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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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辰目光直视着他,非常确定地道:“我从来不会认错人。”
这句话凤辰虽然是对着归命一刀说的,但是一旁的白锦玉听了心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归命一刀拒不承认着:“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例外呢!”
他的否认一点没膈应到凤辰,凤辰反而轻松些了道:“是吗,既然你不是任鹏,那就不能带你去见姚霜了。”
“你……”
凤辰截断了他的话:“我只会带任鹏去见姚霜,你若是想去,你就得承认。”
归命一刀怀疑地瞪着凤辰。
凤辰垂下眼帘,看了一眼他手中随时待发的五柄飞刀,补注道:“你也不可能打得赢我。”
归命一刀就像被凭空浇了一盆凉水,眸色顿熄,手也蜷缩起来。
凤辰语速依然平缓道:“而且只要我愿意,自有法子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他的坟茔。”
凤辰的声音和风絮语,完全不像威胁,然而语意中的不可抗拒,却令人不敢再有半点肖想。
任鹏站在凤辰的面前,已经完全是原形毕露无所遁形的模样。杵了一阵,他垂手放下了刀,承认道:“我就是任鹏。”
凤辰点点头。
任鹏问:“殿下你怎么可能认得我?除了上回……我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不知不觉中,任鹏对凤辰用了尊称。
凤辰坦然道:“我见过你的画像。”
任鹏摇着头不相信:“我的画像?什么画像?难道那个老糊涂还满大街贴了我的画像?”
凤辰道:“不是。是姚霜给我画了一幅你的肖像,他说你将来一定会来找他。”
姚霜还会书画?白锦玉惊讶于姚霜竟还是个文武全才,更觉得此人是个很神秘的男子了。
任鹏则大悚,几乎比刚刚听到凤辰叫出他名字时还震惊,继而,他的脸上瞬间冲上了怒光。
“你跟上!”凤辰道。
任鹏的怒火还没有发作,凤辰已经转身,完全不给他半点发作机会。
如此君子谦谦,又如此欺负人。这样的凤辰别有一番独特的韵致,白锦玉不禁看出了神,直到凤辰伸手来拉她,她才一个激灵清醒。
“怎么了?”凤辰低声问。
白锦玉笑着摇了摇头,实则心中有些甜人的话,可惜眼下不是说的时候。
四人当即走出了长巷,擦着人流如织的灯市,上了一条山道,逐渐远离了人烟。
又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任鹏不耐烦道:“你们这走的是什么路?”
谢遥沉眉斜了他一眼,不想废话提剑就要上来,凤辰微微向他摇了摇头,他才忍了。
“当然是特地带你走的小路,”白锦玉叹了口气,失望地对任鹏道:“阁下看看你现在的尊容,走大路就算不吓着路人也要被巡防抓走了!”
任鹏低头看看身上的伤痕和血渍,说不出话来了。
又走了一阵,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淡淡的檀香,这香味随着他们越往前走越浓,没过多久,一排檐角悬灯的楼宇在月色的掩映中凸显了出来。
白锦玉定睛看了看,这些楼宇归属于一座道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这座道观的后山。
一个佝偻的老道士提着盏灯已等候在侧门,见了凤辰和谢遥,略略致意,转身毕恭毕敬地开门引路,似乎一切早都已有安排。
这处道观虽然建在山上,但似乎离山下的市井并不远,此时夜色还不深,远远还可见山下灯光映染,可闻街市人语喧声。
老道士在前,四人在后,一阵穿山走径,一行人最终在一棵合人抱粗的银杏树前停下了。空气中隐隐有泥土翻新的味道,树下果然有一处新冢。
新冢平平无奇,很朴实,没有什么皇家的贵气,只是比一般的稍微大一些。
“姚平?!”任鹏看着银杏树下立着的青石墓碑,质疑出了声。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仰天大笑地讥讽道:“奸夫而已,居然还这么矫情,以为……”
他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就被人从后猛地一踹,直接跪在了姚霜与安平公主的墓前。
白锦玉闭着眼睛都知道,踹他的人是谢遥。
任鹏爬起来破口大骂:“小杂种你偷袭我!我有说错吗……”
任鹏在叽里呱啦咆哮,白锦玉看着未走离的老道士,担心他说出些不该说的,于是轻轻摇了摇凤辰的手,向那老道士瞟了一眼。
凤辰垂了垂眼帘示意她无妨,白锦玉顿了一下,再看向那老道士,忽然似有所悟,不禁对这整件事兴趣越来越浓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良宵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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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皎皎,星河浩瀚,参天的银杏荫下,一冢五人,微风徐荡。
任鹏柱着刀撑在地上,不知是谢遥那一脚踢得牵动了他伤势,还是他见了姚霜之墓心绪奔涌,没骂两句又呕了一口鲜血。
他的刀纵然刚在巷子中被挫败,但此刻月光一照,依然寒光四射,就跟他的人一样,虽然受了伤,却还是怒气冲天。
“任少庄主,你最好调息一下。”凤辰道。
任鹏擦了下嘴角的残血,扭头向凤辰看来,冷笑一声:“这个称呼在下受不起!我根本不是任鹏,我只不过是想骗你们带我来找姚霜的墓而已,呵,没想到你们这么好骗!”
凤辰摇了摇头。
任鹏直起了身子:“殿下就凭一张画就认定我是任鹏?我和画里的那人就那么像吗?”
白锦玉一看任鹏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已经和姚霜在世时大不一样了。果然,他这一问后,凤辰平实道:“并不是很像。”
任鹏笑了起来。
白锦玉当即护道:“认错人了也无妨啊,反正你也是要找姚霜麻烦的人,像你这样的人抓一个少一个,也很好啊!”
任鹏的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时,凤辰向任鹏道:“你从前很清秀,如今的确不同了,但是姚霜所作侧重气质神韵,这是一个人很难改变的东西。”
“气质神韵?”任鹏不信地一笑,正想反唇相讥两句,凤辰又道:“当你和谢遥交战时,我见你虽然用的是刀,但是一招一式中都暗藏剑式,可见你从前是个御剑之人,就更加确定了。”
此言一出,任鹏愣了,像被人剥得精光似的茫然站着。
下一刻,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殿下,既然姚霜给你看过我的肖像,那想必他也一定和你说过我和他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吧!”
凤辰点了下头:“你可是想说二十三年前,他杀了你母亲一事?”
任鹏脸色陡变立刻抢声道:“对!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将他抽筋扒皮碎尸万段,方能泄心头之恨!”
白锦玉听了这两句对话,很是一惊,但瞧一眼凤辰,就忍不住要站在他这边替他说话,心中叹着美色误人,嘴巴却冲任鹏道:“可惜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姚霜已经死了。”
任鹏的眼睛在黑夜里瞪得血红:“他是死了,但是仇,还在。”他转身,死死盯着那个写着“姚平之墓”的坟冢,恨恨地道:“他的尸骨还在!”
白锦玉道:“姚霜的儿子你又打不过,你还想怎么样?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动一下,你今晚就可以亲自见到姚霜了!”
“死又何惧!”任鹏决然道:“他活着时我未能找到他亲手了断他,他死了我也绝不能让他死得这么安生,他这样的畜生根本就不配入土为安!”
谢遥的剑已经出鞘。
“你这是执念……”白锦玉还未说完,突然看见任鹏凌空一跃,落在了墓碑旁。
谢遥当即上前一步紧张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任鹏诡异地一笑,从衣怀里掏出一对木棍似的东西,白锦玉沉眉一看,顿时一惊,竟然是两根火药!
“你是疯了吗?”白锦玉斥道:“你一个大活人要和一个死人同归于尽?”
任鹏的眼睛像火一样燃烧:“我对姚霜说过,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掘地三尺把他挖出来!我娘对他那么好,他闭关练阶我娘亲自为他护阵,结果他走火入魔却杀了她!我永远不会放过他,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放过他!”
他一口气吼完,四周一下静了下来,空气里仿佛回荡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痛苦和忿恨。白锦玉也讶然,因为谢遥的关系她虽然没见过姚霜,但对他印象很不错,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他这样的过往。
白锦玉不禁看了一眼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道士,他身形僵立,似乎也被击中了,之前提的灯笼已被他好好地放置在了一边。
正看着,老道士身形一动,忽然不知何故冲了出来,白锦玉转头,但见任鹏手里多出了个火折子,他用牙齿一下咬掉火折盖子,轻轻一吹,火折子就亮了起来。
“你……”白锦玉语结,着急道:“你都说他当时是走火入魔了……那他杀了你娘当是失控、是意外!”
任鹏脸色铁青不由分说道:“不管是什么,杀我娘的人总归就是他。二十三年了,我费尽心力总算找到了他,他以为死了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他做梦!”说着,任鹏举着火就要点火药的信子。
“住手。”凤辰的声音不怒而威。
任鹏应声停了一下,抓着火药对凤辰道:“殿下,我应该要谢谢你带我到这儿来,你既然带我来了就该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这是我和姚霜的恩怨,我劝你,离我远一点。”
凤辰声音淡淡道:“我能带你来这里,就笃定你不会这样行事。你看看,那边那位是谁?”
他朝那个老道士抬了抬下巴。
一个黑影从阴暗处呼地飞出,伸腿就往任鹏手里的火药踢!任鹏旋身躲过,大怒,对着来人就欲出掌,却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僵住了。
老道士落身站定,一把摘掉了头上的道冠,佝偻的身躯也直立了起来,浑然一变变成了一个稍微有些鬓发斑白,样貌清癯的老者。
“你来干什么!”任鹏愤怒地几乎跳起来。
“别干傻事!”老者声音坚定,却隐隐透着恳求。
“傻事?”任鹏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还有脸说人傻?二十三年前别人杀了你老婆,你不仅不追究还包庇他逃走!怎么?二十三年后,你还要连那凶手肮脏的尸骨都要宝贝吗?”
老者闻言被呛得大喘了几口气,任鹏又冷笑讥讽道:“也对,功成名就死老婆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你任大庄主风流倜傥,有数之不尽的女人等着伺候你!你是应该好好感谢那个凶手!”
事实果然如白锦玉所料,这个老者就是任鹏的亲爹,萝筵山庄的任庄主。
“孩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任庄主向前一步欲解释。
任鹏摇着头后退,越发靠近了垒砌的坟冢:“你住口,休想让我功亏一篑!我知道你喜欢姚霜,他是你最得意的弟子,比我这个儿子还要亲,即使他犯下死罪你也要保住他!我这个儿子算什么,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只有娘……只有她爱护我鼓励我珍惜我……”
任鹏的眼里流出泪来:“可是,可是姚霜却杀了她!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如果不是为了给娘报仇,我早就死了,在我娘死的那一刻我就死了!”
说到最后,任鹏仰天长呼,悲痛欲绝。任庄主听了,身心仿佛都收到巨创,摇摇欲坠。
“姚霜……你果然是对的。”任庄主凄然悲呼。
任鹏神色凝住,仿佛失去了呼吸。
任庄主颓然跪倒在姚霜的墓前,一边抚着姚霜的墓碑,一边老泪纵横道:“你说得不错,他一天找不到你,他就……”
任鹏皱起眼睛,吃吃地看着他爹。
白锦玉也不是明白,困惑地看着凤辰,凤辰抓过她的手,紧紧握着,神情微微黯然。
“你要杀就杀我吧!”任庄主突然站了起来,阔步迎上了任鹏。
任鹏瞪着他,目光又惑又痛又恨又苦。
“因为当年真正走火入魔杀了你娘的人,是我!”任庄主冲口而出道:“为了我的名誉,姚霜替我扛下了这一切!他也知道你一旦知道真相必定痛不欲生,所以他离开了萝筵山庄让你永远找不到他。他说,你只要想找他报仇,就一定会活下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良宵 7
这一通自白无异于石破惊天,任鹏惊住了,白锦玉惊住了,而事先已经知道的人再听一次,也仍为之震动。
白锦玉忽然明白了为何凤辰握着的手会收紧,喜怒不形于色的君子,只有这一点点泄露了心潮起伏。
白锦玉转过来看向凤辰,凤辰感知到她的注视,转过视线,与她交汇了难言的一眼。
任鹏脸上大大地怔愣着,就像被人一鞭子抽懵了,嘴巴紧紧闭着,冷汗涔涔而流。
任庄主从地上拾起他的刀,双手颤抖地奉到他的面前,悔不当初道:“是我犯下的罪,我对不起你娘!该和你娘一起去死的人是我,你该寻仇的人是我,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姚霜的这个办法……”
“你胡说!”任鹏打断他的话,一把抽过长刀后退,护着手里的火药狂吼道:“你这个老糊涂为了给他开脱真是无所不用了!居然连杀人都替他顶,你无非是想阻止我毁他的坟冢尸骨,我告诉你,你休想!”
任庄主急得双手举天悲鸣道:“不,不是我替他顶,是姚霜替我顶了杀人啊!此事千真万确,我绝对没有骗你,”说着他两手在襟前一扒,露出了精干的胸膛,道:“你看看这个!”
任庄主的心口上赫然有一个黑手印,这个手印纤细,一看便知是女人打的。
白锦玉正奇怪,什么女人会给个老头心头盖个章,却见任鹏的颜色已全变了。
任庄主对任鹏道:“你应该认得出吧!这是你外祖母自创的焦蒿掌,世上只有你娘和你的两个舅舅会使。此掌威力极大,受了此掌的人一辈子都会留下伤痕。但此掌也是拒敌自伤、玉石俱焚的招术,若不是逼不得己你娘绝不会对我使出这一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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