中的另类。
李温皱眉道:“若是这样,无非还是宫变,宦官离开宫廷,他们什么也不是。只是为什么时机未到,他们要这般大张旗鼓的杀人?”
“也许是无意的,下面总会有些沉不住气的人,比如说,傅子厚。”
若不是公主曾经在京城搞出那么大动静,傅子厚也不会知道,万寿是个不怕事大的公主,就是因为他心里没底,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过度掩饰。
又或者,是给公主指婚引发的倒杨事件,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一旦有点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
几人正在聊着,忽然阿椿急急忙忙跑进来,见了李温忙行礼道:“殿下!殿下快回王府,宫里来了人,是马公儒马公公亲自到府里宣旨。”
李温和大家互相看看,也不知是福是祸,立刻跟着阿椿骑马回了郓王府。
在马公公捧着圣旨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明义殿里就收到了消息,这还是圣上叫个小内侍给晁美人报的信:
“贺喜美人,圣上刚刚下旨,从明日起,郓王殿下就要上朝议事。圣上已经派人去郓王府宣旨,一会郓王会到紫宸殿听训,还请美人在殿里候着郓王殿下。”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霜儿不等母亲吩咐,提着裙子就往外跑:“母亲,我去叫姐姐!”
李温已过了弱冠之年,却一直没有能够上朝,更别说正经领个什么官职。
这次他的浙东之行,除了让灾民免于流离失所,平安过冬,回来还在大殿上,给了圣上一份大大的惊喜。
李温那句“与父亲感同身受”,让渐渐老去的圣上,体会到了传承的另一种意义:
除了皇权,他想传下去的,还有历经磨难,想振兴天朝的雄心。
郓王入朝的消息,撒了欢的在大明宫各个宫殿里跑了个遍,才搬到拾翠殿去住的吴昭仪,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板李滋的头,骂道:
“你父亲最初是让你先去随朝听政,虽不能说话,但毕竟代表了你父亲对你的器重,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杨玄价倒台,她也没了指望,一想到将来入住兴庆宫,她一个昭仪,还要屈居晁美人之下,她就气得又打了李滋一下。
这次打得突然,李滋手里拿着的一个泥哨掉在地上,摔成两半,李滋顿时大叫起来:“为什么总是打我?长姐打我,母亲也打我!好容易得一个像公鸡打鸣的泥哨子,也让您打破了!我还活不活了?”
拾翠殿离明义殿很远,李滋的大喊大叫,根本影响不到明义殿里的欢欣。
李萱儿拉着阿兄的袖子,认真说到:“阿兄,在大殿上,你要多听多看、少说少动,大臣们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我知道了。你怎么比父亲、母亲加起来说的还要多,好像自己七老八十,什么都知道一样。以后你每天讲一句,阿兄就能记得住了。”
李温得知自己能够上朝,心里也掩饰不住的激动。他知道,这次是妹妹出的主意立了大功。看萱儿比他还兴奋,又笑道:
“父亲刚才还交给我一件事,这事你保准喜欢。”
“这就有事交给你办了?”
“嗯,再过十天就是五月初五,父亲说,今年的端午竞渡交给我来操办,但其实京兆府早就开始准备了,我也就是去走走过场。”
萱儿忙到:“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这是父亲在考验你的办事能力。你放心,妹妹一定会鼎力助你!”
晁美人忍不住笑了:“你别给你阿兄添乱就好了,你这分明是油着火用水泼——帮倒忙。”
萱儿不干了,过去搂着母亲脖子缠道:“母亲,这几天我可要到外面公主府里去住,说不定还能替阿兄出主意呢……”
晁美人被晃得头都晕了,只好说:“端午之后,必须回来。还有,这事我悄悄跟你父亲说,可不能让后宫传得沸沸扬扬,将来若是人人都要学你,你父亲定然不依。”
萱儿大喜,点头似小鸡啄米。
翌日,李温准时出现在大殿外,大多数人都吃了一惊,纷纷上前与郓王李温见礼。
李温是亲王,大殿上排位次,他站在武阳嗣王的前面。
李悕脸上虽然在笑,牙根却紧紧咬着:圣上恐怕是动了立太子的心!李温若是做了太子,自己再想翻天,阻力就更大了。
这个早朝议了什么事,李悕都没听进去,他只想着早点散朝,要找人去商量对策。
夺权之事,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去,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第177章 西市买玉钗
李萱儿显然要比初入朝堂的阿兄,轻松自在得多。
得了父亲的默许,她带着四个婢女和四个内卫入了公主府。
杨兆兴已经调到公主府里做了掌院,他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会武功的庄户来做护院。加上内侍省拨的内侍、婢女,公主府上下也有七、八十口人。
李萱儿让苏嬷嬷做了外院掌事,内院则由木香负责。内侍省拨来的人,全都分配在外院,就连厨下,用的也都是原来的留守奴婢。
“内侍省的也不是一概不用,你们留心看着,好的也可以让她们先到内院打杂。各处都培养出一两个忠心的人来。
厨下有十来个人,让她们都列出自己拿手的本事,若是不行,还得到外面物色几个。我们不比男人,经常在外边吃喝,府里的厨子不好,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李萱儿正在感叹,门外有人拍起手来:
“果然是我的饕餮妹妹,没了好厨子,连生活乐趣都没了!”
萱儿抬头看是阿兄和郑颢两人,便笑道:
“那可不是?在宫里想吃点自己爱吃的,还得另外使钱,现在自己有厨子,想吃什么做什么,还不浪费。你们这就下朝了?我府里可没备你们的饭食。”
“开口就赶人?我只是来看看你,不蹭饭,这会就要到曲江池去,那里的芙蓉楼,做的鱼最好吃,一条鱼,有八种吃法,那美味……”李温故意说到。
萱儿撅嘴道:“那我也去!”
“殿下逗你呢,京兆府的一群臭男人在那里,你去干嘛?你若想吃鱼,我带你到西市的北冥渔庄去,他家做的炖鱼,才是京城一绝……”
郑颢没说完,萱儿一条腿已经迈出门槛了:“那还等什么?吃鱼去。”
看她兴致勃勃往外走,李温低声笑到:“师傅,你那点俸禄,小心她吃穷你!”
“放心,公主就是把西市都吃了,某也付得起。带她到处尝尝,遇到她喜欢的,顺便花点钱把厨子请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是重生者,像掏马元贽金库那种吃黑户的事,萱儿只做过一次,可阿砚、阿哲都已经做得轻车熟路。他不缺钱,就算浙东救灾也不缺钱,所以他才有底气。
长安城里,靠近皇宫这几个坊里的宅子,是不能随意买卖,但不是他买不到。郑府本就位于权贵圈中,父亲常年在京外做官,母亲还在府里,他没必要自立门户。
刚刚在门外听到萱儿说想请厨子,他才想起,前世今生,自己都没带她下过馆子。
李温上马去了曲江池,郑颢和萱儿上了马车。
“我今天穿的是男装,为什么还要坐马车?”
郑颢笑到:“你去西市,不准备要买买买吗?我怕像上次,莫安、郭淮两个,就差嘴里没叼着一、两件了。”
萱儿想到他们的狼狈样子,“噗呲”笑出来:“你倒是很有经验。你又没有姐妹,难道是经常陪你娘逛街?”
“不,我娘不爱出门。我外祖虽只是个从六品,但家风严谨,母亲就是个谨小慎微的性格。再加上父亲外放已经五年,她虽寂寞,但更怕抛头露面惹人闲话。”
婆婆是这样的人?自己前世住在公主府里,因为不需要侍奉公婆,连当面问安都很少,更没好好了解过她。总以为自己经常往郑府里送东西,那就是孝敬。
人与人之间,礼尚往来容易,真心的关心他人,却那么难。
萱儿鼻子一酸,讪讪说到:“娶个公主确实不好,不但没有儿媳侍奉,连儿子也没了,坐在家里都难保没有飞来横祸。”
“傻瓜。父母只希望看到儿子夫妻恩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郑颢知道她想着什么,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看到儿子夫妻不恩爱,他们是不是很难过?”萱儿有点想哭。
“是。他们很难过,不知道怎样对儿媳好,才能让她高兴。见了面也不知说什么才不得罪她,人走了以后又惴惴不安,害怕哪里不周全……”郑颢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两人握着的手上,低声道:
“这都是我的错,让父母替自己受罪。”
萱儿将手掌伸开,手心捧着他的脸,含笑道:
“一切都还来得及,对不对?”
郑颢不知是舍不得将脸从她手上移开,还是不敢看她,只低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恨我?”
“恨过。可是你走之后,我就只记得你的好。后来又学会与笔记、诗文中的你交流,那时我才真的认识了你。余生无恨,唯有遗憾。”
郑颢捧起她的脸,两人似乎都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正当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要发生之时,赶车的阿哲掀帘子伸头说:
“公主、郎君,西市……你们继续……”
李萱儿忙甩开郑颢的手,起身往外走:
“西市到了吗?走,逛街去。”
等到郑颢下车,阿哲痛心疾首低头道:“我错了,回去就面壁……”
他们住的地方靠近东市,西市很少来,这边胡人比较多,虽然大家都不说自己是胡人,可面貌语言,还有表面外向大方,内心算计抠门的生意人习惯,都很容易与天朝本土人区分开来。
“二位郎君,进来看看吧?新到的波斯国琥珀玛瑙珊瑚树,鸟蛋大的夜明珠,送母亲送妻妾送相好,个个看了哈哈笑!”
李萱儿心中一动,抬腿进了这家珠宝店。
掌柜留着大胡子,看见两人进来,连忙到柜台里端出一盘红红绿绿的珠宝来,介绍到:“小郎君真是有眼力,不瞒您说,我这家珠宝店,在整个西市货品最优,您看,这些都是才到的新货。”
萱儿看了看,也没什么新鲜的,皇宫里、马元贽的那两箱珠宝里,她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就这些?品质虽然好,款式却不行,都是寻常样式,满大街都是。”
掌柜的忙陪笑道:“原来小郎君喜欢的是孤品?有!若老安拿不出来,整个西市都拿不出来!”
他果然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托盘,这里面的首饰,都是用波斯国的宝石镶嵌,宝石花纹难有重复,说是孤品,也不为过。
萱儿拿起一对镂空白玉菊花钗,仔细一看,它还是双面雕刻,这倒是很少见。她将玉钗递给掌柜说:
“我就要这个,替我包起来。”
“这对钗本是一位官爷定做的,价钱可不便宜,得要五十贯钱。”
五十贯?那不就是五两金子?小意思。
萱儿正想掏钱,郑颢拦住了她。
第178章 木塔看斜阳
郑颢拦着萱儿掏钱,问掌柜的:
“老安,你这白玉钗头,看上去虽算得上正白,插杆却着泛青色,说明整块玉在二、三等之间,好在聪明,做了镂空处理,但你总不可能用脂白的价钱来诓我们吧?”
“哎哎。。。。。。这位郎君居然是个识货的。。。。。。我这手工值钱啊。。。。。。这样吧,你们有心要,那我就给个实价,三十贯!不能再少了。”
郑颢从袖袋里摸出三两金子,萱儿比他更快,把自己的三两金子放在了柜台上,笑眯眯的拿着包好的玉钗转身走了。
郑颢懵了,女人拒绝让男人付钱,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他赶紧追上去小声问:
“我做错什么了?是不该还价?”
到了店铺外面,萱儿停下来,把刚才那对包好的玉钗,放在郑颢手里,抿嘴笑道:
“这款式太稳重,不适合我,我是买给你阿娘的。若我没记错,五月初一是她的寿诞。既是我送的,怎么能花你的钱?”
郑颢愣住了,他没想到,萱儿还记得母亲的生辰……
“别发愣,我们吃鱼去,那可要你掏钱的。”
西市之大,整个坊都是做生意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还没走到北冥渔庄,萱儿已经停下来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