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独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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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狂生,勋贵子弟,岂能和贱民等同,即便未有袭爵,亦是贵人,此乃常理。”
柳朝元晃身踏进场来,一脸盛气地审视着邓神秀,“不过死了区区几个贱人,漫说谢少侯没拿她们怎样。
就是拿她们怎样了,按照律法,死一个贱民,也不过赔偿银二百两,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柳朝元气势惊人,此刻一显露,竟然还在谢塘之上。
见他发言,谢塘陡然想起自己费尽心力和这人搭上线,到底是为什么,立时心气暴涨。
“你又是何人?周通判,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此大放厥词?”
苏青看不下去了。
他当然知道柳朝元说的确是大明律的原文,但那是大明立国之初的律法。
虽然至今未有废止,但当世文官断案,绝不会将人命等同银两来判罚。
柳朝元道,“在下柳朝元,乃威远侯府二公子管家。好叫苏提学知晓,我今日来,是要说明一桩公案。我说完后,邓神秀儒士的身份,还请大人革除。”
柳朝元先声夺人,立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邓神秀眼角微眯,暗暗道,“狗?的威远侯府,还是不可避免地闯进了老子的生活。”
苏青微微皱眉,他甚至不用听,就知道柳朝元要说什么。
关于邓神秀身世的传闻,这两日炒的十分热闹,他本不信。
但威远侯府的人既然找上门来了,传言多半是真了。
“邓神秀之母刘氏,未婚生子,有失妇德,按大明律,其子邓神秀为贱人,根本没有获取功名的资格。”
柳朝元斜睨着邓神秀道,“当然,除非有朝一日,邓神秀认祖归宗,回归我威远侯府……”
“什么,邓神秀竟然是威远侯府公子。”
“威远侯府何等威名,这姓柳的既是威远侯府的管家,多半所言非虚。”
“他说他威远侯二公子管家,莫非邓神秀是威远侯二公子所出。”
“…………”
“肃静!”
周通判一拍惊堂木,镇住场面,“邓神秀,你还有何话说?”
邓神秀昂扬道,“通判昨天借了我一千两黄金,不知何时归还。”
满场又是一片哗然。
周通判暴跳如雷,“胡说八道,胡搅蛮缠,我何时借了你千两黄金。”
“那学生又何时和威远侯府扯上的关系?”
邓神秀冷声道。
“大胆!”
柳朝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乃是奉威远侯二公子邓孝严夫人柳袂的指令前来。
几乎一夜之间,淮东侯要收拾威远侯遗外之孙邓神秀的消息,就遍传开来。
作为二房夫人的柳袂,当即就坐不住了,派了管家柳朝元前来。
48章 无罪
柳朝元是柳家出身,到了邓家,还能担任二房管家,足见柳袂在二房的权势。
正是知晓了柳袂的心思,柳朝元才要借此机会,让邓神秀永世不得翻身。
按他的设想,邓神秀出身威远侯府的消息,肯定是邓神秀自己透出去的。
无非是邓神秀承受不了淮东侯的压力,只能自爆身世,裹一层威远侯府的光环。
这样的遗外子,在各大勋贵之家,也不少见。
似此辈,无不将认祖归宗,当作毕生野望。
一旦成功认祖归宗,便立时身份一变,成了人上人。
这个诱惑有多大,柳朝元门清。
他笃定邓神秀也是作此打算,这才当面喝叱,侮辱刘氏。
他料定,邓神秀只能忍,根本不敢撇清自己和威远侯家的关系。
因为这样做,无异于自绝威远侯府。
偏偏邓神秀就这样干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威远侯府?还想不想认祖归宗?
“你还真是聒噪。”
邓神秀缓步朝柳朝元行来。
柳朝元昂然道,“大胆,你今日的话,我一定会完完本本传回侯府,你且等着。”
“威远侯府算个叽霸。”
邓神秀行到柳朝元近前,轻轻说了一句。
柳朝元眼珠子险些没从眶里掉出了,紧接着,又听邓神秀朗声道,“弄了半天,你也不过一介家奴,分属贱民。
你先前说了,按大明律,杀一个贱民,赔银二百两。
既然你明码标价,我就不还价了。”
话音方落,邓神秀悍然出手,刺啦一下,一把银亮匕首,划开了柳朝元的喉咙。
呲呲,血线狂冒。
“你,你……”
柳朝元至死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轰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正巧看到七八枚金叶子落在了地上。
“按当世金银比率,应该超过二百两了……”
柳朝元最后的意识,竟是在折算金银价比。
满场一片死寂,滔滔清灵气,疯狂朝邓神秀胸口涌来。
十余息后,一声暴喝,“大胆,大胆,反了,反了……”
周通判快要将惊堂木拍烂,“来人,来人,抓起来,抓起来……”
他歇斯底里了。
邓神秀持拿玉牒在手,涌上前来的数名差役,只能将他围住,不敢妄动。
“苏大人,当街杀人,此獠如此凶顽,你可是亲眼所见,还要悍然回护么?儒门就是这样使用功名的么?”
周通判声音凄厉。
威远侯府的管家,死在他面前,他压力空前。
“老夫看得清楚,柳朝元此人求仁得仁,自己对自己的性命明码标价。邓神秀已经照价赔偿了,我又何必多言。”
邓神秀悍然出手,苏青也着实吓了一跳。
但他既然护犊子了,就决定护到底。
反正要他革除邓神秀的功名,那是万万办不到的。
天下物议在谁那边,场中的百姓已是明证。
柳朝元横死,满场众百姓脸上可都透着解气,这样一个不把他人当人的恶奴,自食其果,有什么好可惜的。
“周通判,银两我已经赔付了,按柳管家的要求,只多不少。
学生不是滥杀之人,但辱及家母,学生怒不可遏,如何品断,大人自决。”
不待周通判发言,人群中的秦清又发言了,“大明律开国典例,杀奴罚银二百,于今据此判案,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前例可援。
但辱及人母,子怒杀人,合当世孝道。
何况,亡者以奴仆之身,辱及儒士。咎由自取,按例,罚银二十两,或可因功免罚。”
秦清精于刑名,娓娓道来。
周通判都听懵了,转视刑名师爷,后者缓缓摇头,周通判亦是无奈。
“无论如何,邓神秀杀谢玉乃是事实,不管出于什么动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谢塘厉声高喝,依旧躲在周通判身后,干脆不敢现身,声音也在发颤。
他绝没想到,邓神秀竟是如此凶悍,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头顶上的淮东侯府的招牌,没那么好使。
周通判道,“正是如此,苏提学,即便你不革除他功名,本官亦要将他收监。邓神秀,你还有何话可说?”
邓神秀振衣昂首,“董曰成仁,朱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董子和朱子,是当世儒门共尊的两位圣贤。
邓神秀一番话罢,满场久久无声。
不知谁喊一声“此真儒士也”,满场同声高呼,“此真儒士也!”
呼声震天。
尤其是一干府学学子,被邓神秀的几句话,激动地热血上涌,涌上前来,血脉喷张地嚎叫。
“成仁取义,就在今朝,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谢玉该死,邓神秀无罪。”
“谢玉该死,邓神秀无罪。”
“…………”
周通判面色惨白,谢塘呆若木鸡。
嗖嗖的清灵气,灌得邓神秀恍若醉酒,整个身子几乎要麻痹。
龙颌窍内的灵液已盈出如海伟容,距离驱物三境,仅剩一步之遥。
看戏良久的知府陈鹤,忽地起身,朝周通判行去。
周通判连忙起身让位,陈鹤在主座落定,一拍惊堂木,“谢玉之死,案情清晰,邓神秀乃防卫致死,情有可原,法有可恕。本府宣判,邓神秀无罪开释。”
“你!”
谢塘死死瞪着陈鹤,这老货才收了自己千两黄金,这么快就翻脸了?
周通判气急败坏,奈何人家官大一级,憋得他说不出话来。
“不行,好容易弄出的大场面,不赶着再收割一波,肯定要后悔终身。”
邓神秀已经感觉到震寰珠的热度开始退却了,知道这货将要罢工,立时急了。
便听他急声道,“淮西暴乱,流民千里,前日学生亲见,流民已入我淮东境内。
天下骚然,生民何辜?学生虽贫,变卖家资,得金三十两,愿全部捐出,以供开粥赈济。”
说着,他解下腰囊中的钱袋,将数十枚金叶子,全部倒在了陈鹤身前的条案上。
“邓生高义。”
“轻财仗义,真儒所为。”
“在下愿捐银十两。”
“城北赵家米铺,愿捐上好精米十担。”
“…………”
49章 驾到
邓神秀搅动风气,围观众人正是热血上涌之际,他这一开捐,众人纷纷解囊。
已经熄灭的滔滔清灵气,又开始卷动起来。
终于,他龙颌窍的灵液海洋,终于缓缓成型,彻底稳固。
当下,邓神秀冲着众人团团一鞠,“诸君高义,我昌武民风,必将万古流芳。”
说着,邓神秀又向苏青一礼,指着三名丽人的尸身道,“我想安葬这三位烈女,斗胆请大人为三人撰写碑文。”
苏青拈须道,“巾帼不让须眉,能为她们撰写碑文,是苏某的荣耀。”
陈鹤见状,立时喝令随堂衙役,取来三具上好的棺木,收敛了三女尸身。
随后,邓神秀亲自扶棺离开,不少人竟随他扶棺而去。
好大一场热闹,才要散去,忽地,一彪人马斜刺里杀来。
这帮人个个书生打扮,头前一人双手高高托举着一个大红托盘。
托盘上放了一扎厚厚的雪缎纸,纸上透着殷红血色。
头前那书生步履从容,额上绑着红绸,满目坚毅,一步步朝着府衙方向行来。
陈鹤才着人将捐赠的财货搬走,就看见了额勒红绸书生率领的队伍。
额勒红绸书生才立定身形,慨然道,“学生乃汉阳县秀才贺锦一,当日亲见谢玉作恶。
遗憾的是,学生没能有机会亲手诛杀谢玉此贼。但谢玉所犯之罪恶,桩桩件件。
学生已记录在册,有我汉阳万民作证,并在册上录下指印,还请大人亲自一观。”
“行了,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谢玉的罪孽,他已经用自己的性命填了。”
陈鹤太阳穴一阵发酸,觉得眼前这家伙太能装了,拾人牙慧,算什么东西。
“……”
贺锦一懵了,知府大人这是什么态度?
还有围观群众也不兴奋,难道世人已经这么麻木了么?
他为了今次的行动,准备了整整七天。
自那日邓神秀弄死了谢玉,他就敏锐地预见到了,将有大风浪起。
他苦求功名,深知风浪孕育着机会。
这七天时间,他发动家族力量,动员了上万人,在谢玉为恶的册子上落下了指印。
今日,他不辞百里,率众随从赶赴昌武城,就为了玩一票大的。
他想的很明白,即便淮东侯势力惊人,只要自己搅动风云,儒门必定死保自己。
大不了坐上几年牢,将来一出狱,自己立时就是儒门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他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为此,他下的工夫极深,甚至将陈鹤的为人、生平,也调查研究了。
按他的计划,陈鹤一定会大怒,进而处罚自己。
可陈鹤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谢玉有罪”。
谢玉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有罪呢?
没有反转,没有矛盾,没有冲突,我这出大戏怎么往下唱?
贺锦一脑子一阵阵发懵。
“贺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鹤盯着贺锦一,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不耐烦。
贺锦一深吸一口气道,“谢玉有罪,邓神秀该无罪开释,若明府判邓神秀有罪,学生愿以身替之。”
坐牢这么好的事儿,可不能又让邓神秀抢了。
“邓神秀也无罪了,行了,无事了,贺生且退。”
陈鹤大袖一挥,立时走了。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完了邓神秀的大戏,对贺锦一弄出的小场面,实在兴趣缺缺,不消片刻,也散了个差不多。
风起,树叶飘零,正落在贺锦一肩上。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世人之愚,竟至于斯?”
终于,他发现一位粗衣大婶,始终立足不动,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得到一丝安慰。
大婶见他看过了,回了个腼腆的微笑,“你那纸还要不要,不要给我,灶里引火,就这纸最好用。”
“呜哇”一声,贺锦一吐了,正喷在万民请命的纸上
大婶满眼嫌弃,“真小气,同是读书人,和邓神秀差远了。”
一边说着,一边小碎步跑开。
“什么,邓神秀来过!”
贺锦一心中有火,眼前发黑,竟昏死过去。
…………
“陈府台,你到底是何意?”
才在府衙后院见到陈鹤,谢塘就忍不住吼了起来。
他怕邓神秀这种二愣子,却不怕陈鹤这种官油子。
二愣子不服就干,官油子总是要思前想后,筹谋利弊。
陈鹤在靠椅上半躺着,指着一边的藤椅,“坐,坐,坐下说。”
谢塘气鼓鼓落座,死死盯着陈鹤。
陈鹤道,“当时的情况,你也看了。就是周星耀强行判了邓神秀,不过是激起民怨,替他助涨威名,还有别的的效果么?
尤其是邓神秀此人,太会挑动气氛了。更可怕的是,他总有注定要流传于世的句子道出。
这些句子每流传一次,他的声名就上涨一分。
这样的人物,儒门不可能不关注,注定不是我小小昌武府的幽狱,能关住的。
所以,我不如顺水推舟,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