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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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慌乱自她的眼中闪过,让她细心掩藏起的鄙陋暴露无遗。
然而下一瞬,她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从容,又舀了一勺放在唇边。
原来
这就是官燕的味道呀
虽然没滋没味的,一点儿都谈不上可口,但她依旧一口一口,舒心地享用着,仿佛比她尝过的任何一道菜都要美味。
如今的她,要品的不是口感,而是这盅官燕所彰显的身份
殊不知,被她视作珍品的官燕,此刻被端在了人人轻慢的乐户面前。
奚淼的双眸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眼中的嫌弃不加掩饰,“这玩意儿难吃死了。”
无羡挑了挑眉,“你尝过”
“天南海北的美味,有什么是我没尝过的”奚淼舀了一勺,微微一侧,燕窝化作一道水柱落下,“你也太小气了吧炖得那么稀,就不能多放些”
即便是炖一碗白粥,也不是越稠越好,不然就成浆糊了,“不是怕把你给噎到吗”
别说,头一回吃燕窝的时候,他不知情,听着那人如何吹嘘珍馐难得,便舀了一大勺,那人还特意将眼窝炖得浓稠如粥,还真是将他给噎到了。
想起那时的遭遇,奚淼的脸色就臭臭的,逗得无羡咯咯直笑。
“这个能促进伤口愈合,尝尝,我做的保证好吃。”
无羡坐在脚踏上,捡起被他丢弃的勺子,舀了一口,喂到他的唇边。
扑鼻而来的是炼乳特有的香甜,甜入心扉,确实与上次吃到的迥异。
奚淼半眯着眼,像只喝奶的馋猫,一口口舔舐着。若是身后长了条尾巴,都能见到他欢愉地甩个不停。
“这东西只有海外有,每年进贡的也不多,你是从哪儿寻来的”
“合作的倭商送的,你若是喜欢,我让他以后多捎带些。”
“味道也就一般。”奚淼用勺子戳了戳盅内的一粒粒透明物,只得豆子般大小,却是晶莹剔透,咬起来很有嚼劲,“这也是燕窝吗”之前可没尝过。
“不是,这是我将绿豆磨成面,和了莲藕和百合做出来的。”古代版的西米露,将配比调整了很多次,才有如今的q弹。
奚淼舌尖轻轻滑过唇角,语气傲娇得很,“味道尚可。”
无羡喂完燕窝,将瓷盅交给墨竹端了出去,见他偏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最近有些奇怪。”
“哪儿奇怪了”
无羡的眼眸平静无波,让他看不出任何端倪,殊不知,这才是最大的端倪。
“宁夏是你的地头,那些年还有咸宁侯罩着,你的行事都很低调。可是入京之后,在这块遍地都是高官显贵的地儿,你反而越来越张狂,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哦是吗”无羡不置可否。
“你的行为很奇怪,杨慎就更奇怪了。他与你不和,却日日来看望你,一待就是一整日,瓜田李下难免惹人非议,可他却无所顾忌。”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教养与品性
无羡状似漫不经心,“你觉得他为何而来”
奚淼阅人无数,他看得出来,杨慎看着无羡的目光藏着情愫,不过还未浓烈到让他做出如此逾规的事来。
不为私
只能是为公了
小小一个院子,却围着不少守卫,全都是杨慎派来的人,还有一个三省,无时无刻紧随无羡的左右,如影随形。
如此严密的护卫,不像是守护,更像是监视。
奚淼的问题直指关窍,“他到底对你打了什么主意”
无羡坦诚相告,“北元使团提出和亲。”
“对象是你”
奚淼虽然早已料到了几分,但当无羡承认时,仍如遭雷击。
还真的是拿她去和亲
“北元想做什么”奚淼的瞳孔骤缩,无羡与他们可是死对头,远的不说,应州一役中,单单在她的手中死伤的就达上万之数。
据说,那些伤兵回到北元后,大多染上了疫症,没几个活了下来,他能想到的只有
“娶你回去泄愤”
牺牲一个女人用来讨好北元,那帮子大臣倒是能耐得很
奚淼的心中又气又急,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位朱大将军呢他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
“那还等什么找人通知他呀我不相信,以你的本事,连传个话的人都找不到”
无羡看着他那副火急火燎,恨不得要从榻上蹦起来的样子,倏地笑了,灿若凌霄。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为今之计,只有那位朱大将军能救你”
无羡的眸中多了两分探究,“你知道他的身份”
“京师的皇孙能有几人傻子都能猜到他的身份。”
无羡揉了揉鼻子,感觉她就是奚淼口中的那个傻子,一直以来只当朱寿是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落魄的皇孙,还答应要包养人家呢
奚淼看着她呆愣愣的,心下更慌了,“莫不是怕他不愿帮你”
无羡心情低落,语气无奈,“若是找他帮忙,我多半得入宫,还不如去北元自在。”
“北元可是个虎狼之窝啊”相比之下,入宫算得了什么
“北元没你想得那般可怕,巴图孟克想让我组建怯薛,我若到了北元,就是他的座上宾。”
震惊一波接着一波,宛若骇浪袭来,让奚淼有些招架不住,“巴图孟克怎么会让你去组建怯薛”
第207章 有人期盼有人不耐
不是奚淼不相信无羡的能力,而是怯薛的地位在北元太过特殊,与大明的神机营差不多,招募的都是可汗的亲信,怎么会选中一个外族人
他不由地怀疑,“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因为是巴图孟克亲口说的。”无羡悠悠地呷了口茶,平静得就像是阐述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巴图孟克麾下兵强马壮,想一统北元,独缺威力强大的火器。而我最擅长的,就是使用火器。”
想想也挺可悲的,她作为大明子民,处处受到大明官员的打压,反而是敌国看中了她的才能,不惜以和亲的方式招揽。
奚淼怯怯地扫了四周一眼,一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
幸好这番话是在屋里说的,此刻只有他和无羡二人在场,没被杨慎的人听了去。
“不能为大明所用,定也不能为他人所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不是说说而已,“若是被朝廷知道北元的本意,你都无法活着踏出大明的地界”
无羡看着他的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清冷的眸色染上了几分暖意。
“跟着我,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你怕吗”
奚淼下意识地捂着胸口,那里藏着她给的契书,“卖身契都签了,你不能丢下我”
对上他那执拗的目光,无羡笑了,“好,绝不丢下你。你可得乖乖吃饭,把身子给养好了,不然逃亡的时候,可得拖后腿了。”
奚淼没有应声,不过之后的两日,他的性子好到出奇,给什么,吃什么,对食物半点挑剔都没有。
自墨竹伺候他以来,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好伺候,眼中不觉染上几分忧虑,“公子,您没事吧”
这说得是什么话
难道他就不能像姜蔺那般,做个谦谦公子吗一日不训人,就不正常了
“今日的点心倒是特别得很。”
甜白釉的暗花瓷碟子上,一字摆着四个团子,分别散了白色的杏仁粉、黄色的蜂花粉、绿色的茶末粉、红色的砂糖粉,做成寿桃状,摆在翠嫩的竹叶上。
奚淼夹起其中一个绿色的,软软糯糯,散发着清新淡雅的茶香。
咬开冰凉的外皮,裹着青梅的馅料爆浆而出,充盈于齿间,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
奚淼的眼中充满了惊喜,“这叫什么”
“叫雪媚娘。”
皮如少女般娇嫩,馅如雪团般皓白,确实与这个名字贴切得很。
奚淼眯着眼,吃得津津有味,“味道不错,让厨房明日再做些。”
“这个可是主子亲手做的,忙了整整一上午。听柴胡说,里面裹的叫奶油,做起来可费劲了,只有在府上哪位公子过寿时,主子才会露一手。”
过寿吗
狗蛋和柴胡的生辰早就过了,何关和胡勒根的生辰还没到。
今日恰逢万寿节,正是那个人的寿辰,若是没料错的话,是做给他的吧
倏地,他觉得口中的团子,甜味淡了不少,被青梅的酸味彻底掩盖了
舌尖是酸的
心间也是酸的
是他贪心了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能够留在她的身边,已经是莫大的造化了,别说去争去抢了,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他与她的距离是如此之近
又是如此之远
屋外忽然热闹了起来,十来人分作两排,进入了院中。
领头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嬷嬷,身着福寿如意纹的宫装,带着宫里老人特有的傲气,微微仰着下巴,拿眼睨了一圈。双眉之间的深沟,显示了心中的不耐。
“李家姑娘何在”
“我就是。”
无羡刚解下身上的围裙,还带着一丝烟火味儿。手中拿着一碟雪媚娘,款款步出厨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卑不亢。
嬷嬷见她一副男子装扮,双眉蹙得更紧,“宫宴即将开始,怎生如此打扮幸好咱家带了宫装来。”
两旁的宫女鱼贯而出,手中捧着的是早已准备好的华服,并有擅长梳洗的宫女替她重新绾发结鬟。
无羡被拥入闺房,手中的碟子被夺了去,由着宫女将她那身云布曳撒扒了,换上了鸾凤云纹鞠衣,腰间束上香缎大带,紧紧勒出她的蛮腰,再缠上一圈描金玉革带。
外侧,则罩上一件赤色纻丝大衫,以织金的凤纹霞帔装点,里三层,外三层,描金镶玉,缂丝饰珠,站在阳光底下都能将人闪花眼,真真是奢华得无以复加。
无羡趁着空隙,扫了四周一眼,之前被拿走的雪媚娘早已不见了踪迹。
心中像是被丢失了一块,空落落的。
突然,一阵刺痛拉回了她的心神。
一名小宫女正拿着一枚珍珠珥珰,用尖锐的插钉,点在她的耳垂上,不停地比划着。
这是要给她打耳洞的节奏吗
无羡忙用手,挡住了双耳,“万寿节见血,怕是不妥吧”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宫女不敢做主,看向了一旁的嬷嬷,见嬷嬷沉着脸,没吭声,只得作罢。
捣鼓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拾缀完了,对着镜子中的那个云鬓高悬、铅华薄施、桃脸轻匀、樱唇深注的少女,无羡微微蹙眉。
美则美矣,却多了几分陌生感。
替她梳妆的宫女,对着镜中的倩影,倒是非常满意,“姑娘有哪儿不喜欢的,奴婢可以替您重新调整。”
无羡刚想说“不必了”,嬷嬷的冷嗤便从她的身后传来,“哪有时间再让她耽搁,如此便是她莫大的造化了。该准备出发了。”
嬷嬷的催促夹杂着不耐,急急催着宫女们收拾起来。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无羡站起身,顿觉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继而又恢复清明。
这完全是因为坐得太久了,头上又顶着十多斤重的头冠给闹的。
一场盛大的宫宴还未开始,她就被折腾得够呛,想要尽快结束了。
一脚刚迈出去,嬷嬷的警告响起,清冷中夹着几分讥讽,“姑娘的步子大了。”
不就是想说她没规矩吗
无羡愿意配合他们换装,但这不表示,她愿意被所谓的礼教束缚。
一个眼刀被她甩了过去,落在嬷嬷的身上,“嬷嬷怕是忘了我入宫的因由,北元使团可看不上这些做派。”
嬷嬷寸步不让,“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容不得尔等草民放肆”
无羡有恃无恐,“我是草民,光脚不怕穿鞋的。若是将我惹恼了,毁了和亲,后果你可担待得起”
“你敢”权威被挑战的恼怒,自话音中清晰流露,拔高的语调难掩底气的不足。
无羡拢了拢衣襟,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揶揄,“我连杨阁老的儿子都敢打,你说我敢不敢呢”
嬷嬷的眸底闪过一丝顾虑,终究是怕了,不再坚持,但是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宫宴即将开始,该出发了”
无羡目的既已达到,懒得再与她计较,迈着大步出了屋子,见奚淼站在她门口,额角虚汗连连,单薄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了,看得她有些心疼,声音也随之软了下来,“身上还有伤呢,怎么不在屋里好好躺着”
“我想亲自送你。”奚淼牵起无羡的手,挠着她的掌心,眼中有缱绻的温情在流动。
“成何体统”嬷嬷一掌拍开了奚淼,用力之大,令他的手背瞬间泛出了红痕,“来人,速速将此无礼之徒拿下”
无羡眸色渐冷,语音森冷如冰,“想拿我的人,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一群人应声而出,个个手中持钢刀,在刀芒的映射下,看着凶神恶煞的。那种在沙场上磨砺出的戾气,直教人背后发寒。
嬷嬷只带了宫女出来,哪里是无羡的护卫的对手,像是只斗败的鸡,愤怒地瞪着双眼,却不敢吱声。
“好好歇着,等我回来。”无羡的声音纤柔,目光温婉,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奚淼向她微微颔首,目送着她在宫女的簇拥下一步步远去,直到那一身光华消失在了小院的尽头。
院外停着一辆马车,锦帷在风中飘荡,看着就很华美。
车旁站着一个肥硕的身影,背光而立,叫人看不清脸上的喜怒。
无羡表情一僵,有种犯了错,被当场抓包的赶脚,弱弱地喊了一声,“爹”
“你还记得我是你爹,那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一双被肉挤压成缝的眼眸,睁大了不少,显示着他此刻的气愤,但心中更多的还是自责。
这个女儿太让他省心,每次出了事,总是她自己兜着,太不让他放心。
“爹,我心中有数。”
“有数你个头”京师的水太深,他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