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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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伦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低声问李元芳,“他不是原顺天府尹吗因渎职而被贬谪的那个”
“就是他,他被贬之后,做了我的府丞,也参与了开渠的事宜。”
“他是不是故意找你麻烦,想要借机报复啊”
李元芳不想以小人之心去猜度对方,可对方明显不是一个君子。
之前在工地旁高声挑事的那人,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相貌,但是声音却是听得真真的,正是胡韶。
此刻听老汉之子之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胡韶必然在背后做了不少小动作,挑拨村民,破坏开渠。
常伦得罪了上司,被穿小鞋,在大理寺待不下去了。
李元芳被安了个不安分的下属,整日想着如何给他挖坑,好夺回顺天府尹之位。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惺惺惜惺惺,立刻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那胡韶还说了些什么啊”常伦问道。
老汉之子向他们丢了个大白眼儿,“还用胡大人说吗你们做的事,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常伦被个无知村夫给怼了,与他争辩两句都觉得掉份儿,一口火气憋在心里,烧得厉害,只能猛灌一口冰凉的井水。
突然,他灵光一闪,“要不然,咱们去找无羡吧,她一定有好办法的。”
李元芳也想过找无羡帮忙,可是一想到她的手段,却是头疼起来。
她行事太过乖张,就怕将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啊
甘甜的井水,愣是被他品出了一丝苦味,真愁着呢,就听院外喧闹起来。
“爹,不好了里长带着村民,将咱家的院子围了起来了。”
一名插着荆钗的村妇,匆忙奔入院中,提着裙裾的手紧紧地握着。
慌乱,无措。
李元芳与常伦对视一眼,刚刚起身,就听“啪”的一声,院门被人猛地踹开,手中提着锄头的村民,将众人层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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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长沉着脸,还没开口,他身后的人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叫嚷起来。
“说怎么说”
“有什么可说的,招了一群手脚不干净流民来做事,昨天我家下蛋的老母鸡都丢了。”
“你家也丢东西啦我家也是,菜地的菜也少了好些,本来还指望着能去菜市口卖钱呢”
“我家晾在院里的衣服,也少了两件,其中还有我媳妇刚给我做的一套新衣呢,我都没舍得穿过几回”
咳
里长的一声干咳,让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半垂的眼眸遽然睁开,厉光毕现,“李府尹大公无私,想必不会偏颇于任何人,请给咱们刘家村一个交代。”
李元芳不是一个遇事爱推脱的,“若是流民生事,本官必然给诸位一个交代,该赔的赔,该罚的罚,绝对不会姑息一个恶人。”
良好的态度,刚刚平息了些怒气,让众人对他的看法改观了一些,一个声音便突兀地响起。
“诸位放心,那群流民既然是咱家府尹大人招募而来,绝对不会纵容恶行,必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
开口的那人,虽然在为李元芳说话,微翘的唇角,仍是透露出他心中的幸灾乐祸。
那人正是胡韶
在他的煽动下,群情再度沸腾起来。
“什么破府尹啊,那群流民就是他招来的,怎么可能不包庇恶人”
“大家不要相信他”
“对绝对不能相信他”
“还是胡大人高洁,请胡大人给咱们做主啊”
说着,在那人的带领下,一群人朝着胡韶跪了下来,幸得李元芳生得脸黑,看不出丝毫尴尬。
常伦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别让那个胡韶给骗了,指不定,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
“你怎么能诬赖胡大人呢”一名络腮胡子的壮汉站了起来,带着几个农户,向常伦逼近。
常伦学过功夫,不怕他们,可若真将他们给打伤了,难免有“欺民”之嫌,到时候御史弹劾他的奏疏,多到能将他给埋了。
心有忌惮,常伦不便施展身手,只能往后退去,哪想背后遽然多了一双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常伦向前冲出两步,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地上。
“哟才半日不见,不必对我行此大礼吧”
一声清亮的女声自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调侃,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
人群向两旁分开,女子的眼梢微微上扬,含着三分笑意,踏着自信的步伐,款步而来。
“无羡”
常伦心里那叫一个激动,顿时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儿,鼻子一酸,有种想要抱她大腿的冲动。
心头一动,手臂随之大开。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率先被他搂入怀中的,却是晃着尾巴的小玉儿,傻乎乎地冲着他咧开了嘴,添了他一脸的口水,黏糊糊的。虽然有些嫌弃,心里还是感动的。
他正要反手回抱,就听“叮铃”一声,自院门口传来。
银铃悦耳,清脆动听。
小玉儿耳朵动了下,循着铃声的来源跑去,一个扭身,尾巴正扫在了常伦的脸上。
常伦的心拔凉拔凉的,看着小玉儿,朝着坐在轮椅上的奚淼跑去,兴奋地去抢他手中的藤球。
藤球是中空的,中间系着一个银铃铛,就是那铃声将小玉儿给引去的。
常伦的鼻子中落了一根小玉儿留下的狗毛,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常伦揉了揉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无羡的双眸泛着欣喜,“你怎么来了”
讲真,无羡本是要窝在家里,撩撩美人,逗逗傻狗,享受难得的宁静。
谁曾想,她爹突发奇想,带了个人回来。
那人徐娘半老了,圆润的脸蛋下还带着双下巴,笑容温和,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
李霸朝她招了招手,“姐儿快过来。”
无羡乖巧上前,盈盈一笑。
“这个就是姐儿模样长得真标致,倒是同外面说的不一样。”
李霸与有荣焉,得意地仰着下巴,“那是,我闺女,自然是没得比的。”
“爹爹,这位是”
无羡目露探究,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打转,瞧出了几分暧昧来。
难道是她爹素了太久,见她长大了,想要寻找自己的第二春了
这些年来,无羡在西域到处跑,一走就是两三年,忽略了她爹。
未来的事也不好说,说不定不能常伴她爹的左右,如此想来,若是真有一个人能够替她陪在她爹身边,倒也不错。
李霸摸着大肚腩,介绍道,“这位是京师最好的官媒,爹爹特意给你寻来的。你年纪也差不多了,该找户好人家了。”
不然,再来一出北元求亲,他百年之后都没脸去见她娘。
无羡的脸,瞬间僵住了。
原来,她爹不是给她找后妈,是给她找下家
第229章 最近不宜居家
那媒人有备而来,怀中抱着厚厚一叠宣纸,全都是适龄男子的画像,神形兼备,一张张翻给李霸看。
“您瞧,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嫡三公子,长得多俊啊,最难能可贵的是,读书还是一等一的好,十六岁就中了秀才。”
李霸对读书人不怎么感冒,撇了撇嘴,“看着弱不禁风的,瘦得跟麻杆似的。”
“可不是,”马哲笑着补刀,“听闻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每年都要病两回,每回病上小半年,药不能停,最近正急着找人冲喜呢”
李霸一听,那还得了,脸上肥肉一抖,匪气侧漏,“我的宝贝闺女,可不能嫁给一个病秧子”
看对方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指不定一嫁过去,就得给人守寡了。
“读书的,身子骨都有些弱的。”媒人讪讪一笑,又翻到了下一幅画像,“您看,这是兵部主事的嫡次孙,自小习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兵部主事才正六品,三品满地走、侯爵多如狗的京师,真算不得什么。
而且媒婆也没介绍那人的父亲,可见是个白丁,第二代中没个能挑大梁的了,一旦祖父离任后,家族将会迅速败落。
李霸几经宦海沉浮,也不在乎女婿是否出息,只要对他闺女好就成。
从相貌上看,那人身板结实,比刚才那个病秧子顺眼多了。
马哲偷偷瞟了一眼,不咸不淡道,“这个啊,成过亲的。”
李霸脸色骤沉,他的宝贝闺女,疼都来不及,还有一个天方长公主的名号在,怎么能给人续弦呢
马哲继续补刀,“听闻他嗜酒如命,一喝醉就爱打人。将怀孕的妻子打到流产,去年刚和离了。”
“误传,都是误传”媒人眼神微闪,“是女方家运气不好,自个儿不小心跌倒,将孩子给摔没了,后来没法怀孕,自求和离的。”
媒人翻到了下一幅画像,“看看这个,相貌堂堂,文质彬彬,是侯府二房的嫡孙,配你家闺女,可谓是郎才女貌。”
侯府二房难以袭爵,也就是名头上好听些罢了。等老侯爷死后分家,连个外放官员都及不上。
马哲轻哂,“画师找得不错,可这本人,脚步虚浮,精神萎靡,可是青楼的常客啊,庶子都生了两个了。听闻最近欠了一笔赌债,手头缺钱得很。”
这是让他闺女给人做便宜娘,还让她出钱替他还赌债吗
李霸气得一双绿豆眼,瞪得都有黄豆般大了,望着媒人的眼神,像是淬了冰渣子,森冷森冷的,“我让你给我闺女介绍人家,你找的就是这些破烂货”
媒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您也不想想,您家闺女的名声,被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嫌她面如罗刹的,还能带着人家来相看,嫌她豢养面首的,再多两张嘴也解释不清,“能有人要就不错了。”居然还敢嫌这嫌那的。
李霸冷哼一声,“那也是天方的长公主。”还是他闺女自个儿凭本事挣来的头衔,谁家闺女能有她这份能耐
“你都说是天方的长公主了,真正有前途的公子哥,谁敢要她啊,不怕给人扣一顶里通外国的大帽子”
“”李霸被怼得哑口无言,之前光顾着乐呵了,没想得如此之深,如今细细品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可怎么办
为了闺女的婚姻大事,李霸的态度不由地软了几分,“男方条件差些没关系,我和我闺女也不注重那些,只是,你也不能找些品行不端的啊”
媒人抖了抖手中的画像,“您早说啊,我手上还有不少合适的呢”
媒人一边翻着画像,一边替李霸介绍。做这一行的,本就一张巧嘴,舌灿如莲,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或是貌若潘安,或是富如邓通,或是才比宋玉,或是勇赛项羽,各有千秋。
李霸一时拿捏不定,向无羡招了招手,“姐儿来瞧瞧,喜欢哪一个”毕竟是她未来的夫婿,还要她能看中才行。
无羡掐指一算,最近不宜居家
宜远行
而且,越远越好
“爹,李府尹要挖沟渠,没经验,找我去看看。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耽误不得,我得去盯着,估计要住上一阵。您没事溜溜马,练练箭,不用太念叨我啊”
说完,没给她爹开口的机会,带着马哲等人立刻脚底抹油,溜得贼快。
经过二进院的时候,遇到了正在逗小玉儿的奚淼,看她一副逃难的架势,好奇道,“你要去哪儿呀”
无羡直言,“去看挖渠。”
奚淼来了兴致,将手中的藤球丢给墨竹,“我也要去。”
讲真,工地泥泞得很,脏兮兮的,无羡不觉得奚淼会喜欢。
不过以他那位祖宗的执拗性子,她若是一走十天半个月的,作起妖来没人能制住他,不如将他一起带走。
田地里空气也好,也利于他疗养。
“那就一起去,胡勒根,给奚淼备一辆马车,速度要快,日用的东西之后让柴胡慢慢收拾,送去田间就成了。”
奚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跑那么急,有鬼追你吗”
“比鬼可怕多了”无羡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把她爹给她找夫婿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要不是有马哲在,我爹说不定就把我给廉价卖了。”
奚淼见她一副委屈而无奈的表情,强忍着笑,难得没去挖苦她,在墨竹的搀扶下,乖乖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颠簸一路。
也是李元芳运气好,被村民围剿的时候,被无羡给赶上了。
无羡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老者的身上,别看他只是一身细布,但是颜色鲜亮,一看就是新裁的衣服。
他的眼神之中,透着几分倨傲,身边还围着几个农户,隐隐以他为首。
无羡向他拱了拱手,“请问您是哪位”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者向她回了个礼,“在下是刘家村的里长。”
“李府尹好歹是朝廷命官,有话可以好好说嘛。手中拿着家什,有理也弱三分。若是伤了人,扣下一顶伤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您这里长之位不但保不住,说不定,命都留不住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礼啊”
“你想要挟人咱们刘家村,可不是被吓大的”
马哲见里长身边的青年,朝无羡啐了一口,手握着刀柄,已经出鞘,又被她给按了回去。
“都快到吃饭的点了,有事饭桌上谈嘛不知这院子是谁家的呀”
老汉没见过无羡,一时拿不准,收到李元芳投来的安抚目光,方才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这院子是小老儿的。”
无羡向他笑了笑,掏出一个银锞,丢在他的怀中,“借您个地儿,开个席面,替我杀一头羊,再弄些饭菜,招呼下大家。”
老汉有牛,在村里也算是富裕的,不过,还是第一回见到,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大块银锞,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忙招呼儿子,准备杀羊。
里长见无羡出手阔绰,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将流民在村里的恶行复述了一遍,“在下身为里长,自当为村民请命。”
“里长大义,”无羡赞了一句,突然话锋一转,“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