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难却-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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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十数下,娄庄主颓然站立无助声喊:
“你不如直接一刀砍了我吧,你这是断送了我一辈子的念想啊,我当初激流勇退是为了不掣肘于你,希望你将富田山庄发扬光大,没曾想,你连这最后一方薄田都不留下啊。”
“父亲,父亲,”娄少庄面满面激动地看着娄庄主,“父亲,你能站起来了。”
娄庄主恍恍惚惚朝自己脚下看去,下一秒,双腿立刻发软,娄少庄主立即接住他下坠的身躯,大声喊道:
“父亲,快站起来,富田山庄等着你重振雄风啊。”
娄庄主一个激灵,重又站起身来,看着儿子激动的笑颜,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回头看向关新妍,见他抿唇淡笑,脸上无丝毫愧疚之色。
娄庄主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他忽然一把抓住少庄主的胳膊,急切大声问:“富田山庄的粮田是否还在?富田的产业是否出了问题?”
娄少庄主激动地点头又摇头。
娄庄主看不明白,着急大喊道:“说话啊,臭小子。”
“粮田在,产业也在。那位是关神医,是孩儿特意请来为父亲医治双腿的,他成功了,父亲终于又能站起来了。”娄少庄主喜极而泣,带着哽咽声回话。
娄庄主大呼一口气,忡怔思索了片刻后,缓缓挺直身板,面容渐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威严,仿佛之前失去的三魂六魄已重新归位,他悠悠转过身子面向关新妍。
关新妍立起身,拱手作揖道:“娄庄主,小生得罪!”
娄庄主看着关新妍忽地笑了一声,随后仰脖连声大笑数声,笑够以后,迈开大步回到轮椅上坐下,转脸对娄少庄主爽朗大声说:
“臭小子,还不去把为父珍藏多年的好茶拿来泡给尊贵的客人喝。”
娄少庄主欢喜应承退身而去。
第九十八章 释疑
“关神医请坐。”娄庄主对关新妍和颜悦色道。
关新妍大方坐下。
娄庄主面容平静说道:
“老夫为治好这双腿,这两年间,不停歇跋山涉水四处访求名医,确也见到了无数圣医,可他们对老夫这双腿都无能为力。
怎么也不曾料到,事情到了最后,在老夫不报任何希望之时,坐在自己的山庄里却被一名小小年纪的小神医给医好了,人生莫测啊。
枉老夫跑遍了大江南北,吃尽了奔波之苦,竟是一直在缘木求鱼。
关神医小小年纪,医技高深,实是令人刮目相看。”
“娄庄主过奖了。”关新妍谦恭道。
娄庄主看着关新妍神色认真地说道:
“老夫有疑问想请教关神医,老夫究竟患的是何疾?关神医既未给老夫诊脉,又未查体,关神医是如何破析老夫的病?另外,令老夫深感迷惘的是,关神医既未开方,又未针灸,关神医为老夫行的是何疗法?”
关新妍平静回答道:
“娄庄主患的是臆症,这是一种因生活事件,内心冲突,暗示或自我暗示引起的思想上的病证,其治疗方法主要是心理治疗。
小生初见娄庄主之时,见娄庄主房内并无多少防摔助步之辅具,床上无多少防褥疮之软垫,室内无污秽之气味,说明娄庄主生活尚能自理,并非是完全瘫痪之人。
小生故意声称娄庄主装病卖疯,娄庄主怒气冲天,但血气并未上头脸,且娄庄主双腿隐有颤动,这证明娄庄主的腿多半不是因血冲脑经引起。
娄庄主向小生扔茶盏时,腰部在轮椅上移动了近半尺,这半尺之功完全得力于双脚在地面上的有力支撑。而且娄庄主扔茶盏时全身动作协调,并未出现因下半身拖累吃劲之感,这一切证明娄庄主的腿在劲力和感知上并无障碍。
另外,娄庄主腿上的裤子、脚上穿的束脚布鞋均超过两年使用期,说明娄庄主双下肢近两年来未大幅增胖亦未明显消瘦。
倘若真的是下肢瘫痪,哪怕是半瘫,双下肢长期下垂会反复浮肿,肌肉得不到锻炼会萎缩,所以,真正久坐轮椅之人双下肢会时胖时瘦,他们平日喜欢穿宽大的鞋子,而不会穿束脚布鞋。
综合种种讯息,小生基本可以判断娄庄主的腿没有疾患,再结合娄庄主情绪燥烦易怒,小生大胆推测娄庄主患的是臆症。”
娄庄主眼睛湛亮,频频点头。
“娄庄主之所以会得臆症,可能是因为娄庄主退居深山,久不问俗务,生活失去了重心,情感上渐觉失意,因为失去了众人捧护,失去了往日一呼百应的气魄和威望,娄庄主渐渐失去了自信心。
心情郁烦加上情绪暴燥,身心慢慢出现了问题,在强烈的自我轻视、自我贬谪暗示下,双腿渐不能发挥功用。”
娄庄主嘴角向两边崩紧,幽沉的目光投向窗外,似在追忆思索。
关新妍缓缓端起茶盏呷一口茶润润嗓,见娄庄主面色渐霁后,方继续说道:
“要治疗臆症,得在娄庄主最关心最在意的事情上作文章。
小生发现这富田山庄粮田地势并不是很好,投入的财力、物力颇多,赢利并不大,娄庄主固守着这山头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因此,小生判断这粮田对富田山庄,对娄庄主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娄庄主室内一派古朴风雅,文房四宝、墙上字画皆是名品,显是附庸风雅之人。自古文人轻商,可娄庄主竟堂而皇之在墙壁上挂了一副算盘。
此算盘既非金亦非玉雕琢,它大小称手,算珠被推拔得光滑柔亮,其实用性远胜过观赏性。
小生猜想这算盘陪伴它的主人多年,算盘的主人将它挂在室内显眼处,是想时时看到它,看见它便能迅速想起曾经艰苦奋斗的年月。
人生毕竟只有一次青春年少,且一生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回搏,这只算盘作为它主人峥嵘岁月的见证,自然弥足珍贵。
作为一名久惯牢成的生意人,娄庄主自然对算数有着天然的亲近感,故小生从最能撼动娄庄主真实情感的粮田和算数这两方面入手,激发娄庄主的情绪,使娄庄主在情急之时忘记去关注自己的双腿,从而在毫无防备之时作出自然的举动。
于是,最后,娄庄主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直立行走了。”
“哈哈……”娄庄主听完关新妍陈述纵声大笑,“好狡猾的小妮子,老夫一辈子算计别人,今日竟然被一个小妮子算计得团团转,有意思,有意思。”
娄庄主笑得畅快,关新妍却坐不住了,红着脸期期艾艾道:“小生,小生,……”
娄庄主一脸宽容慈祥,笑着说:
“怎么,被揭穿了不自在?其实,老夫一眼就看出你是女娃了,不只你会观察,老夫也会观察,老夫算你的步数和身高体重便知你是男是女。”
关新妍见娄庄主态度和蔼,当下消除了不安情绪,且不自觉间对眼前和善之人产生了些亲近之感,当即大方承认道:
“女子出门行事多有不便,是以小女子不得不乔装成男子,望娄庄主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娄庄主笑着说,“若非如此,老夫怎有缘与你相见,又怎能重新站起来。”
“其实,娄庄主若不经治疗,将来也会自行康复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关新妍平静声言。
“哦?”娄庄主脸现好奇之色,“说到此,老夫还有个疑问要你解答。”
“娄庄主请说。”
“是你那最后连续几声问攻破了老夫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老夫很好奇,你与我那孩儿并不是旧识,亦无多少深交,你是如何知道我富田山庄庄农、耕牛减少,且农田久未灌溉,还有,你是如何窥见我富森堡仆人更换频繁、且日常食用有变化?”
关新妍淡然一笑,道:
“边城涌进大量外乡流民,人多了,人力劳动市场价格就会变化,此变化带动了市场所有变化,人才、资源会加速流动,整个边城市场都在变化,富田山庄的庄农、耕牛、仆人、食用自然也会变动。
边城周边大开发,上游河水改道,富田山庄堰、坝蓄水不足,灌溉农田次数自然减少。
娄庄主因为许久不问俗事,所以才想不到这些事。”
第九十九章 做媒
娄庄主听完关新妍讲述,面现了悟之色。
这时,娄少庄主亲自捧着茶托走进来,将两杯热茶置于案几上,随后伫立一旁。
娄庄主朝娄少庄主看一眼,说道:
“豁儿,你去忙你的吧,为父要向关神医讨教些养生长寿之事,你听不听都无关碍。”
娄少庄主听话地恭身退下去。
“娄庄主有话要对小生说?”关新妍面露新奇说道。
“呵呵,”娄庄主淡笑两声,随后说道:“你瞧老夫这犬子如何?”
关新妍一怔,如实道:“孝顺、听话、礼貌、慷慨。”
娄庄主点点头,然后随意道:“作为晚辈,作为朋友的确无可挑剔,那作为夫君呢?”
关新妍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了,慌忙说:“娄庄主问小生这个,不太合适吧。”
“如何不合适?莫非你看不上我这傻小子?”
闻言,关新妍语骞,古人对婚姻大事不都十分慎重的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道程序都十分慎重繁琐,所以古人一生只够爱一人。
堂堂娄庄主怎不按牌理出牌,思维如此跳脱,说话如此真白,哪里像个古人。
“娄庄主即便想做月老红娘,是否应该先问问小女子是否婚嫁?再问问娄少庄主对小女子是否有意?”
“哈哈,……”娄庄主大笑,随后说道:“对不同人当然就得用不同策略方法,你可不是一般人,一般女子没你这么聪明伶俐,没你这么学识广阔,没你这么果敢坚韧,没你这么胆大妄为。
你不是个能被世俗偏见套牢的女娃子,老夫亦不是那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即便你已成婚,只要你愿意来我富田山庄,老夫便愿将你迎进来。
至于我那个傻小子,他若能娶到你,那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若敢说个不字,老夫立马敲断他的腿!”
关新妍并未因娄庄主对自己大肆褒扬而洋洋自得,她只是淡淡笑了一声,随后温声说:
“娄庄主方才还说自已不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小女子刚刚感念娄庄主思想开明,可转眼,娄庄主便要挥舞起长辈权威的大棒子威胁自己的孩儿去娶一位他丝毫无感的女子。
娄庄主为了富田山庄的前途利益如此不择手段,就不怕伤了令郎一片孝顺、仁爱之心,不怕会葬送令郎一辈子的幸福吗?
此外,娄庄主与小女子相识不到一天,就敢撮合小女子与令郎,娄庄主就不怕小女子将来把令郎卖了吗?”
娄庄主又朗声笑了一阵,随后神情认真地说道:
“老夫早年在商界沉浮多年,别的本事尚不足挂齿,唯看人准这一项本事老夫深感自豪。
老夫看得出,你这女娃子聪明但不自傲,看似随和却很有个性,为人处事进退有度,最难能可贵的是,秉性善良、待人真诚,且深得身边人敬重和喜爱,这一点,从那一直站在门口的小丫头身上可以看得出来。
那丫头虽然从头至尾不声不言,但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情绪,她看你时,眼里流露出的关爱、敬重之情都作不得假。
倘若你愿意嫁进富田山庄,老夫丝毫不担心我那傻小子的终生幸福,因为,以老夫对他的了解,他迟早会真心实意喜欢上你。
老夫只担心你愿不愿意嫁进来,根本无需担心你将来是否会卖掉那小子,因为,你若想卖他,根本无需下嫁,你若是坏人,便可坐拥金山银山,老夫这一个小小富田山庄算不得什么。
另外,老夫看出,眼下你生活得并不如意,否则也不必拖着伤躯坐那么长时间的马车跑来这里赚取那一点点赏金。”
关新妍听完娄庄主一番言语,暗自感叹,原来我活得如此艰难,是因为我不够坏啊!念及此,一道光从脑海闪过,关新妍脸上露出一丝谜之微笑。随后一脸庄重对娄庄主说道:
“娄庄主如此不遗余力盛赞小女子,小女子惶恐,愧不敢当。不瞒娄庄主,小女子已然婚嫁,虽然嫁得并不称心如意,但尚在想办法改变现状。
令郎仪表堂堂,品质纯良,应当求娶一位同样品貌双全的好女子作为富田山庄未来的女主人。
娄庄主方才对小女子大力颂扬,小女子十分感念,为报答娄庄的厚情深恩,小女子特向娄庄主荐举自己的妹妹。
小女子的妹妹今年年方十五,妍丽端庄,心地善良,温柔娴慧,尊长爱幼,善持家,如果与令郎结合,将来定然幸福美满、合家欢乐、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年好合,子孙兴旺,……”
呃,还有什么,关新妍穷思竭虑,毕竟没做过媒婆,也未曾见过这个时代的媒婆是如何吹捧人的,业务不熟啊。
第一佰章 玉麦穗
好在娄庄主并不关心关新妍的红娘业务是否精湛,他对关新妍提出的这个设想十分感兴趣,他觉得既是关神医的妹妹,生长在同样的环境里,品性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如此甚好,”娄庄主热情回应,“那请问关神医娘家居于何处?老夫明日便遣媒上门纳采。”
关新妍脸现为难之色,沉吟说道:
“暂时恐怕不行,小女子娘家近日里遭了些变故,如今正是忙乱之时,不过,那些事并非大事,但尚需时间去梳理。
小女子预计两、三个月以后,家里会安定平静下来。”
“既如此,老夫便等上两、三个月。”娄庄主坚定表态。
娄庄主说完话后伸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样物事,他将那件物事托在掌心呈于关新妍眼前,只见是一只玉雕麦穗。
娄庄主郑重说道:
“此物是我富田山庄的令符,全天下拥有此符之人不超过十人,拥有此符之人可凭此符征用我所有富田名下的运船、马车、急脚差,亦可在我所有富田名下的客栈、酒楼、商铺获取便利。
老夫现将此物赠送于你,以报答你的医治之功,亦可表明老夫诚意与关家结亲,另外,你说你们关家正遭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