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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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才几日啊,又领回了一个人。”话中酸意十足。
无羡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她领回来的,是他自己跑来的。
常伦一点都没在意奚淼的冷嘲热讽,反而凑到了他跟前,盯着他手中的燕窝,稀奇道,“这是什么啊”
“没见过燕窝吗”奚淼斜睨着他,自得中带着几分炫耀,全然忘了自个儿第一次见时,也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鄙陋之态。
“这是燕窝”常伦瞪大了双眼,又凑近了几分,“燕窝不是白色的吗与你杯中的可不一样。”
无色透明的琉璃杯中,上层的是蓝色的甘露,下层的是黄色的琼浆,宛若将天地囊入其中,璨若星辰,绚烂夺目。
常伦满眼惊奇,“怎么做到的”
“将蜂蜜做成的石峰糖敲碎打底,盖上炖好的燕窝,缀上几颗黑枸杞,染色后即刻取走,便是如此。若是滴上几滴白醋,上层的蓝色便会变成瑰丽的玫紫色。”
居然有那么好玩的方法,“你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奚淼不开心了。
无羡毫无负担地甩锅,“你又没问过我。”
奚淼嘟着嘴,让墨竹去厨房取了些白醋来,往杯中滴了些。
颜色竟然真的变了
自上而下,一点点由蓝变红
绚烂多姿,叫人痴迷。
“好神奇”常伦像个好奇宝宝,眼珠子都快黏在杯子上了,“这是变戏法吗”
“戏法本就是一种障眼法,只是不能窥见奥秘,才会觉得神奇。见过天师画符吗在无色的黄纸上,喷上一口圣水,就会显示出血色的字来,同这杯燕窝的变色原理是差不多的。”
“那岂不是说,鬼画符是骗人的”
奚淼见墨竹一副愤然的样子,不用询问便已料定,他必然被人骗过,只是不知,“你被骗了多少银子”
“足足十两呢那时候公子被衙役抓了,奴婢六神无主,就找了个半仙问卜,纸上凭空显字,说公子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奴婢觉得他高明,还给他介绍了不少生意,想不到他竟然骗我”墨竹捏紧了拳头,“奴婢得去拆了他的招牌,将钱给要回来”
奚淼直接拍了下他的脑门,“骗了你们那么多钱,还会傻乎乎地待在原地,等你去算账吗人早跑了”
墨竹心疼银子,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无羡朝他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这才破涕为笑。
常伦的注意力又回到杯中,“这颜色还能变回去吗”
“可以啊,而且很方便,放些草木灰或皂荚泡的水就成。”
“我能来一杯吗”
“不行”奚淼用衣袖挡住了他的燕窝,护食的意味很明显。
那是他独一份的,谁也不能跟他抢
那副小气吧啦的模样,让无羡都没法看了,实在太丢人了。
端着酥皮月饼出来的墨竹,替无羡解了围。东西是新鲜出炉的,还冒着热气。
常伦取了一个,咬了一口,馅料用的是羊肉,鲜嫩多汁,“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肉饼。”
只有一个字能形容
就是鲜
鲜得眉毛都等掉下来的那种
那可是无羡用六七种香料去了膻味,又将香蕈切成丁,混入其中提味,能不鲜才怪
狗蛋左右手各抓了一个,吃得满嘴流汁,“这儿的羊肉还是差了些,比不得咱们的滩羊。”
何关轻哂,“就数你吃的最多,还塞不住你的嘴”
无羡扭头问常伦,“这两日,有人盯上你吗”
提起这个,本是兴致勃勃的常伦,瞬间就泄了气,“我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大理寺卿关起来看案宗了。刚得了空,便去服毒自杀的皂吏家晃了一圈,哪知一个人都没逮到,溜得真够快的,我托了人到处打探呢”
马哲淡淡道,“不用找了,尸首已经在云蒙山找到了,被野兽啃得只剩骨架了。”
“这么说线索断了”常伦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怪不得我在街上晃悠了半天,都没人盯梢我呢”
“最近,大理寺还出了什么事吗”无羡又问。
“之前验尸时遇到的那个仵作,你还记得吗运气真不好,喝醉后跌入井里淹死了。”
“知道,他也是被收买的。”
“不会吧”常伦咋舌,“那仵作看着挺本分的,都一大把年纪了,在大理寺的活不多,可是个养老的闲差,有必要为了这点小利被收买吗”
何关更正道,“闲差意味着捞不到闲钱,再者,对方给的也未必是小利。”
他口中咀嚼着肉,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常伦还是听明白了,叹息一声,继而双眼再次亮起,“你既发现了仵作的问题,应该早已派人盯着他了呀找到背后的主使了吗”
无羡摇了摇头,“那仵作本就有喝酒的嗜好,年纪大了,又是二更视线晦暗的时候,没法断定是人为,还是意外。”
不过,其他的发现还是有的。
仵作有个资质不错的孙子,在他出事前,他孙子的户籍被改成了普通农户,可以参加科举了。
无羡让马哲顺着这条线,悄悄查下去,希望这次别再断了才好。
常伦虽然有些失落,还是死皮赖脸地在无羡这儿住了下来。
反正宅子里别的不多,就房间多。安排常伦住下倒也不算什么,只是,他毕竟是外男,住在她的院内可不合适。
无羡把马哲安排在了西跨院,单独腾了个小院给他住下。
他是个闲不住的,成天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着无羡问这问那。
无羡被他缠得头都疼了,忽悠道,“李府尹正在组织流民挖渠,缺少人手。”
言下之意:兄弟,该你去发光发热了
常伦非常古道热肠,都不用她催促,立马将自己打包,投奔,不,应该说是助力李元芳去了。
到了地儿,看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常伦心中激情澎湃,都想饮酒赋诗一首了。
李元芳可没闲情给他这个机会,迈着两条沾满泥泞的腿,直接将他拽到了工地。
“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我这儿什么都缺,尤其缺人。你要是不来,我都要问无羡要人去了”
“无羡提议的那个白前,没来吗”
“来了,也不知无羡用了什么法子,将人从工部调了出来。他人挺不错的,知道我这儿是利民的事,亲自带了人勘测地形,画了图纸,忙得没日没夜,一句怨言都没有。”
两人正说得火热,就听不远处吵吵嚷嚷起来,一群卷着裤脚的壮汉,手中举着锄头,将施工的流民围了起来,气势汹汹,看来来着不善。
“怎么回事”常伦蹙眉道。
“是附近的农户。”李元芳眯着眼,看清来人后,神色不觉凝重起来。
常伦不懂了,“开渠引水,浇灌农田,收益最大的就是附近的农户,他们为何要反对挖渠”
还不是因为眼皮子浅
“开渠必然要穿越耕地,耕种的面积变小了,那些农户觉得吃亏,天天来闹事。”
李元芳怒其不争,却又头疼得很,对于这种人,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得,不然就是以官欺民。
忙不迭带着常伦上前,就听那群佃农梗着脖子嚷嚷着:
“当官的了不起啊就能平白挖了我们的祖田,欺负老百姓吗”
“我好好的一块田地,被他们捣鼓成了烂地,还让我怎么种地啊”
“我更惨,方方正正的一块田,多正气啊,就这么被人给拦腰截断了,都掉价了。”
“我没什么能耐,就靠着两亩薄田养活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被他们一下子挖去了半亩,这日子还怎么活啊”
一时群情激昂,不知详情的,还真以为李元芳是个狗官呢
常伦满怀同情地望了他一眼,正想替他解释两句,一个人就跳了出来,指着那群农户骂道,“你们这群刁民,府尹大人做事,岂容你们叽叽歪歪的,还不快快退下,不然让官差将你们抓回衙门,仔细你们的皮”
那人如此嚣张,不但无法平息民愤,还给李元芳拉了不少仇恨值。
一名糙汉怒瞪着双眼,“你们倒是拿人啊有本事将我们全抓回衙门去,我就不信了,没个说理的地方”
说着,带着一大帮子人,迎着衙役的棍棒冲了上去。
争端不断升级。
冲突一触即发。
被步步逼退的衙役间,突然爆发出一声高喊,“府尹大人来了,就是穿绯袍的那个黑胖子。”
闹事的村民瞬间转身,若是目光能化作利箭,此刻的李元芳早被射得千疮百孔。
“兄弟们,千万别放过他”
“咱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对让那个狗官好好瞧瞧厉害”
“这种人就该打一顿”
“弄死他”
“弄死他”
“弄死他”
第228章 势同水火
本该淳朴善良的农户,一个个眼中冒着火,嘴里不停地叫骂着,杀气腾腾的样子,如同厉鬼附身,凶恶地向着李元芳冲来。
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李元芳刨了人家的祖坟。明明是做好事来着,怎么就势同水火了呢
常伦站出来解释道,“李大人一心为民,你们怎么能够恩将仇报”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锄头猛地向他袭来。
常伦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一扭,泛着冷芒的锄刃,带着一道劲风,从他的耳畔掠过。
幸好他练过,反应够机敏,不然小命休已
常伦还没来得急松一口气,就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防住了眼前,却没防住旁边,真是大意了,让人寻了个破绽,拿着笤帚打在了他的手臂上。
“别被他三两句花言巧语,就给哄住了。”
“官官相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
“打”
“打”
面对一群不辨是非的愚民,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李元芳见势不妙,立刻拉上常伦,同行的还有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在一名吏目的保护下开溜。
那名吏目看着清癯,逃跑的速度倒是不慢,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被村民追得多了,练出来的。
而且,他对当地的地形也很熟悉,七拐八弯,竟然让他轻松摆脱了纠缠着刁民,熟门熟路地绕进了当地的一户民居。
常伦被那群刁民打怕了,下意识地警惕,“这里安不安全”
“安全绝对安全”回答的是一名庞眉皓发的老汉,脸上的褶子勾勒出和善的笑意,带着一家子从屋里出来迎接。
“去年小老儿的牛跑了,啃了邻村李乡绅家的菜地,对方扣了牛,要拿牛抵偿。幸得大人从中调解,才保住了家中唯一的耕牛,请大人受小老儿一拜。”
李元芳忙将人扶起,“这是本官应当做的,老人家无须多礼。”
“要的要的”老汉坚持行完礼,才在家人的搀扶下起身,“几位大人里面请,寒舍简陋,怕是招待不周。”
李元芳笑道,“老人家客气了。”此刻,能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让他们暂避风头,他就已经知足了。
老汉身旁站着一个青年,眉眼之间与他有七分相似,凑近他耳边说道,“爹,那么多乡民正在找他们,将他们留在家里不合适”
农户普遍嗓门大,这番话虽然是压低声音说的,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老汉瞪了他一眼,“大人有恩于我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大人赶出去这还是人吗”
“可是爹”
老汉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踹了他一脚,“杵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几位大人倒碗水来”
那人拉长着脸,不情不愿地走了,回来时端着几碗水,连一根茶叶杆子也没放,就是一碗冰凉凉的井水。
常伦跑了大半天,嗓子热得冒火,可把他给渴坏了,也不计较,接过了水,仰起脖子一口喝完。
“你们这儿的民风真是”毕竟在人家家中避难,又喝了人家的井水,常伦没好意思说人家村子的坏话。
哎,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老汉讪讪一笑,“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村民”
不怪村民,怪谁
常伦的胳膊,现在还疼着呢
连朝廷命官都敢打,下手一点都没留情,要是他跑慢一点,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李元芳也是不解,问起了老汉,“这次阻止开渠,有利灌溉,本是好事,为何乡民的态度如此激烈”
老汉的儿子撇了撇嘴,“那群流民到处乱挖,隔壁李家村还好些,咱们刘家村的损失可就大了,好好的耕地,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不怨你们才怪呢
一旁的青年长得浓眉大眼,轻哼一声,“下官白前,沟渠是本官亲手设计的,”他可不管什么李家村、刘家村的,“按照最优路线规划,可以最小的工程,灌溉最多的田地。”
原来他这就是白前啊
常伦不觉对他多打量了几眼,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隐隐透着倨傲。
老汉垂眸纠结了半晌,方才对李元芳道,“大人,开渠虽是好事,但是占了太多耕地,能不能改改,尽量从土地的交界之处走”
“不行”白前严词反对,“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一来,要改动的地方太多了。到时候,沟渠蜿蜒曲折,花费的人力物力更多,还容易积聚淤泥,隔三差五就得疏通,加大后续养护的难度。”
李元芳不由地皱眉,他在顺天府尹一日,倒是能处理好后续的养护问题,一旦他离任,可就不好说了。
他可不希望,花费了如此大的心血挖成的沟渠,用了没两年就给报废了。
李元芳的心,还是偏向了白前的方案,希望能够一劳永逸。
老汉之子冷哼一声,他爹都提出那么好的方法了,那狗官还有什么可犹豫,“胡大人说得对,你们收了李家村的好处,才在我们刘家村的地里乱挖。”
“你说的是胡韶胡大人吗”吏目问道。
胡韶
不是在朝会自辩时,刁难他们的那个吗
常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低声问李元芳,“他不是原顺天府尹吗因渎职而被贬谪的那个”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