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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部分

天下无羡-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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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再次打量他的容貌,下巴上竟连一点胡渣都没有,肌肤细嫩,五官也偏阴柔。

    不是公公,还能是谁

    他能想到的,其余的人也想到了,一个个瞧着马哲的目光带着惊异。

    这倒不是对马哲有什么歧视,而是对无羡的重新估量。

    一个东厂出来的公公,是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无羡的身边,做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小的亲随

    除非

    那是圣上的安排

    看来圣上真是对她十分的上心了。

    “诸位没有异议的话,奴婢就继续验尸了。”说完,他旁若无人地去解女尸的衣衫,眼神之中不带半分旖旎,就像是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衣衫一件接着一件被他除去,只留下最后一件贴身的里衣。

    杨慎等人满脸绯红,一个个避开了视线。

    无羡对他们那副做派,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启了嘲讽模式,“小杨大人,若是不睁眼好好瞧着,如何为死者伸冤”

    杨慎抿了抿唇,这才微微睁开眼睛,仍不敢正眼瞧着女尸。

    此刻,女尸身上只留有一件单薄的主腰和小衣,他见马哲从女尸的胸口,一寸寸往下摸去,高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验伤了,”说完,继续往下摸去,突然,一道血泪自她的眼角流出,顺着脸颊往下淌,随即双耳、双鼻、唇角亦同时淌下了血痕。

    仵作呼吸一窒,“侮辱尸体,七孔流血,死者这是发怒了”

    香烛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着,烛光烁烁之下人影幢幢,给本就阴森的尸体,平添了几分诡异。

    曹嘉禁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已经开始默念超度的佛经了。

    “这不是死者发怒”常伦激动地大喊,“你们看,她流出的血液颜色不正,是黑色的,她是中毒而死的”

    常伦对自己的发现很是兴奋,不料,随即被无羡泼了一盆冷水,“这也不是中毒,只是很正常的现象。人死之后,血色的颜色会逐渐便深,随即腐烂。死后二至三日内,乌血会渗出到体外,便是如今你们所见到的这副模样。”

    无羡看到常伦一脸的沮丧,又补充道,“既然是验尸,每个可能都要考虑在内。马哲,取根银针,分别插入死者的喉管和胃部,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是”

    马哲立刻照办,先测的是喉部,银针缓缓扎入,停留了十息方才拔出。

    银针之上虽然染上了污血,却没有变色。

    之后又测了肠胃,均没有发现异常。

    “死者没有中毒的迹象。”

    常伦有些小失望,立刻又恢复了平常心态,提笔将结果记下。

    马哲擦去针上的污血,别在衣襟上,继续摸骨验尸,“左侧下方的第二条肋骨裂了,脾脏有些浮肿,是否破裂,需要剖开才能确认。”

    古人对解剖尸体还是有很多顾忌的,“先不剖尸体。”

    无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青红交错的伤痕上,有些已经结疤。

    她用木簪点着其中的几处泛白的伤痕,道,“这些是旧伤吧”

    马哲点头道,“死者长期受到虐待,右腿也被人打断过,从伤口的愈合程度看,还没完全好,是两个月前刚受的伤了。”

    “两个月啊”无羡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时间倒是能拿来做些文章。”

    舒芬双眼一亮,“你想好如何破解死者的供词了”

    “一会儿在堂上,就看我的吧”无羡得意地挑了挑眉,吩咐马哲,替死者重新穿戴好衣服。

    一行人带着尸体,重新回到了公堂之上,正对上大理寺卿那张不耐烦的脸,“可有验出什么”

    “验出了不少。”无羡走到苦主身边,眸色骤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确认,死者是你卖于琉璃居的闺女”

    苦主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刺激着泪腺的分泌,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我亲自将闺女交给了琉璃居的伙计,之后又是我亲自跟差役认的尸,还能认错吗”

    无羡目露轻蔑,“你才到京师多久就能认得琉璃居的伙计”

    “小的才到京师一个月,无权无势,自然认不得琉璃居的伙计,但那伙计是衙役介绍的,还能作假”

    无羡没有反驳,换了个话题,又道,“看你这一身葛布,逃难之前日子怕也好不到哪去,死咬着琉璃居不放,是来讹钱的吧”

    苦主梗着脖子道,“小的比不上大官人穿金戴银,家里只有几亩祖上留下的薄田,是穷,是没能耐,可也是本本分分的农户”

 第223章 步步紧逼苦主踩坑

    “本本分分的农户”无羡眼中的轻蔑更甚,“你的父母妻子呢如何没有见到怕是被你弃的弃,卖的卖了吧”

    苦主脸色一僵,俯仰之间,立刻恢复了平常,“小的父母早就过世了,婆娘也去了,只有一个闺女在身边,同小的一起逃难到了京师。”

    “这么说来,不就是个光棍吗那么穷,闺女跟着你真是倒霉,还得替你下地干农活吧”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让人难堪得很,苦主的眼眶又红了,“小的闺女多孝顺啊呜呜呜被你们这群黑心的给害死了还小的闺女命来”

    啪

    督察御史重重拍下惊堂木,喝道,“大胆刁民,将人闺女害死,还敢如此狂妄,真是泯灭人性,罪大恶极,重则三十大板”

    “等等”杨慎出声阻止,“大人,被告只是例行问话罢了。”

    堂上坐的三司不知道,可是他们几个的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想为无羡竖起大拇指了。

    她提的每个问题,看似在贬损苦主,挖苦他穷,隐射他有讹诈之嫌,实则暗含深意,步步为营。

    如今,所有布局都已完成。

    可以收网了

    无羡俯身掀开了盖在女尸身上的草席,只露出她的脚部,“诸位大人请看尸体,死者一双金莲,只有三寸之长,走路都走不快,可不是下地干活的样子。”

    苦主眼神滴溜一转,辩驳之词脱口而出,“那是小的想给她找户好人家,不让她吃苦,特意给她缠的。”

    “就是,”堂上坐着的大理寺卿随即附和道,“一双金莲,不足以说明什么。”

    无羡冷冷一笑,又将草席掀开了三尺,露出了死者的双手,“诸位大人再看,死者双手娇嫩白皙,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别无二致,可不像是一双农女的手。”

    苦主继续狡辩道,“小的宝贝闺女,不舍得她干活,不成吗”

    “可你刚才还说,你的闺女孝顺,替你下地干农活呢堂上那么多人,可都听到了。”无羡眼神冷冽,宛若盯上盯上了猎物的猎手。

    “小的”苦主支支吾吾,恨不得将自个儿的舌头咬下来。

    让他多嘴

    此刻若是还看不出来,之前无羡是在套他的话,那他就是个傻帽了。

    如今,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怎么办否认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尽量把话给圆回来。

    “那是小的闺女孝顺,多次提出要帮小的做农活,可是小的心疼她,终究是没舍得让她干,家里的活都是小的一人干的。”

    “苦主说得有理。”大理寺卿又开始帮腔。

    无羡嘴角的揶揄更甚几分,“诸位大人请看清楚,死者手上还有笔茧和琴茧,生前长期习字、练琴,花费巨大,可不是一个贫苦的农户能够教养出来的。”

    明代注重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是大户人家,也不是人人都有觉悟,要培养姑娘读书习字的,更何况是一个贫农。

    “”苦主被逼到了绝路,岂料急中生智,居然让他找到了托词,“小的闺女给一户老秀才家做童养媳,是那老秀才教她读书习字的。”

    末了,不知是要说服堂上的三司,还是要说服他自己,又强调了一遍,“对,就是这样”

    曹嘉被他的无耻,都给恶心到了,一气之下,一撇用力挥出,横贯半张稿纸。

    明明铁证就在眼前,怎么会有如此刁民,睁着眼说瞎话。

    舒芬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别急,那小丫头伶牙俐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曹嘉稍稍安心下来,重新取出一张白纸,进行记录。

    “那个老秀才姓什名谁

    “家住何处

    “几时收你闺女做的童养媳”

    无羡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见那苦主又想扯谎,立刻堵住了他的口,“你可得想仔细了再说,秀才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容不得你污蔑。到时候,找来县老爷和里长,一问便知真假。”

    “”苦主哑然。

    这一回,他就是长了一千张嘴,都没法为自己开脱了。

    假的,终究是真不了。

    可是无羡的手中,还捏着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者右腿曾摔伤过,从伤口的愈合程度看,还没完全愈合,是两个月前才受的伤。死者还是缠足的,如何能跟着苦主长途跋涉,来到京师逃难”

    “小的一路背她来的京师”

    呵呵

    无羡粲然一笑,“之前我记差了,死者的腿不是摔伤的,而是被人硬生生地打断的。你身为死者的父亲,怎么会连她受的是什么伤,都不清楚”

    完了完了

    他真是被问得哑口无言了,但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是不是你见色起意,将死者杀了,然后嫁祸给琉璃居的”

    无羡将剩下的草席一把掀开,“你看,死者七孔流血,含冤而死,势将化身厉鬼,找你报仇”

    曹嘉瞪大了双眼,她不是说死者七孔流血是正常现象吗竟然借此恐吓苦主

    太卑鄙了

    太无耻了

    不过别说,这招还真管用。

    此刻苦主脸色苍白如纸,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七道血痕将一张清丽的面容,割裂得四分五裂。

    诡异,阴森,而恐怖

    苦主对着女尸,猛地磕起头来,“你可不是小的杀的,和小的无关啊冤有头债有主,是有人给了小的十两银子,教了小的一套说辞,让小的找了两人来诬告琉璃居。你要报仇,找那人去”

    无羡眸色一黯,“那人是谁”

    “是”

    苦主刚开了个口,就被一声惊堂木给打断了,“大胆刁民,竟敢诬陷良民,掌嘴三十。”

    无羡脸色皱冷,“大人,背后指使者很可能是杀害死者的真凶,不该先问个明白,再罚吗”

    “此等刁民,谎话连篇,不好好打一顿,如何会说实话”说完不容辩驳,立刻让衙役掌嘴。

    衙役手中握着厚厚的竹板,一板子打下去,清脆响亮,一道红痕跃然脸上。

    不等苦主告饶,又是麻利的几板子打下去,将他的牙齿都给打碎了几颗,一口的血沫子含在嘴中。

    等到三十下打完,他的整张嘴都快烂了,连喊都喊不出声,还让人如何开口

    这还没完,大理寺卿又以“诬告”为名,让人将他按在地上,杖责五十。

    几下板子落下去,屁股上便已染满血痕,没过多久,人便晕死过去。

    可是板子依旧没有停下,这是要将人打死的节奏啊

    常伦看不过去了,出声阻止道,“大人,人犯已经昏厥,可以住手了。”

    大理寺卿笑道,“庶吉士有所不知,那些刁民狡猾得很,常常装晕逃脱受罚。”

    啪啪啪

    板子打得更狠了,不久,只见三人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常伦几人怔怔地看着受刑的三人,心里堵得慌。

    无羡则不然,对此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惋惜。

    几个小喽啰,想来也不知道多少内情,即便开了口,也查不到多少东西。

    当场打死,也算是杀鸡儆猴吧,以后有人再敢来琉璃居闹事,也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了。

    无羡朝堂上的三法司行了个礼,“诸位大人,本案已经明了,该还李府尹和琉璃居一个清白了吧”

    大理寺卿一噎。

    督察御史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一个人影,突然从阴暗的角落中走了出来,因为背着光,神色显得越发阴沉,一双眸子深邃幽暗,宛若会吞噬人的深穴。

    那人是胡韶。

    “三个刁民已然伏法,不过失踪的流民还未查实。”

    问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点,无羡都想翻白眼了,“大人究竟要如何查实,方才能证明琉璃居的清白”

    “带人去工坊查一查,便知那失踪的几百人是否尚在人间。”

    是啊

    常伦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何苦在堂上争辩不休,去工坊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可那胡韶笑得实在诡异,看着阴恻恻的,又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胡韶的身板挺直,阴影投射在无羡的身上,势要将她吞没,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当日,他就是被这个小丫头,害得丢了差事,连降三级,如今轮到他报仇的时候了。

    他急切地想要欣赏无羡眼中的惧意,可是,为何她还如此从容不迫

    难道她还有后招

    当然有

    “哪里需要如此麻烦,小民自有证据。”无羡取出两本青皮册子,亮了亮,“第一本是小民收留的流民名册,共记录了三百四十七人,姓名、性别、籍贯、相貌特征都有记录。第二本则装订了他们所有的卖身契,一张不少。诸位大人若是不信,小民可以将名册上的人全部叫上堂来,当场一一核对。”

    无羡望向三法司,目露揶揄,“因为人数众多,大理寺的公堂怕是太小,不如将集合的地点是选在寺外如何”

    “好啊”督察御史还怕她不敢应呢

    “此案案情明了,不必再查”杨廷和沉声步入公堂,瞥了眼杖责而死的三人,血腥之气弥漫于公堂,让他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了。

    督察御史还想据理力争,“此案牵扯到数百条人命,必须谨慎”

    “人都在东便门外,一个不少,不必再查”

    “什么”三法司面面相觑,没想到对方的下手如此之快,前一刻刚提出要查看工坊,下一刻人都到了城门之外。

    杨廷和被气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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