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独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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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口!”
秦清顿足,玉面流红。
这文章的确是出自她手,也是她的风格,目的的确是为了炫耀她新得的那件珍贵皮袄。
可她炫耀是一回事,邓独秀怎么敢当着自己的面指出来?
邓独秀正色道,“宝荣巷的贵人们就是这样,用最低的调,炫最高的耀,我只是实话实说。”
秦清羞恼不已,瞪着邓独秀,“你便是这样和师叔说话的。”
她心中实在尴尬,以前读《一卷冰雪文》时,上面充斥这样的文章。
她也渐渐被浸染此类文风,恍然不觉。
今日被邓独秀无情地扒皮拆骨,这样的文章真是无处不矫情。
可这矫情,自己知道也就得了,被这讨厌的家伙当面指出来,算怎么回事?
忽又想到邓独秀促狭地将这样的文风,统称为“宝荣巷文学”,再联想到那一个个病娇的贵女们,真的觉得再合适不过。
想着想着,她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浅笑。
殊不知,这一抹浅笑,落在邓独秀眼中,仿佛给了他一记惊雷,他的思绪一下被拉得很远。
那是血海地狱一般的杀斗场,无数的人死了,剩下的人也将死去。
“队长,别忘了把我带回墨水湖。”
秦小乙凄然一笑,用指尖血捏碎了古兽符,召唤出了凶兽穷奇,自己却被抽干了血脉,化作一具僵尸,遇风化作飞灰。
那一幕邓独秀永远忘不了。
秦小乙死了以后,他才开始回忆和秦小乙在一起的一幕幕,他忽然发现,从他和秦小乙相识后,就不曾见她笑过。
是的,秦清就是秦小乙。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当在十里坡,秦小乙现身后,他就失神了。
直到此刻,才稍稍回过神来,接受了这弄人的造化。
前世,他初见秦清,秦清带着鬼面面具,她不知秦小乙就是秦清。
而秦清再见他时,他已满面刀疤纵横,气质大变,秦小乙只叫他队长,甚至不知他名姓。
两个早就有过纠葛之人,一世活尽,却不知曾经相识。
此刻,再见秦小乙,她的一抹浅笑,便勾起他万千感慨。
“不对,不对,谢玉,说明现在的秦小乙还没有遇到一手造成她悲凉命运的人渣谢玉。”
邓独秀心中怒火狂涌,“无论如何要赶在谢玉找到秦小乙之前,灭掉这人渣。”
28章 群鬼拍门
前世,秦小乙一直在找一个叫谢玉的人,邓独秀知道了因果后,也帮着她在找。
只可惜,谢玉仿佛人间蒸发了,不管他费尽多少辛苦,始终无法觅得。
只是这一世,便是天王老子来说情,他也必杀谢玉。
“你做什么这么直钩看着我,别以为你现在不在白云观了,我这个做师叔的就治不了你。”
秦清冷脸叱道,邓独秀这样看着她,让她毛骨悚然。
尤其是这家伙眼中时不时流露出的一种近乎慈爱的目光,让她头皮阵阵发麻。
邓独秀心中温暖,“师叔?哈哈,你当真不记得墨水湖畔的秦小乙了么?”说完,他转身去了,“若遇到一个叫谢玉的当小心再小心。”
秦清惊呆了,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小名,怎么会知道墨水湖。
忽地,她展开那本《一卷冰雪文》,翻到自己写的那篇文章,署名正是秦小乙,嘴角不禁浮起冷笑,“这街溜子,好生无耻!”
念头才起,又觉不对,没道理这家伙会一眼知道秦小乙就是自己啊。
谢玉又是怎么回事?
思来想去,念头不畅,干脆不想了。
在她看来,邓独秀诡计多端,变化莫测,防着、远离这号人就是了。
…………
砰的一声,邓独秀家的街门被撞开,一伙人冲了进去。
“给老子砸,狠狠地砸。”
刘淌怒声高呼,他浑身多处缠着绷带,连说话腮帮子都抽抽地疼。
“二弟,太过了吧,这小子到底取了功名,非比往昔。”
说话的塌鼻子中年,唤作刘汉,立在他身后的圆脸胖子是刘涌。
刘汉是刘淌兄,刘涌是刘淌弟。
昨日,贤雅集结束,两个大新闻就在县里传开了。
一个是周桃芳家族被治罪,一个是邓独秀获得儒士的功名。
刘淌才收到消息,稍稍打听了情况,当场就暴了。
他立时就知道周桃芳的那些事儿是怎么爆出来的了,当日三江酒楼上,神秘人拷问周东来时,他就在场。
邓独秀能得到周东来的口供,只能说明那神秘人就是邓独秀重金聘请的。
邓独秀对他这个二舅父的嫉恨,刘淌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串线索顺下来,刘淌恨毒了邓独秀。
邓独秀成就了功名又如何,他不认自己这个舅父?认不认得宗常?
占据了舅父的大位,他有的是办法制得这混账服服帖帖。
当即,刘淌命下人火速去召了刘汉、刘涌,还搬来了远在城郊的老父。
“大哥,我又不瞎,就是邓独秀害得我,今日若容了他,改日他还不蹬鼻子上脸。”
刘淌棱着眼珠子发狠。
刘涌冷笑道,“二哥说的是,这混账行子,若不是我们刘家照料,他们孤儿寡母早就饿死了。
如今得了功名,也不上门来拜舅父,外公,还得让我们先上门来。
听说这家伙得了提学使青眼,大哥,你家我那两侄子,难道就不想功名?”
刘汉脸红心热,“二弟三弟说得极是,这混账行子,出息了也不想着抬举自家兄弟,要是他这功名可以转让就好了。”
铛铛铛,刘老太爷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你们这些蠢货,从来不想着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会嚷嚷。
梅这些年拉扯邓独秀,也不容易,这孩子自幼无父,无宗可归。
我老头子不能坐视不理,今日就让他改姓归宗,过继到你们死去的四弟名下,给他继承香火。
如此,这功名便是我刘家的了。”
“高,还是父亲见识深远。”
刘氏兄弟和一干族亲由衷赞叹。
“这家还砸不砸?”
刘汉小声问。
刘老太爷捋着花白胡须道,“怀柔须得先立威,非雷霆手段,不足以立威,砸!”
“听见没有,砸,给老子狠狠砸!”
刘淌怒吼,他恨邓独秀入骨。
一阵乒乒乓乓,引来不少观者,刘氏族人则高声叫着,“舅舅打外甥,打的着,骂的着,没什么好看的。”
有一阵乒乒乓乓后,围观人群发一声喊,让出条道来,“儒士公回来了,儒士公回来了……”
一身绿袍的邓独秀正提着一袋包子,吃得额头见汗,阔步行了过来。
昨天贤雅集结束,他托了谭明的关系,将刘氏送入了静侣山上的贤福观,那处是个尼姑庵,是整个昌武府最著名的祈福之所。
不少贵妇每年都会去贤福观常驻,一是修身,二是祈福。
贤福观有东都背景,传闻是哪位王爷所建,既清净又安全。
唯二的缺点是,寄居贤福观,需要官人作保,还须一笔不菲的香油钱。
有圣辉会在暗处潜伏,他一直担心母亲安全,将母亲送往贤福观暂居,他就没了后顾之忧,心里轻松一截。
至于花掉了十两黄金,他丝毫不觉心疼。
就是作别时,母亲依依不舍的眼泪,让他心中不是滋味。
今番归来,他准备研究一下怎么助秦清破掉谢玉噩梦之事,未料刘家这帮恶狗先找咬上门来。
“邓家小儿,认得你舅爷么!”
刘淌怒吼。
“二舅,你,你这是怎么了,头被门挤了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邓独秀一脸关切,眼中的讥诮,丝毫不加掩饰。
“你,你……”
刘淌抬手要打,手才抬起来,扯动伤口,疼得眼泪狂飙。
“秀儿,你太不像话了,你二舅的伤真是你弄的!”
“没大没小,见了舅舅,外公,也不行跪拜之礼?。”
刘汉、刘涌双鬼拍门。
“行了,老二,你做的那些丑事,我也都听说了。无怪秀儿要生你的气,你确实没有个当舅舅的样子。”
刘老太爷剁着拐杖,一脸和善地注视着邓独秀。
小小少年郎,骤然得意,又有多深的城府呢?
还不任由自己搓圆揉扁。
“二外公错怪二舅了,二舅向来待我极好。”
邓独秀宛若纯洁的小白兔,心中腾腾黑色的火焰快要扑出来了。
刘家这帮人,从老到少,除了欺侮自己和母亲,对自己没有一丝恩情。
今次这帮人上门,邓独秀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他们要干什么。
看在母亲的面上,他本来不想和刘家人纠缠。
现如今,这帮恶狗咬上门了,若不一棒打死,将来有的是麻烦。
他正盘算如何料理,忽听一声喊,“是独秀老弟家么?”
29章 伦常
一个蓝袍中年阔步行了过来,围观的人群被蓝袍中年带来的队伍如波浪般排开了。
“王员外!”
刘淌惊声道。
刘汉刘涌兄弟快步上前,向王员外迎去,远远作揖。
王员外微微点头,从二人身侧抹了过去,径直行到邓独秀身边,抱拳一礼道,“独秀老弟,想煞我也。
昨日贤雅集后,为兄一直找你来着,奈何遍寻不得。
我乃是甲子年被提学大人点的秀才,从提学大人那儿论,咱们是亲切的世兄弟。
来啊,把我给我弟的礼物给抬上来。”
两队家丁抬着沉甸甸的礼物进门,领头的细长脖管家唱道,“金元宝一对,白银五十两,鸭绒被两套,驼绒毡两件,锦缎十匹……”
长长的礼物单,惹得围观的街坊连连惊呼。
刘淌,刘汉,刘涌三兄弟更是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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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知道邓独秀得了功名,今非昔比,但也绝想不到邓独秀竟然生发到了这等地步。
王员外是什么人,那是县里的名流,他们平日垫脚都望不到的存在。
今日竟然纡尊降贵,和一个少年郎,称兄道弟起来。
不就是一个儒士么,这么邪门?
三人正疑惑间,又听一声喊道。
“孔员外到。”
“王夫子到。”
“朱捕头到。”
“马教谕到。”
“谭察举到。”
每报一个名号,外面的街坊就散开一些,刘家兄弟脸上的表情便精彩上一分。
待听说“谭察举”也到了,刘家兄弟已经惊得面无人色了。
他们三人也就刘淌勉强混了个童生的身份,刘汉、刘涌欲求一个童生的功名尚不可得。
如今来的马教谕,谭察举是可以轻而易举决定一名童生命运的存在。
“我刘家祖坟一定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妖孽。”
刘老太爷激动地胡子直抖,朗声道,“老大,老二,老三,还愣着作甚,不知道帮你外甥忙活,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位是?”
道贺众人皆看着刘老太爷。
“老朽是独秀的外公。”
刘老太爷一脸的矜持。
“原来是老先生,晚生这厢有礼了。”
“老先生养的好外孙啊。”
众人皆向刘老太爷致意。
刘氏兄弟逮着机会,急忙凑上前去,刘淌行动不便,也忍着剧痛往前掺和,实在是眼前的机会太重要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邓老弟你家里像是遭了盗了。”
孔员外指着满堂屋的狼藉道。
“什么!”
朱捕头大惊失色,“哪里的贼人如此大胆,敢捣毁朝廷儒士门庭,简直无法无天。”
朱捕头是汉阳县的权力人物,但地位不高,今日是厚着脸皮凑过来的,想参加儒门盛会,提升名望。
他万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状况,眼前的一片狼藉,好似一张擦屁股纸,糊在他脸上,他一张脸又红又热。
“误会,都是误会,此乃……”
刘老太爷早想好了说辞,正待说他们是特地来给邓独秀改换门庭,除旧布新。
邓独秀忽然奔进堂中,蹿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块断裂的神位牌,满脸悲怆地看着刘家众人,恨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邓独秀与你们何仇?
我幼时起,你们刘家人便凌辱我和母亲,家里的好东西,你们只要看中了,说拿走就拿走。
前日,你刘淌为了买好周桃芳,竟连我母亲也要出卖。
今日,又来捣毁我家门庭,毁我父亲神位。
我邓独秀立誓,自今日始,刘家和邓家再无干系。”
铛!铛!铛!
刘老太爷和刘氏兄弟等人如遭雷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邓独秀会来这么一出。
本来,当众砸了邓独秀的家,便是这些大人们来了,也奈何不得。
娘亲舅大,舅舅打外甥,当世的伦常也绝对支持,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所以,谭明等人来贺,刘老太爷也依旧稳坐钓台。
他不觉得邓独秀一个孺子,有在自己面前耍弄手段的余地。
然而,他料错了邓独秀。
这个换了魂的邓独秀,见惯了险恶人心,满腹都是毒计。
这种小场面,如何会料理不来。
刘氏所依仗者,不过是世俗伦常。
这也正是儒门教化世人,所尊崇的。
邓独秀作为儒士,也必须被置于伦常的规则之下。
邓独秀不会傻到去硬抗,但用巧法破之,不难。
他的办法,就是用伦常对伦常。
他料定贤雅集结束后,刘淌会收到消息,打上门来是迟早的事儿。
这块他死鬼老子的神位,邓独秀提前就备好了。
有这块断裂的神位作伐,刘氏所依仗的伦常自然就破了。
毕竟,舅父再大,也没有亡父大。
亡父神位被毁,身为人子便身负血海深仇。
刘家依仗的伦理纲常,立时被破的干干净净。
“谁,谁干的,给我滚出来,老夫要活剐了他。”
刘老大爷急得额头冒汗,高声呼喝。
刘氏兄弟也要急疯了,疯狂逼问着一干下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