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为魔-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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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了一口气,翻身跃起……堪堪躲过。
谁知道躲过了第一批,又有第二批紧随其后。芫芜失了力,只能贴地翻滚,在如雨的箭矢下尽量护住要害。
一阵箭雨落下,浑身上下破损的破损,见血的见血。她就像是一根活着的毛笔,被割破的黑袍沾血水在石地上画出痕迹……不可谓不狼狈。
如此躲过两批,极寒之气居然有了缓解的态势。玄冥仍旧保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他身后不断有箭矢飞出的汪洋却平静下来。
芫芜来不及多做思虑,以意念呼唤了一声上邪,然后屏气凝神牵引出体内最后一点儿灵力——匍匐在地上的身影瞬间消失。
“想逃?恐怕没那么容易。”玄冥见状嗤笑一声,继而默念了一句什么,双手的姿势也随之发生了些微变化。
庚辰被上邪纠缠的心烦意乱,打着打着对方却忽然想要脱身,叫他如何肯罢手?正要飞身去追,却被忽然而至的气力阻住了脚步。
这股气力不止是力道奇大无比,携带而来的冰寒之气直让他一个修为不俗的神官忍不住打起寒战。于是发自本能地以灵力抵御,同时抬袖掩面。
“啊!”
须臾之后传来一声痛呼,庚辰立刻把用来遮脸的袖子放下。只见无数根兵刃破空疾驰,在不远处的虚空中钉了一个人形出来!
骇人的寒冷迅速退去,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庚辰立即飞身,向着从空中坠落的那个黑影而去。
这个黑影不是旁人,正是试图逃跑却被玄冥祭出的第三批冰刃钉出原身的芫芜。那百余根一尺来长的寒冰利箭直接刺进了她的身体,从四肢到要背、头颅,无一幸免。
这些冰刃还是和普通兵器有所不同,入体之后顷刻化为虚无。
庚辰赶到近前,也没有在地上的人身上看见想象中千疮百孔——原来水神凭空生水的能力,也是以自身的灵力为依托。那些寒冰制成的利刃具是灵力所化,一旦触到实物,其幻化出来的形体便会消失。
早就听闻水神玄冥不仅能驭水生水,还独创了寒冰之术。如今亲眼得见,威力果真……令人叹服!玄冥来到近前,看清了芫芜的模样之后在心中暗叹道:这魔女身上看上去没有丝毫箭矢留下的痕迹,可水神玄冥独创的术法,怎会叫她好受?
“大人。”玄冥也来到近前,庚辰把目光从芫芜身上收回来,朝着他恭敬致礼,“多亏大人出手,才能把这魔女捉住。”
玄冥对其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然后微微低头,看向地面——芫芜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像是受了极大的寒气,在不停地发抖。
“大人。”庚辰又问道:“这魔女该如何处置?是……”
玄冥再次抬手,庚辰禁声。
“建木神树的花因何落尽?”玄冥看向芫芜,问道:“如何才能再生?”
“……”芫芜只顾颤抖,没有回答。
“大人,她……”庚辰指着芫芜,双目惊得瞪大了几分。
说话间,地上的人衣服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一层冰花。一些被飞过的兵刃割开的口子原本在渗血,此时也被冰花封在了下面。
“带着寒冰之气的灵力进入了她的血脉,正在从内向外开始结冰。”玄冥淡声道:“只是会将她的血脉全部冻住使其灵息不能再正常运转,不会夺其性命。”
“可还能答话?”他说完再次问道:“让建木神树重新开花的方法是什么?”
“要……要有……”
“你说什么?”玄冥俯身靠近一些,“说大声些。”
“大人小心!”
怎知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剑光——原来是躺在芫芜身边的上邪忽然窜起,只逼其面门。
庚辰惊呼出声的时候玄冥也已经察觉到危险,他右手抬起,从掌心迅速聚拢出一个水球,移到身前和上邪相抗。
利剑先是被水球阻挡住,但是不过片刻,便破水而入。
玄冥一惊,即刻再次出手。一股灵力被注入水球,它的体积眨眼之间变大了数倍,正好将上邪困在了里面。
“主人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它为何还能有这么大的灵性?”玄冥收手之后,庚辰开口问道。
玄冥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没有打算回答。对庚辰的话做出回应的,是另一个人……
“啊……”蜷缩在地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嘶吼,玄冥和庚辰转过去,正好看见芫芜身体表面的冰层被从里面射出来的红芒冲成了碎屑。
“你破了我的术法?”玄冥看着芫芜缓缓从你地上起身,如何能不惊讶?
“你说呢?”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似扬非扬,在布满面颊的细小伤口的衬托下,生出一种难以抹去的邪气。
话落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飞身朝玄冥二人攻来。
首先是三人缠斗,不过片刻,重伤的庚辰被玄冥送到战圈之外……
“想要故技重施吗?”察觉玄冥的想法,芫芜哂笑道:“已经晚了……”
……
“玄冥大人!”
玄冥前胸的衣袍染上了大片的血红,发冠歪斜,发髻将散未散。芫芜一张落在其心口,此时那里居然有淡淡的黑气冒出。
“走。”
两人的身形一同消失,立在不远处的芫芜却不见动作。
“主人,你怎么样?”上邪脱了困,立即飞向她。
它是在芫芜身边生长出的剑灵,可以说是因她而生。是以她的情况如何,它的感知不会比其本人迟钝多少。
是以自然明白,芫芜没有追过去,并非有意放那二人生路,而是已经没有了追过去的能力。
“主人,主人……”
“别喊了……我没……”一句话没能说完,就忽然像失了生息一样萎落在地。
第二百七十九章 幻梦
神界永远是白茫茫的一片,此时又起了白雾,把周遭都围了起来。
那些雾气越来越浓,万籁俱寂,芫芜闭着眼的时间久了,慢慢升起一股困意。
“主人,主人……”
上邪一直在喊她,她想要回应,却在每次开口之前都被困意压下去。
“主人,主人……”
“阿芫……”
还留有最后一丝清明之际,另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谁?
她忽然就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阿芫。”
“……”芫芜趴在地上,头侧枕着手臂,朝着声音的源头追过去。
“阿芫。”那人又喊了一声,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雾气里。
又过了片刻,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再走近一些,她看见了黑色的靴子、绛紫的衣衫、垂在身侧的手臂、乌黑的头发还有黑白分明的眼瞳——里面映着她的样子。
陵游来到近前,半蹲半跪在芫芜身边:“你怎么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伸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她的面颊。可是大概是上面细密的口子太多,他伸到一半,又要把手收回去。
然后忽然被另一之后攥住,攥得极紧。
“我总是担心,也最害怕危险过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让你只能一个人去闯。”
芫芜把手攥得极紧,却不动也不说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听着他说话,慢慢地泛红、湿润……
“阿芫。”陵游顿了顿,“可是我今后都不能再守在你身边了……”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呀。”
“遇到事情的时候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似乎是想到了这句话成真的可能性,他轻笑了一下,“你的脾气……”
“可是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这样,你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再把自己置于危境了好不好?”
“……”芫芜只是不停地流泪。
“阿芫听话,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
如此甘美的梦,芫芜不敢动作,不敢出声,不敢回应。怕略微惊动,梦就会被惊醒。然后碎成一片一片,消散成烟,再也找不回来……
可是它还是碎了,瞬间消散,片息不留。
“陵游?”手掌忽然抓空,明明刚才还蹲在自己身边说话的人忽然就消失了,一丝一毫的征兆都没有。
“陵游,陵游……”芫芜再也承受不住,“陵游!”
“啊……”她像是被双亲遗落在外的稚童,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无助又可怜。
“不要走……你不要走……你不能走啊……”
十三年了,阔别沃野,已经给十三年了。
如果这十三年都是在那里度过,如果我们现在还住在那里……竹林深处的那座院子是不是已经长满了花木?要是当时我们一起重的那些种子都能成活,应该会开出好多种不同的花。
缘何的模样是不是该变了?其厌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话多?雨归和雨屋的那位前辈呢?
……
陵游,你到底在哪儿?
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我想回沃野国了,想和你一起回去。
……
沃野国。
“你怎么过来了?”缘何刚刚踏出房门,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其厌。
“我有话对你说,去赌坊汇合就不止你我两个人了。”其厌开门见山。
“哦。”缘何应了一声,挥手带上了房门,“有什么话要说,说吧。”
“你是不是对青衣对了情愫?”
“……”缘何怔住,继而用“你很奇怪”的眼神打量其厌,“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先别管我,你只回答我的问题就是。”其厌和缘何说话,早已经过了把“客气”二字放在心上的的阶段,“你和她才认识多久,从初遇那日算起的话,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年吧?可已经同出同进一年有余了。”
“同出同进?”缘何闻言不禁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同出同进了?你未免有些夸大其词。”
“什么时候没有同进同出?”其厌反问,“近一年多,你们哪一天不是一起进赌坊,在里面打上一天的架再一起出来?”
“原来是这个同进同出。”缘何又笑了一声,然后抬步往前走,“该出发了。”
“缘何。”其厌转身跟上去,“你还没回答我。”
“没有。”其厌道:“你多心了。”
其厌闪身拦到前面:“那为什么……”
“因为合作共赢。”缘何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她不是心怀叵测,也没有刻意接近我。况且,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刻意接近呢?”
“你又用幻术。”
“用不着幻术,你想说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缘何往一侧绕了绕,继续前行,“我探过她的记忆。”
“探过?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如她所说,一片空白。”缘何道:“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她自愿让你探查的?”其厌又问道。
“你这是……”缘何转身看向他,“要不你来试一下,看我探得准不准?”
“不必。”其厌立刻拒绝,“大可不必。我就算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你的幻术会出差错。”
这家伙在修炼幻术之前就有窥探人心的能力,后来修为飞速进步,每次施展那种邪性极大的术法更是自带一股让人敬而远之的邪气。
“怎么,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怎么……怎么可能?”
“你紧张什么?”缘何忍不住看了其厌一眼,这人一身有十分本事,八分都长在了嘴上,说话打磕巴实在是不常见的稀罕事儿。
“嘴瓢了。”其厌说着,不自然地甩了甩扇子,“有这么好笑吗?谁还没有嘴瓢的时候?”
“别人经常有,可你不该有。”闻言,缘何索性也不忍了,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过打了一个磕巴,你可是都把人领回到家里过了。”其厌迅速重振旗鼓。武力上已经不抱期望了,打嘴仗再输了可就真的要被这多小百花嘲笑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此话一出,缘何的笑声果真停了下来:“我那是为了给她不愁果。”
“如果换了一个人找你要,你会初次见面就带她回竹林小居吗?”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何故多问我一遍?”
“……我没有失去理智。”缘何顿了顿,答道:“没有像你想的那样,把她当成阿姐。”
“阿姐事阿姐,阿青是阿青,我分得清楚。”
第二百八十章 又三年
一场大梦……
芫芜神思逐渐清明,继而不禁感叹:不过是睡了一觉,居然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终于醒了。”
她转头,一抹潋滟张扬的红进入眼睛,把她从最后的迷离中拉回现实。这么一顿,之前的种种场景迅速涌向脑海。
“这是花月馆?”
“还能是哪儿?”花月来到近前,坐到榻边的矮凳上,然后伸手把她的手臂拉到床榻边沿,开始探脉。
“别动。”见对方欲起身,他出声阻止。
芫芜终于听话一回,抬起的头又放回了枕头上。
花月见状“啧”了一声。
“我怎么会在这里?”
“恢复的差不多了。”花月没有立刻回答,“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药应该快熬好了,稍后你喝下再起身活动。”他收回手,看向芫芜,“你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绝处逢生的本事也是令人叹服。”
“怎么说?”芫芜话音刚落,有一个身影进到内室。
“主人?”来者是一名小童,约七八岁的模样,穿着花月馆弟子的衣裳,雌雄莫辨,“主人你终于醒了!”
“小心别把药汤洒了。”花月在一旁提醒道。
那小童虽然还不及成人的腰身高,而且捧着一个快有他半人高的托盘,但是一路奔跑过来,竟丝毫不见踉跄。至于花月担心的药汤,更是一滴不洒地被放到了床头旁的小几上。
“你是……”芫芜看着这名小童,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主人,我是上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