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啼长安-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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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之大,整个坊都是做生意的,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还没走到北冥渔庄,萱儿已经停下来好几回,阿哲、木蓝的两只手上,都提满了公主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郑颢眼里没有西市,只有那个喜笑颜开,拉着他帮忙讲价的小娘子,她皮肤很白,尤其是抓着自己的手,两只手对比的时候。
他叹气道:“刚才五两金子的东西,你想都没想就要掏钱,现在五十个铜钱的东西,你也要讲半天价,不就少了五个铜钱……”
“我刚刚发现讲价好玩,不行吗?”萱儿得意洋洋的说。
她讲价,也不是都往低里讲,刚才买一个用麦秸编的小鸟,用根细竹片挑着,老人要一文铜钱,她就非讲到十文铜钱给人家。
总算走到了渔庄,他们也不坐包房,上二楼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来看热闹。
“三郎,你看,平和热闹的长安城多美啊!虽然有阴暗,但大多数是阳光;虽然有饥饿,但大多数是温饱。大多数人在自食其力,大多数笑容都发自内心,这里就是我的家,是值得我守护的地方。”
郑颢坐在她对面,望着这个从前不曾了解,如今因了解而深爱的姑娘,更正到:
“这里是我们的家,是值得我们守护的地方。”
萱儿看着一座挨一座的房子问道:“三郎,你说花萼相辉楼是不是长安城最高的地方?”
“花萼相辉楼在兴宁宫,它虽然有三层,难道大明宫里土山上的德麟殿不比它高?”郑颢反问道。
“对啊,我还在德麟殿上看过斜阳呢,侍卫不让我上去,还好遇到了杨怀信。”
郑颢撇嘴道:“德麟殿也算不了什么,看落日,长安城有更好的地方。”
萱儿正要问,就听楼梯口小二在喊:
“炖鱼来啦!”
北冥鱼庄以吃鱼为主,鲫鱼鲙、鲭鱼鲊、鳗鱼炙,还有鱼羹、鱼酱、蒸鱼、炸鱼、水煮鱼,这就是李温说的“一鱼八吃”。
这里的铁锅炖鱼却不常见。
炖鱼端上来的时候,小二才走到楼梯口,李萱儿便闻到了香味:
“哇,好香!这是我们的鱼吗?”
“二位郎君,你们的炖鱼到了,里面炖的是鳜鱼,还配了豇豆、莴苣、豆腐、白菜、姜、蒜、胡椒,用的是本店秘制酱料,旁边还配了胡饼。二位请慢用。”
萱儿感动得要哭了:“这么大一锅,郑兄您是要我住在店里吃上几天吗?”
“配菜又不要你吃完,你主要负责吃鳜鱼。”郑颢笑道。
“不行!这些配菜炖进了味,最是好吃,你为什么不让我吃?木香、阿哲,上桌一块吃!”
热气腾腾中,再吃上一碗拌着秘制肉酱的冷淘面,冰火两重天。萱儿大快朵颐,直呼好吃:“这家我要了!”
“啊?小郎君,您要把店买下来?”木蓝惊呼道。
“买店干嘛?买厨子,我们不是来买厨子的吗?”萱儿压低声音说到。
最后,她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走出了北冥鱼庄,朝着郑颢噘嘴埋怨道:
“都怪你!根本不应该上椒盐鱼鲊,不对,不应该上蜜汁鱼炙!”
“这都不是你点的吗?”郑颢哭笑不得:“我只是说这里有。。。。。。”
“有就是要尝尝的意思。”
女人耍赖的时候,就是男人该认错的时候。
郑颢无可奈何道:“好吧,都怪我。那你说,现在要吃点什么补偿你一下?”
阿哲:郎君这是被气懵了,吃撑了还问吃什么。
木蓝:你懂什么?这叫“以食攻食”。
还好萱儿没中计,她笑眯眯的说:“好啊!我要你带我去,长安城看落日最好的地方。”
郑颢抬头看天,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就要落到地平线以下了。他回头吩咐阿哲:“对面有间车马坊,去租匹好马过来,马车怕是赶不上了。”
坐在郑颢前面的萱儿,正想问为什么不租两匹马,马儿已经跑了起来。
“大街上跑马和在校场上不同,会出现更多的意外,我怕你跟丢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和我在一起。”郑颢附在她耳边说道。
马坊的马都会温顺些,这是匹黑色骏马,胡马血统,精力充肺,驮着他们两人,奔跑起来也不在话下。
两人骑着马一路向南,渐渐的,萱儿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的木塔。
“大庄严寺木塔!”萱儿叫了出来。
这座前朝建的七层木塔,高三百三十尺,确实是长安城里最高的建筑。
到了塔下,郑颢抬头看看太阳,微笑道:“我们上去刚刚好。”他牵着萱儿的手,大步朝禅定塔跑去。
上到第七层,郑颢笑道:“到没有屋顶的天上去,你敢不敢?”
“你敢我就敢!”
话音刚落,郑颢便搂着她,跳到了塔顶上。
瞬间,整个长安城,不整个天朝都在他们脚下。城外的茫茫原野丛林,城内的高低庭院楼宇,淡蓝的天空,悬在地平线上的火红夕阳,全都那样清晰的尽收眼底。
萱儿松开抱着塔尖的手,迎风张开了手臂,她甚至感觉到塔在风中微微摇晃。
正在激动之时,头上的幞巾被吹掉了下来,她慌忙叫了一声,回头看,背靠着塔尖的郑颢已经笑着抓住她的幞巾,并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
“看,落日余晖。”
两人面向西边,只见红日徐徐隐去,暮色一瞬之间笼罩大地,唯留几朵被染红的白云,在天地之间兀自光华。
多像此时的天朝,日薄西山,却也光芒万丈。
“三郎。。。。。。”
萱儿转过身来,正想说什么,嘴已经被郑颢迎上来的嘴堵上了。
穹窿之下,高塔之上,白云之边,爱人之怀。
值得用生命守护,用灵魂,倾心相爱。
第179章 后宫留后患
最初的亲吻,大概是有一种,让两人一旦分开就会失魂落魄的魔力。
答应了母亲不惹事的萱儿,现在正失魂落魄坐在公主府的凌波亭里。
“十五,快下来吃鸡喽!”
阿旭提着个鸡笼过来,远远就看见十五趴在梧桐树的树枝上。十五下个月就一岁了,郎君说,六月必须送走,秋天学不会在山里生存,冬天就该饿死了。
“阿旭,你家郎君下朝了吗?”萱儿不知为何会白问这一句。
“下朝了,不过没回书院,他们在崔公子府,我出来的时候,杨将军也过去了。”阿旭将鸡笼打开,那只母鸡大概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声嘶力竭的叫起来。
十五早就下了树,盯着阿旭的手,伏下身子,随时准备扑上去。
随着阿旭手一扬,母鸡“咯咯咯咯”的扑腾着翅膀,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就要落在草地上。
十五向前跑了几步,腾空而起,两只粗大的前掌,准确的保住了还在空中的母鸡,长长的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干得漂亮!”阿旭夸到。
萱儿来到阿旭旁边,问道:“杨将军过去。。。。。。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郎君没让我留下,我也没敢听。”阿旭老实说到:就算听到,我也不敢随便说啊。
“那我过去问问。”
反正同在长乐坊,就隔两条街,李萱儿一溜烟的跑了。
萱儿喘着气进门的时候,除了李温,大家都站起来给她行礼。萱儿见大家没像平时一样谈笑风生,就知道果然有事。
“杨将军,宫里出事了?”
“嗯,出了件喜事。太医给蓁姬把脉,说蓁姬已经有了身孕。”杨怀信一脸自责,愁眉苦脸的说:
“上次撞到他们。。。。。。我就应该直接闯进去。现在留下这个祸患,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事来。”
“这孩子是武阳嗣王的,不能让他生下来。”李温有点恼怒,他是今天才知道,武阳嗣王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郑颢看看崔瑾昀,他淡淡道:“可以。”
萱儿看懂了他们的对话,崔瑾昀意思说,可以不让她生下来。孩子虽无辜,可他即便是生到世上,也不可能活着好好长大。
生在皇室的孩子,本来就身不由己。更何况,这种为阴谋而存在,乱人伦纲常的产物。
“既然已经决定,我还是回宫看看吧。”
萱儿转身出去,李温今天心里有事也没留她,郑颢追了出来,担心的问:
“你是不是觉得太残忍了?”
“对敌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我知道。”
“你在宫里不要轻易自己动手,刚才杨怀信说,圣上高兴,专门派了李顺过去照顾她。再等两天,端午节赛龙舟,到那天再找机会动手。”
郑颢低下头来,小声说:“笑一笑,别让我担心你。”
萱儿挤出一个笑容,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阿兄在里边看着呢。”
“怕什么?端午圣上要给他指婚了,他自己正满肚子心事,顾不上管我们。这事,你回去刚好问问你阿娘。”
“指婚?刚才在里边你们怎么没说?好,我先回去问问。”
她仰脸望着郑颢,心中一阵悸动,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郑颢含笑道:“我也是,一刻没有停止。”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因为他也已经
明义殿里,晁美人正在看霜儿写字,看见萱儿进来便笑道:“我才跟霜儿说,你姐姐今天一定会回来。”
“阿娘,父亲要给阿兄指婚了吗?”
“这不是说了很久的事?因为他出去了半年,这事才拖到现在。”晁美人是很期待的,儿子已经大了,王府里还只有两个姬妾,圣上不急,她也要急了。
萱儿忙问:“指的是谁?母亲有没有替阿兄挑一挑?”
“姐姐,阿娘挑的就是,去年跟你去南五台山的刘碧如啊!”霜儿也不写字了,丢了笔和姐姐一起坐在阿娘身边说八卦。
“刘二娘子也等了一年了,这次她和王氏一同进府,都做你阿兄的孺人。王氏是你父亲挑的,太原王氏,王侍郎的嫡女王晴。”
太原王氏?王归长还说自己祖上是太原王氏呢。
王晴,就是僖宗的生母。
李萱儿忽然恍然大悟,用今生来解释前世,她这才知道,为何阿兄的大郎、二郎、三郎、四郎皆死于非命,而继位的是年仅十二岁的五郎李俨。
她也知道,阿兄刚才为何心事重重,就因为王晴姓王。
她想起自己曾对郑颢说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于是笑着换了个话题:“阿娘,听说蓁姬有喜了?”
“这你也知道了?你父亲老来得子,高兴得什么似的。”
“这不还不知道是子是女吗?”霜儿笑道:“万一生个女儿怎么办?”
“女儿有什么不好的?我有两个女儿,不都是宝贝疙瘩?”晁美人将霜儿搂在怀里,萱儿也凑了过去,依偎在母亲怀里。
今生真好啊,阿娘有了霜儿,就算自己出嫁,霜儿也能再多陪阿娘几年。
蓁姬本来住在温室殿,如今天热了,她和林西便搬到了蓬莱殿和绫绮殿。蓬莱殿就在紫宸殿后面,现在她有了身孕,圣上过去看她也很方便。
明明知道她和武阳嗣王有染,却没有证据。
武阳嗣王比圣上还早知道这个消息,他在嗣王府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流出了泪,他用指尖抹掉那一滴泪,自语道:
“想不到我李悕几十个儿子,现在居然还能在堂兄身边养了一个!”
“嗣王,我们不是已经和王将军联手了吗?根本用不着等小公子长大,您自己就能坐上皇位。”李悕的嗣王府长史王允笑道。
李悕点头道:“不错,本王已经三十六了,还能等几年?不过是多件恶心我堂兄的事罢了。”
他转头又问:“你捡回来的小娘子现在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府医说,全靠她年轻,没有向下转成痨病,再吃几天药应该就能痊愈了。嗣王,您猜对了,她确实是太医署的人,跟着崔瑾昀学药。”
“她跟仇人的儿子学药?她不知道,当年将她祖君踩到泥里的人中,也有崔公子的父亲吗?”李悕冷哼道:
“等她好了,把她带过来,本王给她好好讲讲真相。”
第180章 笑靥包祸心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朝廷的休沐日,但很多人在这一天都还在忙。
比如说,冒充跟班在李温身后,到曲江池视察龙舟及临时帐篷、棚子物料准备情况的李萱儿。
十二条龙舟皆用巨大的金丝楠木凿成,又被涂成不同颜色或花纹,此时正静静停在曲江池北端的码头上。
微风拂过,湖水“啪啪”的拍打着船舷,像是有人在懒洋洋的抚掌。
“阿兄,那就是我们乘坐的龙首船?”
李温用指头将她指着船的手指方向挪了挪,笑道:“那才是你们坐的凤首船。”
“哦。”
凤首船就凤首船,只是跟着一群后宫的母妃们在一起,没什么意思。
之前他们猜测,蓁姬怀孕月份有点小,应该不会出宫,但那天圣上不在宫中,大量的宦官、奴婢也会跟随来到曲江池边,安排内侍在她的饮食里动手,会比较方便。
“到那天,有阿兄在,你什么也不用管,只管保护好自己。”李温拍拍她的帽子,笑道:
“王氏的事,我也想好了,等她嫁过来,我会疏远她,再找个错处打发她住得远远的,凭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萱儿点点头。湖面上湿润的暖风吹来,有种说不出的清新,她感觉一切纷杂已经找到那个解决的源头,那就是阿兄他自己。
当他用储君的头脑来思考问题,和承担责任的时候,天朝就会平稳走下去。
而不在意天朝能不能平稳,只想在自己有生之年冲上权力之巅,幻想继承武宗的铁血皇权,再无情嘲笑伪善宣宗的,是武阳嗣王李悕。
嗣王府里,前院书房里往来的人渐渐多起来,后院却异常的平静。
只不过嗣王妃比以前更喜欢去小祠堂,一待就是半天。
张孺人冷笑道:“愚蠢。在嗣王面前说不上话,在儿子面前也说不上话,活成这样,还不如死了!”
张孺人的大儿子李澄刚从前院父亲那里过来,见母亲这样说,便陪笑道:
“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