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良人-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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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万物萧索,紫禁城里更是没什么看头。
更令人不习惯的是,卫嘉树一回宫,就分外觉得这长秋宫西偏殿怎么这么窄小?
唉,由奢入俭难啊。
在大宣宫,她住在清凉殿的正殿,那殿宇宽阔敞亮,论面积至少有两个长秋宫西偏殿那么大,比起长秋宫正殿也不遑多让。
更要紧的是清凉殿前的庭院也极为开阔,一打开殿门便是满院葳蕤,足以让小爱撒欢。
而且自从有了身孕,卫嘉树身边也添了些专职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嬷嬷、宫女和粗使太监,这人手一多,偏殿瞧着便有些拥挤了。
卫嘉树叹了口气,低头瞅了一眼自己圆润的肚子,肉肉这几个月住在她肚子里倒是格外安生,即使胎动,也不会猛地踢一下。
倒是最近叶采女倒是有些遭罪,似乎是快临盆了,肚子里的孩子动不动踢腿伸脚,闹得叶采女都睡不安稳。
而卫嘉树的产期约莫在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这会子内务府已经备好了接生嬷嬷,每隔几日便会来长秋宫看看她的胎位。
至于叶采女那边,接生嬷嬷已经是每日必去储秀宫看顾。
毕竟是两个嫔妃身子都重了,内务府也是处处谨慎伺候着,生恐出了岔子。
初冬的天儿还不算太冷,但热水已经涌入了东西六宫的暖气片内。
绣儿领着两个针线宫女正在暖气片旁边忙活着针线活,如今她肚子大了,从前的许多衣服都没法穿了,今年的冬衣这会子少不得提前预备着,还有她腹中孩子的小衣裳,也要开始预备了。
自然了,针线局那边儿也领了长秋宫赏赐,也正忙活着做冬衣呢。
卫嘉树这里倒是有不少上等的缎料和新贡的好皮子,内务府按照份例,早早就送来了,昨儿皇帝又赏赐了一批上好的紫貂和狐皮。
虽说皇帝跟她闹冷战,但一直还算厚待她。虽不及得宠的时候赏赐多,却也胜过一般嫔妃了。
也因此,后宫嫔妃并不敢轻视她,加之有丽妃照拂,日子倒也过得安宁。
卫嘉树极喜欢那雪狐皮,望之如雪,绒毛丰密,用来做斗篷或者披风的里子都是极好的。
因怕她受寒,英落催促着针线局先制了一件紫貂里子的披袄给她御寒。
“小主,到了冬日,这天日冷得可快了。针线局虽是赶工,不过针脚倒是十分细致,只不过这玉兔衔花暗纹缎的面料略显素净了些,回头还需再整治一身鲜亮的年节衣裳才好。”
卫嘉树倒是觉得极好,紫藤灰色的暗纹缎,颜色十分耐看,披袄是方领对襟的款式,用了赤金梅花嵌珍珠的子母扣,如画龙点睛,袖子则只是半袖——说是半袖,其实也有七八分了,不会太短,又格外显得利落。
卫嘉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小主,您的身孕也六个多月了,按照规矩,怀胎七月,娘家的母亲可以入宫探视。”英落低声道。
卫嘉树苦笑:“你是知道的,我母亲早逝。”——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丧母的小可怜了。
英落道:“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想着,您也可以求求皇上,让您见见其他的母族女眷。”——皇上已经两个月都没来看小主了,英落着实忧虑。
皇上这两个月明明还厚待小主,路惟忠也隔三差五便去御前禀报小主的胎像,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有小主的。
既如此,小主何不趁机去求求皇上?
卫嘉树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跟皇帝打交道,让她头疼。更何况,她连续拂逆了皇帝两回,皇帝约莫是真的冷了心,只怕未必愿意见她。
大冷的天,她可不想去碰钉子。
话刚落音,琉璃珠帘就被一只红酥手兀自挑开:“什么算了?”
来者仪容明丽、笑语嫣然,可不正是丽妃么。
卫嘉树忙起身,敛衽一礼。
英落姑姑忙道:“回丽妃娘娘的话,奴婢正跟小主说及母族亲眷入宫探视有孕嫔妃的惯例……”
卫嘉树忙补充道:“主要也是因为我母亲早已去世,我也着实没什么可见之人。”
听了这话,丽妃略一沉思道:“虽说本朝后宫的确有这条惯例,哪怕母族女眷身无诰命,依例在嫔妃有孕七个月之际,也是可以入宫探视的。”
“不过叶采女倒是婉拒了这条恩遇。”丽妃又道。
似乎是叶采女母家寒微,生恐家中女眷入宫失了规矩、沦为六宫笑柄,所以叶采女索性婉拒了。而皇帝,为了安抚叶氏,之前已经命人赏赐了叶家金银田宅。
丽妃道:“你若是也不打算见家中女眷,本宫倒是可以替你去求皇上,给你母家一份厚重的赏赐。”
给母家赏赐,也就等同给卫勋赏赐。
想到这个渣爹,卫嘉树本能地相当不情愿。
可是若连这份赏赐都没有,只怕后宫嫔妃还不知背后如何非议。
卫嘉树只得道:“那就劳烦娘娘了。”
说着,卫嘉树忙叫人奉上茶水点心,丽妃饮了一口茶,才继续道:“对了,本宫此来,其实因为你宫外的母家托人送了家信来。”
说着,丽妃身边的福佑嬷嬷连忙将一封红蜡漆封的信件双手呈上。
卫嘉树暗暗蹙眉,家信?那便是卫渣爹给她的信了!卫嘉树实在没兴趣看这种玩意儿,想也知道,卫勋十有八九是想让她这个女儿,向皇帝为其求官。
忽的,卫嘉树忽然发现,那红蜡密封之处有些不大对劲,瞧着像是被人打开之后,然后再一次蜡封的样子。
丽妃低声道:“进了宫的信件,少不得被层层检查,你不必介怀。”
卫嘉树脸色一黑,也就是说这封信已经不知被多少人看过了?
丽妃忙又道:“本宫自是不曾看过,这信送到本宫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本宫倒是私底下问过,似乎是御前的人经手过。”
也就是说,狗皇帝看过了!
卫嘉树心里那叫一个窝火,这就是古代、这就是封建皇权!说什么喜欢,却连她个人隐私都毫不尊重!!
卫嘉树忍着怒火,撕开了信件,她倒是要看看,卫渣爹想求什么官职!!
撕开之后,里头是足足三页信纸,这卫勋的字写得倒是端正清雅,不愧是旧儒学举人出身!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家信,三页里头两页都是陈述父女亲情的废话,然后是半页的家中琐事儿,最后半页才是正题!
卫嘉树看得蹙眉,“我父亲月前突然荣升了赤县县丞。”
虽然早年卫勋也做过县丞,但因为贪污丢了乌纱帽,这样的污点举人,举人还能再谋到官职?!
她原以为卫勋是求官,没想到已经当官了,而且卫勋貌似还以为是她这个怀有龙胎的嫔妃女儿在皇帝枕边吹了风。
丽妃笑了笑:“原来是报喜的家书。”
卫嘉树不禁嗤笑,“这哪里是报喜,分明是给我找事儿!”
说着,卫嘉树忙将最后一页信纸递给了丽妃,“娘娘瞧瞧便知道了!”
赤县属京畿,哪怕是县丞,也算得上是肥缺了,凭卫勋自己的本事,怎么都没可能谋到这等职位!
而且信的最末了,卫勋还提及了宫中的夏贵妃,还叫她给夏贵妃求情!!
卫嘉树恨得牙根痒痒,好啊,夏贵妃被禁足数月,承恩侯夏衍以告老求情未果,自此许久没动静,没想到憋了这样的坏水!
第135章、有本事把我爹弄死
丽妃看着信的最后几句,脸色也凝重了,“夏家这是要收买你。”
卫嘉树凉凉道:“恐怕是威胁更多些!我这个父亲,早年因贪污,丢了官职,如今这个赤县县丞的职位,也断然不是用干净法子谋来的!!”
只怕这会子,夏家早就搜集好了卫勋的罪证,她若是不肯给夏贵妃求情,只怕夏家就要对卫勋动手了!
卫嘉树冷笑,老娘还会怕这种威胁?!
卫渣爹死了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丽妃忍不住摇头,卫美人竟摊上这样一个父亲,这不是给她拖后腿么!
卫嘉树哼道:“随他们去!有本事,把我爹弄死!”——若是把卫勋弄死,她会很开心的!
丽妃却把这话当成了气话,“别说这等气话,你父亲若真的被拿住把柄,你在宫中也少不得颜面无存。”——嫔妃与母族,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卫嘉树心里恼恨不已,她从不指望卫勋这个渣爹能帮上什么,只求不拖他后腿即可,可没想到,偏生这个时候,给他闹了这一出!
“你也别着急,这信御前先经了手,便表示皇上是知道此事的。”丽妃连忙柔声宽慰。
卫嘉树暗忖,虽这信中不曾明言与夏家有关,但以皇帝的心眼儿之多,岂会看不出猫腻?
但是,皇帝却并未做声。
而且还将新封上特特留下了被开封过的痕迹……
也就是故意在告诉她,皇帝看过了卫勋的家信。
丽妃沉吟道:“不如本宫替你先去探探皇上的口风。”
卫嘉树摇了摇头,她觉得,皇帝故意默不作声,是想让她主动去乾清宫。
“这毕竟是我的娘家事儿,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御前吧。”
丽妃颔首,“这样也好。”
絮叨了几句之后,丽妃便去探视快要临盆的叶采女,卫嘉树亲自送她出殿门,便叫人备好仪舆,又披上一件里貂的云缎披风,这才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奴婢给卫美人请安!”迎出来的是御前的副领事张三顺,“万岁爷这会子还在养心殿与朝臣商议朝政,美人请先去偏殿小坐片刻,等万岁爷一会儿来,奴婢立刻就禀报。”
卫嘉树颔首,她原本做好了被晾在殿外的准备,没想到还能去偏殿坐着等。
只是不晓得,皇帝是真的去了养心殿,还是……
卫嘉树摇了摇头,不去多想。
乾清宫东偏殿是存放书籍的地方,因冬日天干物燥,闹过火灾,烧了不少珍贵古籍,所以这里便不再供暖。
眼下虽还不到隆冬,但卫嘉树住惯了暖室,着实有些不适应。
好在身上的里貂披风是今年新制的,分外暖煦,只不过双手露在外面,不一会儿便觉得十指生寒。
卫嘉树只得将手缩在袖子里,默默候着皇帝的传召。
侍奉在侧的竹韵有些不忿,“怎么连一杯热饮没有?!”
卫嘉树淡然道:“不打紧。”——她如今不比从前盛宠,御前的人能客客气气请她进偏殿候着,而不必在正殿外吹冷风,已经是十分善待了。
还指望如从前那般茶水点心精心服侍,自是不能了。
也是她这身子骨够娇贵,如今还不到腊月里呢,她坐了一会儿,便隐隐觉得双足发冷。
唉,明明穿得是夹棉的翘头履——也是她一时疏忽了,应该换上双厚实的袜子才是。
就这么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偏殿的殿门才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美人小主,皇上回来了,请您去正殿呢。”
卫嘉树松了一口气,皇帝肯见她,可见这事儿还有戏。
卫嘉树揉了揉冻得发青的双手,拢了拢身上的里貂披风,这才走出了偏殿的殿门。
甫一出偏殿,寒风便扑面而来,冷气仿佛无孔不入,直攥紧她袖子、脖颈内,卫嘉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美人,您快点儿,别让万岁爷等急了!”那传话的小太监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见这等小太监语气都敢这等不客气,竹韵登时气红了眼,眼下忍不住要反驳,却被英落连忙拉了一把。
英落瞪了竹韵一眼,又连忙扶住自家小主。
虽说乾清宫外的积雪早已被扫得干干净净,但怀有身孕,卫嘉树的步伐少不得谨慎些。
有英落扶着,她才敢略加快了脚步。
从偏殿到正殿,也不过就是几十步路,短短的路程,卫嘉树却早已被寒风吹得彻骨生寒。
明明来的时候还是明媚的太阳,怎么才过了一个时辰,就变了天了?
虽说她身上穿着皮草,但古代的衣裳太宽松了!虽然披风长度接近脚踝,但架不住前面开襟,且只有一个梅花子母扣扣着,左右两边还开缝,这是为了不妨碍行动,但保暖性就大打折扣了。
好在乾清宫正殿内一派温暖袭人,卫嘉树进了殿中,这才舒坦了些。
副领事太监张三顺忙从内室迎了出来,态度倒是十分客气,“美人小主请进去吧,万岁爷就在里头等着您呢。”
卫嘉树因还未暖和过来,也不敢脱下披风,便直接走进了皇帝的东暖阁。
宣承熠刚刚从养心殿回来,便听说嘉树来了,他之前瞧见过卫勋的家书,因此也明白嘉树这会子心里必定心急如火,便立刻叫传了过来。
这会子宣承熠正吹着一盏碧螺春,尚未来得及喝一口,便瞧见他的嘉树脸色隐隐有些苍白、甚至发青。
“给皇上请安!”卫嘉树走上前,恭恭敬敬敛衽屈膝。
两个多月没见,那腹部已然高高隆起,这样的身量,行礼自然是有些不便的。
宣承熠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上前,顺势一把握住卫嘉树宽大袖子底下的手,这一握,宣承熠只觉得像是握住了一只冰坨子!
宣承熠惊了一下,“手怎么这么冷?”
他上下扫了嘉树一眼,那披风的风毛虽然成色寻常,但好歹是貂皮,如此也算穿得厚实了。
卫嘉树暗忖,瞧皇帝的样子,倒是不似作伪,难道说,皇帝真的是刚刚从养心殿回来?不是故意把她撩在偏殿晾着?
宣承熠急忙双手握住卫嘉树那冰坨子般的一双柔夷,并拉着她去身后的罗汉榻坐下,又将那盏自己还未来得及喝一口的碧螺春递给她,“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第136章、狐假虎威
卫嘉树手中立刻被塞了一盏暖呼呼的珐琅云龙盏,盏中是澄净的冒着热气的茶汤,卫嘉树忙先用嘴唇沾了沾,热而不烫,便连忙大口咕嘟咕嘟喝着,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喝茶的礼节了。
一盏热茶下肚,顿时觉得腹中暖洋洋的,卫嘉树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是嫔妾畏寒,偏殿里又没有暖气,所以才……”
宣承熠先是一怔,然后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