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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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儿被打得不轻,嘴里一股子腥味,一张嘴全是血沫星子,即便吐字艰难,仍是一字一顿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还请娘娘成全。”
“好!好一对苦命鸳鸯!本宫若不成全你们,都要天理难容了。那就好好珍惜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吧!”皇后甩了下衣袖,愤然而去。
尚寝女官跟了两步,一回头,见宫令女官还站在原地,阴阳怪气道,“怎么?羡慕了?姐姐也想找个对食吗?”
“妹妹请慎言。”宫令女官成功将尚寝女官的话给堵了回去,但也不便多留,朝桂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待人都走完了,马哲凑近桂儿,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回豹房尚有一段路程,我将姐姐抱着回去,更能坐实我俩之间的关系。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姐姐原谅则个。”
之前的二十年,桂儿给别人做着规矩,同时,也将自己束缚在规矩之中。如今,她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历经了生死大劫,对于这些已然放下了,“我俩是对食,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不是吗?”
“姐姐说得极是。”马哲轻手轻脚地将她从长凳上扶了起来,将她背在背上。
一路上,两人没少被人指指点点,但是谁都没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地聊着天上降下的雪花,聊着脚下青砖的历史,聊着明天想要的吃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儿,却是让人感觉多了几分鸳侣之间特有的亲密来。
到了豹房,无羡第一时间赶来看她,特意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如今你受了伤,怕是要在床上趴上一阵了,特意给你铺了两层被子。”
“美人费心了。”
“你是被我牵连的,若非因为我的这层关系,你也不会被人用这种腌臜的手段给陷害了。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为什么要把这事应下,不为自己辩白呢?”
若是马哲没有及时赶到,将计就计,将她救下,她可就要成了一抹冤魂了。
对此,桂儿看得很开,“局已做下,我辩不辩白,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羡见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暗叹一声,“不聊这些了,你瞧,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只见,一个竖着双丫髻的小宫女,双眼哭得同个小兔子似的,从张简的身后跑了出来。
宫女名叫春燕,是服侍桂儿的小宫女,跟在她身边都有四五年了,一声“姑姑”喊得情真意切,真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姑姑。
无羡将柴胡调配好的金疮药,递给了春燕,“这个药一日换三次。若是有不适的就找柴太医,缺什么就找马公公。别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最重要的是把你姑姑的伤给养好了。”
“奴婢知道了。”春燕目送着李美人离开后,就要替姑姑上药。
伤口的血都干涸了,黏着衣衫,即便她在扯开时如何小心谨慎,依旧疼得桂儿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春燕眼眶都湿了,直为桂儿打抱不平,“姑姑掌管尚仪局那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娘怎么能那么狠心啊!”
第322章 原来如此
“不得非议主子!”桂儿语气严肃地教训道。
春燕也是豁出去了,“如今咱们身在豹房,姑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将我平日教你的那些都给忘了吗?想在宫里待得安生,就得谨言慎行。”
春燕看着姑姑身上的伤,替她感到不值,“姑姑最是谨言慎行的了,可是结果呢?”
桂儿不想再提这些糟心的事,只是默默捏着手中的几粒糖果。
糖果只得指甲盖那么一小截,印着一个喜庆的“福”字,是马哲端药来时,一并塞给她的,说是含在嘴里,就不会觉得药苦了。
这是将她当作小娃娃哄呢!
她让春燕将汤药端来,一口喝下,再丢一粒糖含在嘴里,别说,还真不觉得药苦了。
寝殿。
朱寿批阅完奏疏,等到二更方才见无羡返回,替她弹去肩上散落的雪花,捂着她的双手给她取暖,“左右是个奴婢,还用得着你亲自去安排?”马哲这些人都是死的吗?
无羡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怜惜,笑了笑,“她终究是因我而受的伤,总要将她安排妥帖的。”
接过朱寿递来疏风散寒的姜苏茶,饮了一口,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你觉得,桂儿被人下套,是皇后的手段吗?”无羡问道。
“应该不是。”
他与皇后虽没多少情分,但是她的性子还是了解的,她可没有这个心机。
“那你觉得是谁的手笔?”无羡又问。
“多半和先前教唆皇后来这儿闹事的是同一个人。”
“我让宫令女官去调查此事,说不定,下一个被设计的就是她了。我得让马哲去提醒下她,让她多加小心。”说着,无羡放下手中的茶盏,就要去喊马哲,被朱寿拉了回来。
“那人必定是在暗中盯着人呢,你让马哲一去,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那要怎么办啊?”
今日,差点折了一个尚仪女官,总不见得,再折一个宫令女官吧?
无羡正愁着呢,朱寿反而笑了起来,“出事了更好啊!”
“我头都疼了,你还幸灾乐祸!”气得她伸手就要去揪朱寿的耳朵。
朱寿截住她的手,反手画了个弧,勾住她的腰肢,将她搂入怀中,附在她的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将她给哄高兴了。
朱寿俯身含住了她圆润的耳垂,热气喷洒,散发出一种无形的诱惑。
一夜春宵,朱寿刚睁开双眼,就见张永跪在床边神色凝重,好奇道,“一大清早的,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张永回禀,“御史台、刑部、五城兵马司联名弹劾顺天府尹李元芳御下不严。”
“这事不是有蹊跷吗?先让他们闹一阵,打脸的时候在后面呢!”
朱寿见无羡睡得熟,从她的耳畔挑了一簇头发抓在手中,用发梢轻轻划过她的脖颈,逗得她直皱鼻子。
张永垂眸,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继续禀告,“检校已经画押认罪,在刑部的大牢畏罪自杀了。”
“什么?”无羡原本睡得迷迷糊糊,听张永这么一说,瞌睡虫全跑了,“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人是怎么死的?”
“说是在牢中用腰带投缳而死。”
“是受不了大刑自杀的?还是被人灭口的?”无羡又问。
“”刚收到消息就来回禀,哪里查过这个,不过,他也是老油子了,“他得了美人的许诺,自不会傻到认了罪再寻短见,多半是被人屈打成招,然后杀了灭口。”
朱寿的目光骤冷,“绕了一大圈,他们这是看上了顺天府尹一职,打算利用检校之失,将李元芳给拉下马啊!”
张永蹙眉,“如今三方联名弹劾,来势汹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朱寿叹息一声,“李元芳的位置是保不住了,不过,朕也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得逞。你在刑部找个与五城兵马司结仇的,将他提拔为顺天府尹。”
张永为难道,“那五城兵马司能答应?”
“就是让他们不答应。朕看他们就是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做做,真吵起来才热闹呢!”
一群玩弄权术的家伙,无羡对他们无感,只是同情检校,“一条生命,就这么成了权谋的牺牲品。”
“他死得可不无辜。”
无羡听了朱寿这话,心里酸酸的,“他哪里不无辜了?”
检校是有诸多缺点,但他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本可以逍遥自在地活着,却被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场纷争之中。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就在明日,她也会如检校一般,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被人拿下了。
张永见她情绪低落地下了床,披了件衣衫就出去了,对朱寿道,“美人她”
“检校原本是她要保的人,结果没能保下来,一时内疚罢了。她太容易心软,做事还不够狠。若是这条命能让她明白权势纷争的险恶,也是好的。”言毕,将朱澄招了招手,对他附耳吩咐了两句。
当日,李元芳就被夺了职,朝堂上为了顺天府尹一职争得不可开交。
张永挑人的眼光真是绝了,选的人,人品、能力皆是可圈可点,无可挑剔。
可在刑部待久了,经手的案件多了,哪有不得罪人的?
犯案的人是被流放了,但他的同窗、同乡、甚至同族,还在朝中身居要职。
朝上两极分化,看好他能力的极力赞扬,被他得罪过的则极力反对。
在张永的故意引导下,先将吏部拉了进来,之后又将户部拉了进来,吵得不可开交。
朱寿乐得在旁看戏,看完了还点播张永两句,“听说礼部尚书有个得意门生,原本仕途一片坦荡,结果犯了事,落在他的手中,被判了戍边。他就没说两句?
“还有工部侍郎,他提督易州山厂,承办专掌御用柴炭之时,任人唯亲。结果山厂着火了,死了不少炭工。他虽然大义灭亲,押着自己的亲侄子去了刑部,心里就没嫉恨过?”
张永立刻心领神会,找人去教唆礼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去了,将一滩水搅得更浑。
第323章 年宴1
无羡原本因着校检的死,情绪低落得很,听着朱寿给她讲六部那些老家伙争来吵去的样子,竟是一点感伤的情绪都酝酿不出来了,“看着朝堂吵得比菜市口还热闹,你还得意了?”
“我怎么不能得意了?”朱寿高昂着下巴,“你看最近几日,他们吵得都没工夫骂我了。”
得!难得耳根子清静了下来,无羡也不扫他的兴了。
转眼就是除夕家宴了,无羡第一次正式与朱寿那般后宫妃子见面,早早妆扮起来。
朱寿命人给她安排的宫装,可比上次杨慎给她的那身复杂多了,里三层加外三层。幸好是数九寒冬,不然非热出一身汗不可。
看着那边朱寿连衣服都没换,还悠闲地在坐着那儿翘着二郎腿,拿着一块桂花松糕啃得正香,不免被气笑了。
“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连衣服都没换啊?让你那一后二妃等着也就罢了,还有太后呢!”
那群御史才刚消停两天,他就找了个不敬不恭不孝的罪名,亲手送到人家面前。
依她看啊,他就是皮痒痒了,不让人骂上两句,浑身不痛快!
张简早早捧着衣衫,在旁候着了。见朱寿在吃点心,也不敢打扰。
这会儿见无羡开了口,如遇救星,顿时松了口气,忙上前给朱寿更衣。
朱寿人虽配合,嘴上一刻都没要停下来的意思,手上仍拿着桂花松糕啃着,碎屑如同雪花般往下掉,沾得衣服上到处都是,让无羡都快看不下去了,帮着张简一起给他拾缀,“一会儿家宴就开始了,你还缺这一口吃的?”
“我减了光禄寺一半的花费,中午那顿宫宴就没让我吃好,连猪食都不如。”
无羡被他都给逗乐了,“哪有这么埋汰自己的?岂不是把你自个儿都给骂进去了?”
“猪怎么了?我姓朱,我还属猪呢!”朱寿的拗脾性上来了,“改明个,我就发布一道诏令,让全天下的人都不准吃猪肉!”
无羡啧了两声,“原本明日还打算烧梅干菜扣肉的,看来是算了。还有东坡肉、回锅肉、叉烧肉和腐乳肉这些,只有用猪肉做出来才好吃,可惜了,以后都没机会吃了。”
朱寿被她说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喉结轻滚,硬是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民以食为天,也不好断了百姓的吃食。那个……明日,你还是给我做梅干菜扣肉吧,叉烧和腐乳肉也不错。这两日又是祭祀,又是宫宴的,光禄寺的菜推都推不掉,吃得我都要吐了。本来就没什么食欲了,那群老家伙在席上还夹枪带棍的,为顺天府尹一职争论不休,看他们吵架都看饱了!”
无羡无语了,“这都从年末争到年头了,还没将人选给定下来啊?”
“那么急着定,做什么?让他们继续争!争的时间越长,李元芳在任上托的时间才越长。”
无羡被他这种孩童般无赖的手段弄得哭笑不得,“你也不能让李元芳这么一辈子赖在任上吧?”
“如今正值寒冬,总得让他将流民的事都安排妥帖了才能卸任。不然换个府尹,交接之时不知要多出多少推诿的事来,苦的还不是黎民百姓吗?”
无羡没想到,他那看似胡闹的行为背后,还有这么一层考量在,看着他的目光不觉多了几分敬仰与疼惜。
世人都在指责他的荒诞,从未真正想要去了解过他。
朱寿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还以为是瞧着他嘴上的碎屑,忙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匆匆用手擦了擦嘴。
这人啊,就是有破坏气氛的本事。
无羡无奈一笑,替他将唇角残留的碎屑擦了干净,手刚收回去,就见他又拿了两块桂花松糕。
“中午的宫宴,我可是饿着肚子回来的。趁这会儿,得多吃些垫垫胃。”朱寿不但自己吃,还分了一块递给无羡,“你也吃些,不然晚上要挨饿了。”
无羡想想也是,上一回使臣来朝,可是达到国宴的规格了,几乎是最高级别了,酒菜也就那样了。
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与朱寿一同啃起松糕来,边走边吃,碎屑掉了一路,刚整理完的衣襟又给弄脏了。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笑了起来,相互清理着衣襟,被站在乾清宫外候着的贤妃看了去,心里比这飘雪的天气还要寒凉。
她入宫这么些年来,从花一样的年纪熬到如今都快歇菜了,从未得过皇上的一个笑脸。那个没规没矩的野丫头,凭什么一来就入了圣眼?
说话不免阴阳怪气起来,“太后、皇后和诸位姐姐早早地都在殿内候着了,体恤着皇上国事繁忙,没敢催,想不到在这儿给绊住了呢!”
朱寿被朝臣摆脸色也就罢了,还能被一个哄他开心的后妃摆脸色吗?
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贤妃既然那么喜欢候着,那就在殿外多候一会吧!”
多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