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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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欲晓一言难尽地跟林普拉开距离,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个护肤品清单。清单上全是血贵的大牌,一个月的工资都够呛招呼得住。但这样好像还是不够。她咬着下嘴唇思索了会儿,低头打开百度,在搜索栏里郑重敲下“什么医美项目适合二十五岁以上人群”。
在飞机爬升的过程中,林普静悄悄睡着了——在翟欲晓没完没了跟他唠叨着工作上的琐碎时——他这就直接睡过了一千五百公里。在此期间,翟欲晓给他调整座椅靠背、给他盖毛毯、给他压下帽子遮光、在机体颠簸时抵住他的脑袋,以及跨过他的膝盖去上了两趟厕所,全都没能惊扰到他。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在前方普惠机场降落,预计降落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目前雾市的地面温度为二十四摄氏度……”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请您将安全带系好,调直座椅靠背,收起小桌板及脚踏板,遮光板保持在打开的状态……”
翟欲晓在轻柔的广播声里,一点点将林普的座位调整回来,她一只手挡在他眼前,另一只手去推遮光板,林普的眼睛就在她指缝里张开了。
“晓晓。”林普困顿地叫她。
翟欲晓收回手轻轻扯了扯耳尖:“你这是熬夜挤出来的假期吧?咋不说实话呢?给你留了瓶水,赶紧喝两口。”
林普伸了个懒腰,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拧开瓶盖喝水。
两人在雾市机场遇到一批给某个男团接机的粉丝,她们抓着五颜六色的物料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嘴里全是些需要哔掉的词——但并不是因为脏,而是因为羞耻十级。翟欲晓和林普路过,林普脚下突地一顿,居然是被人扯住了背包带子。
是个黑发大眼的女生,笑容热烈,十分漂亮。
“你是不是顾大栖电影里的那个……”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林普是十亿现金,“啊!纸醉金迷的富二代,就客串演出的那个!他最后疯球了,抱着个破布娃娃跳楼自丨杀了。”
她当然是认错人了,林普也迅速否认了,但是她挡下林普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周围其他无聊等待的女生。她们的“哥哥们”尚未落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围观一下林普这个素人帅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太好看了,考不考虑出道啊?”
“小哥哥,你用的什么护肤品啊皮肤真好……”
“小哥哥,你多大了?你还在上学吗?是本地人吗?去哪儿能偶遇你?”
“小哥哥,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我想爬墙。”
“小哥哥……”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女生都是被动的矜持的甚至高冷的,但是在特殊时间特殊场景身边有同属□□时,她们的热情能浇筑出一个美丽新世界。
林普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绝情地留下 “谢谢,不考虑”、“谢谢,什么都没用”、“谢谢,不能”、“麻烦让个路”。翟欲晓跟着林普走出小小的包围圈,在叽叽喳喳但并没有恶意的“小哥哥”里悄声扎心“小哥哥已经有小姐姐了”。林普听到转头看她,她腆脸仰头龇牙一乐。
前面说过,雾市是个以丘陵和低山为主要地貌的城市。两人下榻的江景酒店就在半山腰上,他们住的是跃层套房,二百七十度环江,在第五十九楼,中间分别需要在第二十四楼、四十七楼换乘两部电梯。
两人回房间将行李放下,立刻就抖落出之前整理的雾市逛吃指南,开始了新奇有趣的探索发现之旅。
所谓“一天三场大雨”并非虚言,两人在江边吃火锅碰上一场,在老城涂鸦墙前碰上一场,在回来酒店的路上碰上一场。但这动不动就哗啦啦中断行程的大雨丝毫不能影响翟欲晓的情绪。呃,非但不能影响,还给她原就沸腾的情绪又加一勺滚油。只要是以前没见过的,不管是开在谁家屋顶上的车道、老式过江缆车、奇形怪状的建筑群,还是这说翻脸就翻脸的天气,都能让她开心不已。
两人在酒店前面的十字路口停下,因为翟欲晓觑见超市门口的海报,突然想吃海报上的雪糕。林普跟着翟欲晓走进超市,他原本只打算买包湿纸巾,但经不住翟欲晓的挑拨,最后也扒到了冰箱前。
“我想起来房间里有个小冰箱,就是装雪碧的那个,要不然咱俩直接多挑几根雪糕,留着后面两天吃呗。”翟欲晓盯着琳琅满目的包装袋跟林普商量着。
林普没过脑直接说“行”。
结果在回房间的电梯里,翟欲晓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笑成狗,从一楼笑到二十四楼再到四十七楼,一度恨不得捶电梯门,不顾其他人的侧目。
她说:我又想了想,雪碧是不能冷冻的,所以那肯定是个只能冷藏的冰箱。
林普从四十七楼笑到五十九楼。
两人分别洗过战斗澡以后,在楼下小客厅里碰头。翟欲晓两只手拄着膝盖盯半天小冰箱里的六个雪糕,一言难尽地回头向林普播报:现在的情况是,一人三个。
林普正擦着头发微地一顿,又想笑了。
虽然六根雪糕总共也才三四十块钱,但扔是不可能扔的,倒不是钱的事儿,而是雪糕不能被这么对待。
翟欲晓目不转睛望着电视里播放的室内综艺《王牌之战》,慢吞吞拆开两个“可爱多”,一个自己舔,一个给林普递到唇边。
“我等会儿自己吃。”林普有些不好意思。
翟欲晓嫌他事儿多瞪他一眼,林普便乖乖张开了嘴。虽然一回来就及时将雪糕放到小冰箱里了,但冷藏到底是不行,只是洗个澡的时间,仍是有些软了。林普就着翟欲晓的手几口吃完“可爱多”,再去冰箱里翻出个芒果口味儿的,然后响应微信里师兄的催促,回去楼上开电脑了——他和两个师兄晚上需要跟正出访美国的老师通话。
翟欲晓翘着脚看完《王牌之战》,收到翟轻舟打来的电话。
翟轻舟因为屁大点儿事儿跟柴彤拌嘴了,是来向她告状的。翟欲晓特别佩服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愚勇行径。她立在落地窗前眺望着模糊不清的浩浩江景,耐心地开导她那满腹委屈的老父亲。
“我妈脾气本来就不好,又是更年期,月亮不圆她都生气,你跟她讲道理?上回在家说着说着一拍桌子吓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呀,你说你招惹她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她管着不让你喝酒不也是为你好吗?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来,收下红包,听我的,领着她出去吃顿好的,回来路上再给她买俩酱猪蹄。”
“……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表现得跟个狗似的,俩眼一瞪恨不得吃了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妈也就跟林普说话的时候能稍微有点人样,咱爷儿俩,呵,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就是形容先迈左脚都是错的,对,动辄得咎!”
翟欲晓实在心疼家里水深火热的老父亲,忍不住出了个主意:“要不然给她买些专治更年期毛病的药吃吃?”
翟轻舟立刻扬声:“你不要命了?”
翟欲晓转头盯着楼上,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林普来买是不是挺合适的?”
翟轻舟在电话那端天人交战片刻,最后显然是良心败了,他虚着声音提醒“那你让他尽快啊”,没道再见直接挂断电话。
翟欲晓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第30章 你考虑我吧
第三十章你考虑我吧
大部分人出来旅游就是一个景点赶着一个景点地逛; 因为一般情况下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二趟,所以希望能把一切都看进眼里。但翟欲晓和林普都不这样。他们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忠实追随者,大手一挥就将雾市十数个景点删减至三分之一,务必保证每天都是在睡饱吃好的情况下出门。“睡饱吃好”的意思是中午以后。
两人就以这样随意的仿佛在家附近遛弯的态度逛完了屏雀中选的寥寥几个景点。他们明天中午的机票回去——考虑到尽可能不用像来时那样起早赶飞机——此地距离机场不远; 意即能睡到最起码早上十点。
“你说好不容易去一趟; 那么多地儿没去逛逛多冤啊!早上少睡两个小时不至于猝死!楼下简单剥个茶叶蛋吃两口包子也不埋汰你!”王戎躲在公司茶水间里; 得知翟欲晓舍弃了几个知名景点,惋惜不已,“要不然你们明天再多留一天啊; 最起码大喇叭寺、桃花湾码头、蓬莱湖,你都得去看看啊。”
“世界这么大; 我这辈子逛不到的地儿多着呢,有什么冤的?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事事争、事事焦虑; 出来玩儿要是搞得比上班还累岂不是得不偿失?!”翟欲晓遍寻不到林普的身影; 喝了口水继续跟电话里的王戎叨逼叨; “……是我来雾市玩儿; 不是雾市来玩儿我。”
翟欲晓口没遮拦地刚说完,嘴巴突然被人捂住了——正是前一刻遍寻不到的林普。两人此刻正在老城的小食街上; 翟欲晓走累了; 在路边摊的空座上等着; 林普按照她的指挥前前后后跑着; 买来了小半桌的小食。
“锅巴土豆; 一袋麻辣的,一袋酸辣的。”林普放下两个纸袋,说。
“坐下歇歇。”翟欲晓忙将芒果奶茶推给他。
王戎听到翟欲晓跟林普的对话; 也仍旧舍不得放下电话; 她厚着脸皮继续东拉西扯。她手头的工作其实上午就已经全部做好了; 但是公司其余人都还在继续埋头苦干,包括她的部门领导,她没法直接走人,只好想办法摸鱼。在跟翟欲晓聊天之前,她已经聊得另外一个朋友的电话没电关机了。
“翟欲晓,你上回说的那个魏迦,你答应他了没?”王戎又想到一个新的话题。
魏迦是翟欲晓公司里的一个中方工程师,长得人高马大的,却有些缺心眼儿。他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在朋友的怂恿下订了99支玫瑰当众捧给翟欲晓,翟欲晓不好当众折他面子,笑眯眯收下了,背后忍着肉痛给他转了钱,骗他说自己的朋友正好要求婚,去哪儿买玫瑰不是买,与此同时绿着脸警告他以后再有这样夸张的行径就翻脸。
——翟欲晓不可能不绿脸,情人节99支玫瑰的价格够她买下觊觎许久的那双长靴了。这些遭瘟的玫瑰最后被翟欲晓悄悄抱到公司楼下的保安亭里,由他们自行分配带回去给老婆了。
“我答应个屁啊,”翟欲晓说,“我倒是不讨厌他,但是也难说喜欢。”
王戎苦口婆心:“你老这样清心寡欲的可不行,你要不然给他追你试试啊,也许你跟他一起出去吃两顿饭看两场电影,突然某个瞬间觉得,啊,他可以。”
翟欲晓听着王戎滑稽的语气,忍不住笑出声来:“‘啊,他可以’,你老实说最近看什么不良读物了?总之,我再考虑考虑吧,魏迦虽然有些憨憨的,但是脾气好,是公司里唯一一个不抽烟的工程师,嗯,已经很令人欣慰了。”
“是啊是啊,我们这个岁数再蹉跎下去,就真没有容错的时间了。反正我一直认为只要不讨厌就都可以尝试着交往一段时间看看,行就结婚,不行就散伙。一见钟情这种事情概率太低了,而且谁知道你钟情的是人是鬼。”
“一见钟情”什么的翟欲晓倒没深想过,她稀有的感情都贡献给纸片人了,但是说到岁数这个沉重的话题,翟欲晓就忍不住要鞠一把辛酸泪:“我们这才毕业四年,但现在在办公室里,我也是人家的‘欲晓姐’了,太悲催了。”
翟欲晓犹记得自己刚入行时,因为年龄最小,叫这个“哥”,叫那个“姐”。公司的老人调来调去,同时不断有新人填补进来,一眨眼,自己也成“姐”了。
翟欲晓在无限唏嘘中结束通话,正要跟林普忆往昔撒尿和泥的岁月,再扯一扯“岁月不饶人”的闲篇儿,突然与林普的眼神狭路相逢。或许不能叫“狭路相逢”,林普眼神皎皎,一直在看她,只是她刚刚看到而已。
“你考虑我吧。”林普说。
翟欲晓一头雾水。片刻,露出震惊的表情。
翟欲晓目光呆滞地将并没有扎到土豆块的牙签送进嘴里,心神恍惚中送的深了,不小心刺到舌头,蹙眉“嘶”一声。
……林普疯了,她想。
在各自的心事里结束剩下的行程回到酒店,翟欲晓趁着林普上楼洗澡,跟花卷通了个电话,向他通报林普疯了这件事。她以为花卷会跟她一样哑口无言,结果花卷开口就是一句直击心灵的反问:你真的没有察觉?
“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翟欲晓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目光向下望着雾市美轮美奂的夜景,犹豫着说,“大学毕业以后,我回大都工作,他自己在晋市读大三,仍然是差不多一两周一起吃顿饭。第二年年初,公司外派我去滇市出差,我在滇市住了三个多月,结果给他带了礼物回来时,却怎么都敲不开他的门……”翟欲晓突然察觉再说下去不太妥当,十分突兀地停下了。
花卷没有追问,只是反驳她:“那比你察觉的时间要早得多。”
翟欲晓闻言绞尽脑汁试图追忆过去撒尿和泥的岁月。但真的是追忆不出什么特别的了。他们三人小团体在高考之前大部分时间都是一起行动的,虽然大学把花卷和他俩分开了,但是他俩私下的往来也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过是每隔一两个月一起往回两个城市,以及偶尔饭点巧遇在一张桌上吃顿饭。
花卷忍不住了:“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你磕CP的时候,犄角旮旯里都能找到糖,,林普这样性格的人,在你面前就没有说过不,你居然看不出来什么情况?”
“林普这样性格的人?林普什么样的性格?”翟欲晓莫名其妙地想,“不过就是不够活泼而已。不易老师都说了,你要允许有一些人有安静的青春。”
但是花卷向她开嘲讽技能的时候,翟欲晓听到电话背景音里有人呵斥“老实点儿”,继而是一声仿佛十分无辜的 “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啊警丨察同丨志”,她当即知道他仍在单位加班,这通电话不宜过长。她默默按下跟他隔着千万重山水对喷的冲动。
“你有话直说,不要东拉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