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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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心中有数。”
“有数你个头”京师的水太深,他真怕她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可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不是他们想避,就能避开的。
选秀结束后,他们便打算离京了,都快出了居庸关,还是被人被截了回来,还派了那么多人来看着院子,不是防着他们逃跑,是什么
人在局中,进退全由不得自己。
“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有什么顾虑。咱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
所有的感动在唇边漾开,化作了一声甜甜糯糯的,“爹”
“回来再找你算账”李霸佯怒瞪了她一眼,趁机将她此刻的装扮印入眼底。
十多年来,她从未做过女儿家的打扮,此刻盛装之下绽放出的芳华,让他想到了早逝的发妻。
那一年,那一日,也是一辆马车,将她给载走了。
这一回,轮到他亲自送女儿上马车,不知道她能否安然回来
“小心脚下,别踩空了。”
他小心地扶着无羡上了马车,一声响鞭甩起,马蹄声声,车轮滚滚,碾压在青石路上,在模糊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李霸收起了离别的伤感,抖了抖身上的肥肉,转身回了小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刘安被无羡调走了,他身边只有一个马荣,看家护院还行,打探情报就不行了。
怕什么,无羡这边不是还留着何关和胡勒根吗他们一定知道内情,将他们抓过来问一问就清楚了。
他也该行动起来了,出了事让女儿一人抗,还要他这个做爹的做什么
皇宫。
作为招待各国使团的盛宴,一后二妃都得以盛装出席,唯有王满堂位份太低,照例是没有出席的资格。
谁让她得圣眷呢,正德帝一开心,赐了她一套只有妃嫔才有资格穿戴的大衫。
如此殊荣,怎能不受人眼红
“宫宴都快开场了,德妃都已经出发了,送衣服的怎么还不来呀”吴二丫伸长了脖子,急切地望着宫外。可是宫道上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对于这场宫宴,王满堂期盼已久。筵席之上不但有多国使臣,还有朝廷要员及其女眷,这可是她露脸的绝佳机会。
她的心里比二丫还急切,面上却佯装着镇定,“别担心,若是耽误了宫宴,他们担待不起。”
这话表面上安慰的是吴二丫,实际上也是安慰她自己。
吴二丫一颗心等得忐忑难安,索性跑到了翊坤门外候着。在耐心快被磨光时,终于将人给盼了来,忙不迭上前,“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才来呀”
一句话,有埋怨,有不满,也有责难。
相比于她的焦急,捧着大衫的宫女,却是淡定得很,“本来美人的大衫早已完成了,可惜被董太监给要了去。尚服局只得连夜再赶制了一套。奴婢也是刚领到手,茶都没来得急喝上一口,就给美人送来了。”
她话中的意思透露得很明显了,该给她茶钱了,但是急晕了的吴二丫,哪有心思细细品味这些弯弯绕绕,看着她那不疾不徐的速度就来气。
“妹妹也是辛苦了,之后就交给姐姐我吧”说着,一把夺了她手上的衣服,火急火燎地往屋里跑。
宫女看着空空如也的双臂,顿时傻眼了,直到吴二丫进了翊坤门,她才回过神来,心中的不满化作了一声冷哼。
“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真以为得了圣眷就了不起了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穿上妃嫔才有资格穿的大衫吗穿上凤袍的猴子还是猴子,最后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甩了甩衣袖,扬长而去。
这边的赏钱没了也就没了,她才不稀罕,反正另一头,自会有人给她双倍补上就是了。
第208章 宫中撞衫美人心计
另一头,吴二丫像只喜鹊,欢欢喜喜地绕在王满堂的身边,一会儿给她穿衣束带,一会儿给她拾缀珠钗。
“皇上真是宠您呢,赐了那么多好东西,美人一定能在宫宴上艳压群芳。”
“别那么说,还有皇后和别的娘娘呢”
王满堂的轻斥不痛不痒,吴二丫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道,“都是些半老徐娘的人了,哪比得上美人水灵啊”
王满堂嘴上没有应声,心里却是欢喜的,略施胭脂,面色就已色若春华。
“时候不早了,美人该走了。”
若是到得太迟,难免被人说是恃宠而骄。王满堂不敢耽搁,急急往宫宴赶去,锥心的痛楚自金莲传来,仍不敢稍作停歇。
附近的内官与宫女,大多被调去宫宴伺候,宫道上反而冷清下来。
在一片清冷与萧瑟中,一名赤衫女子款款而来,宛若一树红枫点燃了秋意,让人移不开眼。
“美人,前面的是哪位娘娘呀,为何从未见过”
不怪吴二丫奇怪,后宫的妃子统共只有两位,与那人相貌不符,年龄更不符,看她样子不会超过二九。
尚未晋升妃嫔,却能享受妃嫔的待遇,这本该是王满堂独享的殊荣,却让一个不知名的小丫头占了去,这让王满堂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走瞧瞧去”
吴二丫傲然地扬起了下巴,将狗仗人势演绎得淋漓尽致,本想大干一场的,却在走近后惊讶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怎么会是你”
无羡也没想到会再见到她们,还真是让人无语的缘粪。
她的眉间漾开一抹笑,清浅得不达眼底,“是呀,真巧”
当最初的惊讶过去后,吴二丫又恢复了来时的气焰。如今的她,可不再是一个鄙陋的花农之女了,而对方依旧是个民女。
呵呵,真是天道轮回。
报仇的时候到了
“大胆见到美人为何不跪”吴二丫拿出了平日教训人的气势,横眉怒目,哄哄别人还行,对无羡来说,却没半分威吓力。
还以为王满堂升为嫔妃了呢,原来是她想多了,对方还是个美人啊
无羡指了指身上的大衫,又指了指王满堂的,都是相同的制式,没有高低之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下跪”
吴二丫被问住了,愣了半晌,突然记起送大衫的宫女所说的话,“这身衣服是董太监送你的吧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有没有这个资格穿得”
“怎么回事”王满堂眸光流转,好奇之余,还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情绪。
吴二丫简略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王满堂细细听着,心思百转千回。
她与德妃住在同一宫殿,照理说,若是圣上又赐下了一套大衫,她定能获得消息。
可是如今,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那身大衫必然不是来自明路的。
宫中那些太监,自身越矩的都有不少,更别说是弄套衣服送人了。
她不免对吴二丫的话,更信了几分。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被她给逮住了,“来人,快将她身上的衣服扒下,杖责三十,交由尚服发落”
吴二丫早就想找无羡泄愤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此刻机会自己送上门来,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她带着三名宫女,气势汹汹地冲了上去。
反观无羡这边,来时的嬷嬷有事离开,给她带路的宫女在发生冲突后,也悄悄溜了,身单势薄,孤立无援。
无羡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名为“阴谋”。
出门时,奚淼冒着逾越之责,抓住了她的手,便是想在她手心写字,告诉她这套大衫的问题。
她的唇畔勾起一抹浅笑,举起双手,摘下了头上沉重的头冠,扭了扭酸疼的脖子。
“好久没动弹了,手都痒了”
坠满珠翠的头冠,璀璨夺目,被抛至半空,划过一道亮丽的弧度,落在吴二丫的身上。
如此贵重的头冠,怎能被如此糟蹋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小心地护在怀中,还未待她仔细瞧上一眼,一脚落在了她的腹部,将她踹倒在地。
“大胆竟敢在宫女行凶,还不快快将她拿下”
王满堂横眉立目,气势迫人,脚步却是诚实得很,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就这点出息了,每次只敢躲在别人的身后使唤。当初选秀的时候,就是如此,想不到都升任美人了,还是如此。
她身后的宫女,作为宫中最低等的存在,不知是不是被压迫久了,被注入骨髓的胆怯,反而变异成了一颗暴虐的种子,悄悄地生根发芽,在主子的一声命令下,瞬间破土而出
无羡就像是一只慵懒的猫,饶有兴味地看着一群得意忘形的老鼠,在她面前欢快地蹦跶。
再强悍的老鼠,终究只是老鼠,还真以为自己是猫的对手
只要一爪子拍下去,就能让她们看到实力上的差距,将她们彻底打回原形。
可是她偏偏不这么做,刻意收着手上的劲道,尽情地戏耍着她们。
“来人快来人”
最先耐不住的是王满堂,作为小主,她比任何人更早一步发现了败势。
所以,她要招更多的人来,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
宫中可是她的地盘,她就不信了,还不能制服无羡那个丫头。
可惜,被叫来的不一定是她的帮手。
“怎么回事”
北元使臣的目光,一直在席间搜寻,杨慎知道,他在找的是无羡。
从开始的兴奋难耐,到如今消磨了兴奋,只剩下难耐了。
人怎么还没到
使团等不及了,杨慎也等不及了,寻了个借口出了奉天殿,刚出了右翼门,隐隐听到一声尖锐的呼救,自他的后方传来。
“来人快来人”
从方向上分辨,这声呼救来自后宫。
杨慎作为一个外臣,本不欲多管后宫的闲事,刚走了两步,又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笑得恣意、张扬、甚至有些放肆。
那是无羡的声音
不是派了嬷嬷和宫女带她入宫吗
怎么跑去后宫了
杨慎也顾不得形象了,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恨不得化作一阵风,急急赶往笑声的来源,就见一名少女长袖簌簌,轻裙飘飘,手中的霞帔收放自如,逸态翩跹,不像是在恶斗,反而更像是在漫舞,美得如同敦煌壁画上的仙女。
躲在战圈之外的王满堂,虽未受到波及,却也是张皇失措,钗横鬓乱。
此刻见到穿着青色公服的杨慎前来,如同看到了一个救星,收起了眼中的戾气,睫羽轻颤,配上纤柔轻细的嗓音,令人怜爱,叫人心疼。
“大人来得正好,此女逾规越矩,身着只有妃嫔才能穿戴的服饰,还想对我逞凶,打伤了不少宫女。”
无羡看向杨慎的目光,带着几分揶揄,“小杨大人,人家可是以逾矩为由,要将我拿下,打上三十大板。我孤身一人在宫中,势单力薄,为了不被打残,只能奋力反抗了。您说该如何判罚呀”
这套大衫是他爹亲自定的,比照的不是妃嫔的品级,而是公主的品级。
为的是抬高无羡的身份,以便与北元和谈时,体现足够的诚意。
此刻时间紧迫,杨慎急着将无羡带走,懒得与王满堂啰嗦,“失礼之处,本官在此同美人赔个不是。”
机会千载难逢,王满堂哪肯轻易放过这个惩治无羡的机会,向前跨出一步,霞帔倏然勾住了一根枝杈。
只听哗的一声,纳的线蓦地居然被挑了出来,应声断裂。
装饰的珠子连成了一串,如雨柱般掉落而下,滚得满地都是。
“我的霞帔”王满堂近乎绝望,这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露脸机会,一年仅此一次,如今霞帔破损,衣冠不整,让她如何参加宫宴
吴二丫抓起那断了的线头,想要重新连上,可是慌乱之中越发显得手拙,又有两根线被她抽了出来,彻底没了补救的希望。
无羡凑近一看,明明只是勾住了几颗珠子,怎会坏得如此彻底没人做手脚才怪。
不免啧了两声,一切嘲讽尽在不言中。
浓郁的恨意,瞬间在王满堂眼中堆积,将她的双眸染得越发深沉,阴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无羡的身上,像是要将她洞穿一般,“你身上的这身霞帔得赔给我”
“你自己将霞帔给弄坏了,为何要我赔”无羡都被她的无赖给气笑了,对着杨慎道,“小杨大人,您看我该不该赔”
“请美人自重”杨慎自然不能答应,王美人是否出席宫宴无伤大雅,但无羡却是必不可少的。
但对王美人而言,无羡身上的霞帔,却是她最后的希望
只要她还想风风光光地出席宫宴,就一定得将那条霞帔抢到手。
她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宫内逞凶,服饰越矩,哪个不是大罪,这位杨大人如此庇护,莫非”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暧昧,“你们有私情”
无羡的嘴角一抽,这个王满堂还真敢说。那可是杨首辅的亲儿子,前两届的状元郎,清贵中的清贵
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便随便扣屎盆子,啧啧,这回可是踢到铁板了。
无羡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火上浇油道,“小杨大人,有人说咱俩有私情啊,你要不要表个态”
杨慎面色骤沉,语气重了几分,“李姑娘是使臣要见的贵客,还请王美人请慎言”
王满堂难以相信,“她只是一个民女,怎么会是使臣要见的贵客”
“前朝之事,后宫不便置喙。”声音不怒而威,透着浓浓的警告。
无羡还等着看一场大战,想不到风向突然转换,将战火烧到了她的身上。
“还不快走”
“哦”
无羡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打算抽身而退,但是王满堂怎能让他们如此轻易离开,让吴二丫带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杨慎作为首辅之子,又是前科状元,可不是任人揉捏的,目光立刻沉了下来,“王美人,大衫本就不是你如今的身份,可以穿戴的。”
什么身份
不就是一个美人吗
王满堂最恨的就是别人提这个,凭什么,她获得了圣上的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