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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欲晓-第23部分

小说: 欲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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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话直说,不要东拉西扯。”翟欲晓不耐烦道。

    花卷也懒得跟她废话了,他眼下正有一件棘手的事儿待处理,他说:“你记不记得高三你有天在胡同口的早餐铺子里通知我俩你跟王迩交往了?”

    “……有点印象。”但其实毫无印象。

    花卷继续说:“我看到林普的指甲死抠在掌心里。”

    结束与花卷的通话,翟欲晓怔怔地将手机扔在软垫上就没再挪动过一寸。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如果从那时候起的话,实在是太久的时间了,久到翟欲晓感觉心脏都揪紧了。

    翟欲晓刚刚那件事儿没有跟花卷说完。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也许林普只愿意在她一个人面前展露不同的那面。

    当时那个项目各方面进展都不太顺利,供应商给的样品总是跟大货有微差,她原本只需要在三个月里分别出差一周 一周 两周,最后一着急直接就住下不走了,跟工程师天天去盯他们的产线,以免前期任何环节出错造成重复工作进而延误货期。

    大概住了三个多月,三月中旬到七月初,期间因为工程师丈母娘家出事,一度只剩下她一个人脚不着地地奔忙。她原本是丁点儿技术都不懂的,全靠听从指挥拍照片拍视频给两国的工程师检查确认,但经过此番举目无亲高强度的淬炼,在最后那段时间里,一些简单的结构问题,譬如虚位,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翟欲晓在回来之前因为太忙挂过林普两次电话。尤其是第二次,他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但她来不及听完,敷衍地回一句“下班再联系”,便将之堵了回去。但下班太累了洗了澡直接就睡着了。当时距离她回来就只剩下三天了,她便想着回来再说吧。

    结果当她带着赔罪的礼物回来,却敲不开林普家的门了。她是知道他在家的。她悻悻地回家取了钥匙上来,但仍是进不去,因为林普在里面反锁了。

    翟欲晓蹲在门外起劲儿地解释了足有十分钟,最后发现解释没用,便老老实实道歉了。但道歉的态度并不怎么端正,贱不兮兮的。

    “不至于翻脸啊林普,给个赎罪的机会啊。我给你买了耐克新上市的运动鞋,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转送花卷了,花卷说了,他垫两双鞋垫也能穿。”

    ——林普此时差不多也二十周岁了,这个岁数要放在古代,娇妻美妾都差不多置办齐全了。但翟欲晓可不管,林普再大也比他小,要不是林普上学早,他们两个就是高中生和初中生、大学生和高中生的区别,所以她在他面前很难改掉这种“姐姐”式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翟欲晓带着笑的声音刚刚落地,听到门后面有了动静。片刻,门打开,林普俯身捡起鞋盒。翟欲晓赶在他关门之前机灵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翟欲晓一进去就踢掉拖鞋跪倒在沙发上了,她向着林普的方向咣咣咣磕大头,依旧是嬉皮笑脸的。男儿膝下有黄金,翟欲晓膝下可没有。

    “你干什么呢?”林普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鼻音。

    翟欲晓磕头道歉的动作一顿,她心里“咯噔”一声,举目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像是洗过脸了,但眼角仍然留有尚未来得及消去的红迹。

    “因为我没接你电话么林普?”翟欲晓问。

    “……不是。”半晌,林普涩声回。

    林普低头打开鞋盒,默默端详着这双以翟欲晓的收入来说价值不菲的鞋子。他其实没有集鞋爱好,是他小哥褚元邈有。他那两个哥哥老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给他置办东西。翟欲晓见了就误会了。

    “以后大家都过起自己的日子,是不是自然地就不再频繁联系了,再过几年,自然地就不再联系了?”林普问。

    翟欲晓下了沙发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她正讷讷不知如何回答,林普走过来单手搂着她的腰默不作声将她重新放回到沙发上,他目光深重地瞅着着她,轻声说:“不要这样。”

    翟欲晓按下心里的些微异样,借着难得的高度伸手揉了揉林普的头发,露出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行了闭嘴吧林普,”她说,“我羞愧得都想刨个地缝钻进去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林普听着笑了,仿佛冰雪渐融,也像春芽破土,温柔治愈。翟欲晓怀疑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颜狗”。

    ……

    翟欲晓正窝在沙发里回忆当初的细枝末节,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灰色拖鞋,她顺着看上去,映入眼帘的分别是骨节分明的脚踝、匀称的小腿、微湿塌陷的腰腹、漂亮的喉结……

    林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生。翟欲晓突然这样想。

 第31章 我哪儿都不小了

    第三十一章我哪儿都不小了!

    雾市的湿度倍于大都; 夜里高楼若是窗户开得久了,整个人从皮到骨都凉飕飕的。

    林普低头默默注视着翟欲晓,他清楚地看到她的退缩; 她似乎是想贱兮兮地说句什么来化解当下的窘境; 但要开口的刹那感觉不如不说; 于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在沉默的对峙中,翟欲晓的眼神渐渐虚弱了; 她避开林普非常认真的眼睛; 使劲儿憋出根本没有说服力的一句:“……你还小; 还没毕业呢。”

    林普立刻反驳:“我哪儿都不小了。”

    翟欲晓闻言微地一顿,露出错愕的表情,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接连挥向林普的腿; 斥道:“我让你开黄丨腔!我让你开黄丨腔!哪儿学来的你?!”

    林普“我什么时候……”之后的辩解在两下打后咽下去了,他脱口而出的时候真没别的意思,但是她第一时间领会了“别的”意思。他面色复杂地望着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个意外“变故”。翟欲晓的“出牌”方式总是令人匪夷所思。

    翟欲晓确定林普“知道”错了; 悻悻地停下攻击。她怔怔望着林普脚下黑色的沙发毯; 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一场出乎意料的表白而大张的毛孔终于在微凉的风里渐渐隐形,她给林普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轻声拒绝了他:“不行,林普。”

    林普紧盯着她尚未干透的发璇儿和涨红的侧脸; 他知道如果向她告白是别人,她能用开玩笑的方式拒绝得非常高明; 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是她总是舍不得说重话的“弟弟”; 即便一句“不行”; 也让她为难了。

    林普使劲回想以前他拒绝女同学时; 她们是怎么表现的。她们有人会问“为什么”,有人会说“没关系”。他在心里选择了“没关系”,但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因为并不是没关系,他觉得疼。他有些狼狈地匆匆向她道了句“早点睡”,转身拎着刚刚用来搓头发的毛巾上楼了。

    林普想,自己终于还是搞砸了。

    他在机场推着她的行李箱时这样想,在上下课路上沐浴着初夏的日光时这样想,在图书馆里越过一排排书架时这样想,在看到翟欲晓朋友圈里八千胡同斑驳的墙面时也这样想。他这样一刻不停地想着,感觉血液在血管里一缕一缕蒸发了,自己只剩下干瘪的皮囊。

    “林普,是不是没睡醒?回宿舍睡个回笼觉去?有件事儿跟你商量下。是这样,我小堂弟在大疆当经纪人,他上回向我要人我没舍得,但我现在改了主意,你去他那里吧,你颜值过硬,跟着两位师兄天天不洗脸也没耽误天天有人扒门看,大好的年华,是吧?”

    林普和两位师兄的老大姓施,刚在美国合作的实验室过完五十五岁生日。施老大专业过硬,嘴人的功夫也过硬,且谁的面子也不给,曾经当着镜头怼上面派来的专家团代表“你到底懂不懂”。

    包朦师兄轻咳提醒林普,弱弱插一句:“……也有小部分人扒门是看我的。”

    施老大冷冷盯他一眼,眼神里是无尽的“你没有自知之明”的嘲讽。

    林普面色一整索性直接站起来,他盯着屏幕里的公式和图形,倔强却无济于事地纠正施老大:“我洗脸了。”

    袁宁师兄的肩膀一直在抖,脑袋快要钻到电脑屏幕里了。他是个笑点极低的,一个“大嘴鱼”的笑话就能支撑他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施老大的行程满当当的,最近两个月要飞七个国家,眼下难得有一周的时间在大都,天天来实验室“照拂”他的三个亲传弟子,尤其是林普这个他特意点来的直博生。

    施老大一一点拨和讽刺以后,雷厉风行地抄起保温杯离开了。师兄弟三人松了肩颈,都奔着墙角的饮水机去了——施老大不高兴的时候你起身去接个水都是态度不端的表现。

    “你最近不在状态啊小林普?老大前不久还激励你干翻我俩当掌门,今天就想把你丢给他堂弟任人□□去了。”包朦师兄仰头咕咚咕咚喝掉半杯水,他停在林普面前,轻轻敲了敲他的电脑屏幕,“你是他收过的唯一的直博生,你要是达不到他的期待,他能一枪毙了你。”

    袁宁师兄也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忙解决?”

    林普抬眼望着两位一直非常关照他的师兄,轻描淡写地说:“我告白被拒了。”

    包朦震惊得仿佛白日里见了鬼,半晌,他轻声说:“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一下这位拒绝领奖的彩票得主?”

    林普不说话了。

    袁宁轻轻推了把包朦,暗示他照顾一下小师弟情绪,包朦咽下还没开完的玩笑,露出慈祥的笑容:“……晚上一起吃火锅,我跟老袁准备酒肉蔬菜,你带张嘴来就行了。不用不好意思,告白被拒和惨被人踹都可以有这个特权,无他,单身狗欢迎你们归队。”

    袁宁拍拍林普的肩膀,不由分说道:“来我宿舍,八点。”

    ……

    虽然两位师兄都说“带张嘴来就行了”,林普仍然在厨房里忙碌半天。也无他,两位师兄菜叶子不洗就想下锅,在生活常识方面着实过分了。

    林普横刀切菜叶的时候,刀口划了下,不小心切到了食指,不过他收刀快,并没有很严重。但是在血珠涌出来的时候他奇异地感觉堵在胸口的一块巨石有了条裂缝,呼吸随之畅快了数息,焦虑、紧张、不安、痛苦也尽数平息。

    “小林普需要帮忙吗?”袁宁推门进来问。

    “不用,好了。”林普回头粲然一笑。

    袁宁被林普最近尤其罕见的笑容晃得心都乱了,他抓了抓后脑勺,喃喃自省着“师兄笔直”,在厨房里转一圈,空着手出去了。

    锅底将将滚起来的时候,包朦拎着两个袋子回来了,他娴熟地用脚跟带上门,嘴里惬意地哼哼着“火锅怎能不配啤酒……”

    林普没有具体说他和翟欲晓之间从小到大的牵绊,所以两位师兄便都以为只是肾上腺激素带来的暴风雨。暴风雨嘛,来去匆匆,一眨眼又是艳阳高照。

    ……

    花卷最近惹上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得从翟欲晓自雾市打来的那通电话说起。花卷在电话里带了两回“林普”,一位因为跟狗打架进来的“前女友”闻声绕到他跟前仔细看他两眼,便赖上他了。

    当然,“前女友”一开始是跟狗打架——只是突然被咬到了用力踢开一脚,后来不讲理的狗主人来了,就成了混战了。嗯?去打疫苗?不急!干翻这个比狗汪汪得还大声的老阿姨再说!

    “前女友”现如今是个小网红,在购物平台做着小本儿生意,然而虽说是“小本儿生意”,一个月的流水能抵花卷十年的工资。她最近雷打不动地来市公安局门口蹲守花卷,自称是看上了花卷的身材,想用诚意打动他,请他遮脸给她当模特。

    “遮脸”并不是侮丨辱花卷的长相,而是刑警应该是不能随便在平台上露脸的吧。她颇为体贴地替花卷考虑着,自己把自己感动得够呛。

    此处话外一句:花卷虽然是单眼皮,但鼻梁突出且修长,是一张标标准准的帅哥脸。且自打上了警校整天在男人堆儿里混着气质愈发硬朗,能单手把偷偷扑到他背上的翟欲晓转过来跨在腰上——翟欲晓皮一次差点扭伤了腰就按下不表了。

    “卷儿哥,除了有日薪,我还随便你挑三套样衣免费赠送哦。”“前女友”小碎步跟着正吃凉包子的花卷,她见花卷目不斜视,特别好商量地道,“要不然你给我林普的联系方式也行。嗐,他当年把我伤得透透的,我一时没想开毕业就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不过感情是感情,钱是钱,我能想开的……哎呀,林普的话肯定得排除万难露个脸,再配上我的主打款,你看说着说着怎么就押韵了,真不是故意的,我问一句,他不是公职人员吧卷儿哥?”

    花卷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位聒噪的“前女友”,林普以前吐槽他的同桌是个碎嘴子——能让林普这样性格的人吐槽得是多么天怒人怨。花卷结结实实领教了。

    “你真的就没有惦记过他?”

    新开张的眼镜店里,王戎个卸了眼镜的近视眼,用大部分白眼球紧盯着翟欲晓的眼睛,再度问出这个问题。她高三那年也这样问过翟欲晓,翟欲晓当时的回复是不假思索的“当然没有”。

    “……有几个瞬间吧。”

    翟欲晓这回沉思片刻严谨地对旧答案做了修正。

    一些非常日常的瞬间,日常到甚至不值得一提。

    比如有一回他们在G理工西区第三食堂偶遇,他点的是鱼香肉丝盖浇,她点的是铺着极厚一层香菜的刀削面,他闻着香菜味儿都受不了,转去坐了隔壁桌,正午的阳光落在他嫌弃的微皱的眉头上,真是非常可爱。

    比如有一年暑假他俩一起去驾校学车,她动作跟不上脑子频频失误,他站在路边的凉荫里,默默叉起腰叹气。她本来因为再次压线都要哭了,但是看到他的动作,心里一突,“噗嗤”笑出声儿来了。得到教练摔门下车前一句气急败坏的“去投诉我吧,教不了你”。

    比如有一年年底——似乎是她刚毕业那年,两人吃火锅回来的路上,她戴着蓝牙耳机听着歌睡着了。她睡醒时正埋首在他肩窝里,两侧的蓝牙耳机不知何时被他摘下来了。她当下没有细想,但是半夜辗转间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他绷着下巴歪头小心翼翼帮她摘下耳机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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