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独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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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邓独秀才搁笔,围观人群发出震天价的喝彩,哗哗哗,大量的清灵气不要钱一般朝他涌来。
当今之士,修行已是普世价值,便是文弱书生,修不出浩然正气,也都会引灵入体。
是以,参加贤雅集的书生们,八成以上都有引灵入体的经历,自动获得供应清灵气的资格。
望着扑簌投来的丝丝清灵气,邓独秀爽爆了,由衷地默默感慨,“原来装十三的感觉,是这么得好。江南兄,谢了。”
这首诗作,正是他从《我从凡间来》这本小说中看来,觉得气象极大,潇洒不凡。
奈何《我从凡间来》那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作者君,借用太白诗作时,没有标明出处。
邓独秀还真以为是想见江南所作,一腔感激全奔着他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邓独秀前世见识极深,有足够的文学水平。
将原文的“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结合此世界历史上著名诗人张君房,沈新竹,以及有名的徽州学派,化而用之,丝毫不见违和。
“好!”
谭明一声喝彩,压过全场。
他死死盯着邓独秀,眼中满是异彩,高声道,“牢骚满腹,果然牢骚满腹,偏却又豪气冲霄,妙人妙作!”
谭明没办法不激动,这种成色的诗作,诗坛上已经许久未见了。
一旦问世,定是要流传下来的,连带着作为此诗作引子的他,也会名传于世。
谭明一锤定音,江夏县教谕马然等人皆赞不绝口。
唯有周桃芳眼神游离,心神不定,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邓独秀朗声道,“诸位大人谬赞了。
学生看周夫子面色不渝,想必有话要说。”
此来贤雅集,一为求功名,二为灭周桃芳。
周桃芳不撞上,他还得找过去。
周桃芳自己送上门来,正合他意。
周桃芳暗暗吃惊,随即了然,猜到必是邓独秀知道了他要纳刘氏的消息,记恨自己。心中冷笑,“你以为一首诗作,就能翻天?
且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老子非让你跪着把你妈献上。”
周桃芳微微一笑,“邓生,做贼心虚了吧。”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谭明脸色阴沉下来,“周夫子有话不妨说在明处。”
他对周坤观感不佳,连带着对周桃芳也没多少好感。
眼下,周桃芳似乎要破坏这有他谭某人参与的名场面,他不能忍。
周桃芳冲谭明一礼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今日不说明,大人险为宵小所趁。
十天前,我游小仓山时,曾与白云观观主李沐风一晤。
便听李沐风吟诵过这首诗,当时我惊为天人,以为是李沐风所作。
李沐风却说是三天前一位来游小仓山的长者所作。
此诗旷达不凡,气象极大,非有大胸襟者不能为也。
而这位邓小友,自幼没有诗文之才,性好求仙访道……
嗯,想起来了,这位邓小友才因小仓山大案发,才下得小仓山,莫非……”
周桃芳并不直指邓独秀剽窃,先指出邓独秀无诗文之才,再编了个曾在小仓山听过这首诗,又弄出个游山长者。
一连串指摘,却不须出示任何证据,轻而易举地将邓独秀至于尴尬之地。
霎时,所有人看邓独秀的眼神变了。
自古文人相轻,何况大家还同场竞技,同争功名。
不需要见到证据,大盆的脏水便朝邓独秀头上浇来。
“我就知道他是抄的,太过分了,今天贤雅集,大家都有所准备不假,这小子也太过分了。”
“弄巧成拙,便是抄也不想着自己什么水平,弄个差不多的就行了,非要抄流传级别的作品。”
“汉阳县谁听过邓独秀,这样的人也参加贤雅集,简直是我们的耻辱。”
“……”
满场议论,邓独秀八风不动,面带微笑,谭明本来生疑,见他淡然,动摇的心思立时就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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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站出来指摘邓独秀也就罢了,周桃芳分明和邓独秀有私仇。
再说,邓独秀写完满场叫好时,不见周桃芳站出来,后来才站出来指摘,显然这中间的时间,是在盘算利弊。
何况,如此名篇佳作,听过第三只耳朵,就得传扬开来,哪里会沉寂这许久。
“邓独秀,你有什么话说?”
谭明朗声道。
邓独秀道,“周夫子算计得面面俱到,学生欲辩无言。”
周桃芳冷笑道,“被戳穿了,还敢攀诬,速速退下,勿要丢我汉阳阖县的脸。”
邓独秀正待继续诱敌深入,却听一声道,“周夫子说十天前,到过小仓山和李沐风会晤过,可是属实?”
说话的声音清澈,如流水出清泉,话音方落,围观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又一行人行了过来。
居中的是个方面老者,着一件绯色官袍,一头白发极为扎眼。
他身后跟着数人,皆气度俨然。
24章 我寄人间
“见过提学使大人。”
满场众人皆向那白发老者行礼,此君正是朝廷派驻昌武府的提学使苏青。
苏青摆手,“免礼。”
视线忽被条案上的文字吸引,不由自主走到近前,一诗读完,抚掌道,“我昌武府还有如斯人物!是谁!”
不待谭明指认邓独秀,周桃芳抢先发言,一口气将因果说尽。
他已经下水了,必须将邓独秀溺死。
他知道先入为主的厉害,不肯让邓独秀占这个先手。
“十天前,李沐风正在闭关,不可能见过你。”
那道清冷的声音又起,一道身影从苏青背后闪出。
那人才闪出,众人心中皆忍不住暗暗喝一声采,这才是浊世佳公子。
但仔细凝视,很多人都发现问题不对,那玉面公子,白袍宽大,身姿窈窕,一张白玉般的俊秀脸庞,并没有突起的喉结相称。
无疑,这是位女公子。
如此姿容,换上女装,却不知要勾走多少魂魄。
“不知这位……”
谭明看着苏青问道。
苏青摆手道,“这是我的一个师妹,十余天前,她的确在小仓山待过一段时间。”
周桃芳后背腾起一粒粒白毛汗,“当时我并没见到秦先生,但确实见到了李观主。
想来秦先生也不能时时刻刻,都伴于李观主左右吧。”
秦先生冷笑,“巧言令色,令人作呕。”
她冷脸一挥袖,不屑与之争辩,视线凝在邓独秀脸上,似在说好自为之。
原来,这秦先生正是当日在白云观挂单考察邓独秀的秦师叔秦清,她今日随苏青造访贤雅集,是来散心游玩。
适才,她诘问周桃芳,并不知道周桃芳对立面站着的是邓独秀。
只是听周桃芳言之凿凿十天前见过李沐风,摆明了是在说假话。
她听不下去,才站出来。
待周桃芳向苏青叙说前因后果时,她才看到邓独秀。
她反感邓独秀的油嘴滑舌,但相比周桃芳的指认,她却更相信邓独秀。
毕竟,她亲眼见过这个街溜子白话的能力的。
那句“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的无赖话,被她截掉了“梦醒时见你”,悄悄记在了句子集中。
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实话实说,没想替邓独秀伸张正义。
苏青看着邓独秀道,“除此篇外,你可还有佳作?”
这的确是验证一名文士成色的极好办法。
邓独秀看着周桃芳,周桃芳微笑道,“小友看我作甚?莫非这佳作在周某脸上写着。”
“哈哈哈……”
满场轰然。
邓独秀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佳作岂是说有就有的。”
此话一出,满场轰然冷寂,嗖嗖的清灵气再度从四面八方投来。
这时,他龙颌窍内的灵液已经缓缓汇聚成了溪流,效果极为可观。
“好一句文章本天成,传说中的出口成章,也不过如此。
看来,这篇明朝散发弄扁舟,真是你所作……”
“提学大人,晚生亦有拙作一篇,想请提学大人斧正。”
周坤忽然戳了出来,高声道。
谭明冷道,“今日贤雅集,乃是观诸生风采,非是品卷改文章,还不退下。”
苏青摆手道,“无妨,且道来。”
周坤才要行动,周桃芳使个眼色,周坤才想起自己的一笔字虽然不差,但邓独秀珠玉在前,他再凑上前去,那是自打耳光。
便听他吟道,“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
一首诗读完,满场无声,周坤强掩心中得意,冲苏青深深一鞠,“提学大人伉俪情深,自尊夫人故去后,提学大人一夜白头。
十载孤身,如此深情,令世人赞叹。
晚生听闻后,感慨良久,一夜未眠,才翻成此作,希望能入大人青眼。”
他念的是一首悼亡诗,算得上是上乘作品,是周桃芳花大价钱购来的,只为今日扬名。
而选中这首悼亡诗,正是周桃芳悄悄把准了苏青的脉,才下的钩。
周坤念完诗,全场没有声音,不是惊叹于这诗有多好,而是不明就里。
此刻周坤说了缘由,众人无不佩服周坤的用心之深。
苏青微微颔首,“小友好意,我心领了,我与亡妻之间,并无小友所写的那般深情动人。”
他心中并不满意周坤的作品,悼亡诗除非自抒自感,旁人代写,便辞藻再是华丽,也难有温度。
满场轰然,周坤看在眼里,正暗自得意,却没想到苏青竟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心中不免失望。
“可惜,可叹……”
邓独秀幽幽道。
周坤正不痛快,冷声道,“你有何资格评判我的作品,你若真有真才实学,不如也做一首悼亡诗。”
邓独秀摆手道,“我是可惜苏大人的伉俪情深,叹人世无常。
非是评判你的诗作,何况,你那诗作也不过如此。”
周坤还待说话,被周桃芳眼神止住。
却听周桃芳道,“想必邓小友又有佳作?想起来了,小友曾有文章天成,妙手偶得,仓促间,怕也难以成文,便有一二句也是好的。”
周桃芳从心眼里不信,邓独秀先前诵念的“弄扁舟”是邓独秀所作。
是以,处处紧逼。
谭明道,“提学使当面,正是展露你才华的时候,邓生,切莫自误。”
他很看好邓独秀,乐见他扬名。
“谭明向来目无余子,竟对你有这么大信心,你且作来。”
苏青含笑盯着邓独秀道。
邓独秀行到条案边,抓起狼毫笔,手起笔落,一张崭新的雪缎纸上,只落了一句。
此句才现,苏青眼睛便红了,满场鸦雀无声,只听苏青语带悲怆吟道,“卿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一连吟诵十余遍,仿佛入迷。
众人也都惊呆了,悼亡诗难做,最大的原因在于难以共情。
邓独秀此一句,将遗憾和深情写进了骨头里。
尤其提学使苏青,这一头白发,简直再应景不过。
大片清灵气从众人头顶浮出,嗖嗖朝邓独秀胸口没去。
25章 诛杀
秦清头顶亦漂浮着丝丝清灵气,眼神安静,正沉浸在诗意中,暗自销魂,忽又瞧见邓独秀朝她看来,目光饱含莫名情绪,心中恼恨,“这混账是疯魔了么?”
她当然知道邓独秀认出自己了,毕竟,他指认周桃芳时,说了自己那几天就在小仓山,结合自己的姓氏,邓独秀那么鬼精,自不能猜到。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打她在此间现身,邓独秀便用一种无比异样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刺挠。
直到周桃芳插进来,邓独秀才转移了注意力。
没想到,这家伙一闲下来,又故态复萌。
“多谢小友。”
苏青忽然冲邓独秀深深一鞠。
“大人折煞我了。”
“这一礼,老夫代亡妻答谢。
得此一句,亡妻九泉之下亦能含笑了。”
苏青衣袖已被眼泪沾出斑斑点点。
“大人深情,我等同感。”
周坤忽然声音提高,放声吟道,“去秋三五月。今秋还照梁。今春兰蕙草。来春复吐芳。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
这首诗他适才诵读过,只是此次诵出,一个个文字,凭空生成。
“凭空显字,这是浩然气,浩然气,他竟修出浩然气了。”
“天呐,想不到周坤竟有如此天赋。”
“恭喜桃芳兄,得此佳子,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如此天赋,不教贺锦一专美。”
“…………”
满场轰然,众书生看向周坤的眼神都流露着艳羡。
只因功名好取,浩然气难成。
当今天下,多的是科考取得功名的士子,有的是在修行路上走得极远的士子。
但修出浩然气的儒生,百中无一。
因此,不管你才高八斗,文章盖世,只有修出了浩然气,才会被认为儒门正统。
但修出浩然气,全凭天赋和机缘,强求不得。
故而,修成浩然气,成了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儒门正统,也大开方便之门,一旦谁修出浩然气,进入引灵三境,便能自动获得儒士的身份。
儒士身份堪比举人,却远比举人珍贵。
说堪比举人,是因为一旦获得了儒士的身份,便如举人一般,有担任佐官的权力。
说远比举人珍贵,是因为儒士被视作读书种子,被儒门视作自己人。
只要肯上进,不管是科举还是任官,进步的速度都远非举人可比。
“不错,是个好苗子,距离浩然气,只有一步之遥,继续努力,也许真能跨入我儒门。”
苏青微微颔首,以示嘉许。
许多不明就里的书生,大发议论。
“什么!吐口成字,还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