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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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冒险,总比所有人一起冒险强。”柴胡将自己的手,从无羡的手中一寸寸抽了出来,卯足力气,猛地将板车向前推了一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被拉开了一大截,隔着夜的黑,依旧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诀别。
无羡扒着车板,右手还保持着与柴胡分别时的动作,对着小公公大喊“停车”。
好不容易身后的追兵被绊住了,小公公哪里敢停,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看着柴胡被城卫困在中间,四面受敌,手中只有一把夺来的刀,痒粉与迷药轮换着撒,好不容易药倒一个,马上就有新的补上。一招不慎,手臂上就挨了一刀。
无羡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撑起身体,打算翻身下车。
不知是因为她的擅动,导致车身重心不稳,还是因为路面不稳,小公公跑得太急。
总之,翻车了!
幸好无羡身手利索,一个翻身,稳稳地落了地。板车则侧翻在地上,一个车轱辘飞了出去,独留下光秃秃的车轴。
不能用了……
“你去渡口找救援,我去接应柴胡。”无羡一脚踹向车板,用了十成十的力,一抓一掰,利落地将车板卸了下来。
“武器”到手,无羡迅速折返,一上场,抓着车板就往一名城卫身上砸,下手之狠,一寸厚的车板都没挨住,啪的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这倒不是因为那名城卫身材消瘦好下手,而是因为她瞧得真真的,柴胡身上的那一刀,就是那名城卫下的手。
仇报完了,手中的半截车板没用了,被无羡扔到了一旁,上前一步,夺过柴胡手中的刀,一并也给扔了。
空着的右手支起腰,将小腹一挺,“我乃宁王的座上宾,堂堂长公主,谁敢伤我一根毫毛,不怕宁王要了他的脑袋!”
城卫不会轻易相信无羡的一面之词,但她主动缴了械,没了威胁,也不急着将她拿下。
王府府卫不是在吗?
先瞧瞧他们的态度,准没错。
果不其然,所有的府卫全都停了手,可见那名穿了男装的女子所言非虚,城卫更不敢妄动了。
和平,就这么诡异地达成了。
位于最中央的府卫,率先打破了沉寂,“那么晚,公主不在屋里待着,这是要去哪儿啊?”
无羡指着头顶道,“今晚月色好,本公主就是来赏月的。”
府卫抬头望了眼天色,别说月亮了,连颗星星都没有,“月色赏完了吗?”
无羡收回手,干笑了一声,“月赏完了,这不就打算回去了吗?”
人群旋即分开,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
械都缴了,也不差束手就擒了。无羡迈着步子,徐徐往前走。仅差最后两步之距,谁知突变又起。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如天神之怒,如雷霆之吼,地面也随之剧烈颤动起来。
无羡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前倒去,幸好伸来柴胡的手臂,有他的搀扶,才堪堪站稳。
利箭再次袭来,方向依旧来自无羡的身后,但是射箭的人却是换了阵营。
接应的人终于来了!
夜黑风高的,箭头也没长眼,万一被误伤就太冤了。柴胡忍着手上的疼,以身为盾,护着无羡往边上躲。
然而躲哪都没用,密密麻麻的箭雨旋即而来,就连墙角也不安全。无羡咬了咬牙,索性拽着柴胡,往府卫的阵营遁去。
接应的人随即跟上,两拨人马杀到了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反倒是府卫,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还分出了两人,一左一右,将无羡护在了中间。
无羡扫了两人一眼,“身上带锣了吗?快叫增援啊!”
左边的府卫老实得很,“城门被攻破了,哪里顾得上额们这儿啊!”
无羡和柴胡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地用眼神交流起来。
无羡:刚才那声爆炸,应该是胡勒根他们弄出来的。他们动手了。
柴胡:府卫快挡不住了,咱们要不要趁机出手?
无羡:出手帮谁?
柴胡:自然是帮王守仁的人了。
无羡:他都占了上风,还用得着我们锦上添花?
柴胡:也是。
两人心安理得地当起了观众,正等着王守仁的人扫清战场,又一阵嘶喊声传来。
柴胡:胡勒根带着人来了?
无羡:胡勒根又不傻。
柴胡:也是。有王守仁的人顶着呢,他们只要负责最后清场就行了,没必要消耗我们自己的兵力。
两人安安心心地等着王守仁的胜利,想不到这家伙一点都不顶事,城门都帮他攻下来了,就剩这几个残兵败将都解决不了,反倒是被他们拖到了援军的到来。
柴胡:宁王不是在打南京吗?怎么又杀回来了?
无羡:老巢都快被端了,当然急了。不光他自己回来了,还把所有的兵力都带回来了。
柴胡:如今怎么办?
无羡:凉拌!
几十人的营救队对上几万人的正规军,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只要不傻,都知道要逃。王守仁的人自然不例外,第一时间放弃了营救计划,瞄准了退路,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391章 提前动手
宁王不愧是天皇贵胄,即便遭遇了重创,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儒雅与从容,“许久不见,公主的身子可还好?”
身为俘虏,无羡还是有身为俘虏的觉悟的,完美复刻了小二迎客式的微笑,“幸好王爷及时赶到,只是受了些惊吓。”
“公主无碍就好。”宁王也没有要追究她逃跑的意思。
王守仁的民兵已经打进城了,王府必然是保不住了,当务之急得迅速撤离。
无羡在重重护卫的“保护”之下,登上了宁王的战船。
想不到周周转转,还是从渡口离开的。
逃亡比不得在府里,条件艰苦,即便身份特殊如无羡,也只分得一个狭窄的船舱。论面积,还不及她在王府住的一间屋子大,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再无多余的空间了。
索性舒芬他们都逃了出去,剩下她和柴胡两个,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倒也凑合。
小傅军医照常来就诊。这回,诊的不止有无羡,还有柴胡。
咔擦两下,剪开了他手臂上的衣料,瞥了眼伤口,“幸好穿着软甲,不然手就废了。”
柴胡忍着疼,不忘提醒道,“别缝合,小心被人瞧出端倪。”
“还用你说?”小傅军医轻哼了一声,“就算你想缝合,手边也没工具。”
小傅军医打开药瓶,将高浓度的烧酒倒在纱布上,猛地覆在柴胡的伤口上,只见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无羡站在一旁,看着都疼,“能轻点不?”
小傅军医非但没减轻手上的劲儿,反而加大了力度,“现在知道要轻点了,之前干什么去了?明知道那个公公有问题,你倒好,一头扎进了人家的陷阱里。”
“不下饵,怎么将鱼钓上来?”无羡反驳道。
“现在是鱼没钓出来,倒把鱼饵给蚀了。”小傅军医说到气头上,下手时又多加了一分劲儿。
看着柴胡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无羡忙不迭拿出帕子,替他将汗擦去,“我不是让你通知了宁王,让他来截胡了吗?”
柴胡傻眼,“宁王是您通知的?”
“不然呢?他能那么及时赶回来救你们?”看着自家师弟这个傻样,小傅军医恨不得再多使点劲,让他脑子清醒些,别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当他目光对上狰狞的伤口时,又狠不下心了,放松了些手上的力道,枪口转回无羡的身上:
“你真是好本事啊!耍了一招围魏救赵,把南京的危机解除了,替那个狗皇帝消除了心头之患。可你自己呢?差点被他的人射成个刺猬,还不如待在宁王手里安全呢!”
这家伙看着挺聪明的,脑子也没比他师弟好使到哪儿去。
放下纱布,小傅军医一边给柴胡上药,一边继续道,“宁王现在是丧家之犬,不知道什么时候狗急了跳墙,拉着你一起死。我准备了条船,你跟柴胡尽快走,别再碍我的眼!”
“我还不能走。”无羡眼神决决,在大明,她还有一桩心事没了,那就是找宁王报仇。
小傅军医自知劝不动她,只道,“我能做什么?”
无羡也不客气,直接道,“通知马哲,照计划行事。我要让这片水域,成为宁王的葬身之地!”
柴胡再次傻眼,“还有计划?”
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小傅军医被他那副蠢样气得脸色更差了,跟攒了十年的锅底灰似的。
无羡怕他再下狠手,主动接过他手中的活儿,给上完药的柴胡缠起了绷带,“你主子我是谁啊,能打没准备的仗吗?”
接下来的几日,王守仁表面示弱,钓着宁王,让他舍不得离开赣州。暗地里,却令赣州知府邢珣,悄悄绕至叛军背后,又叫袁州知府徐琏、临江知府戴德孺为左右翼。
风起云涌,大战一触即发。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无羡跟在小傅军医的身后,带着柴胡,叫上半仙,避开卫队,偷偷摸到副舟的右侧,那儿正停着一艘他备好的舢板。
小傅军医刚想招呼众人上舢板,就听到半仙惊异的声音,“活了!”
“什么活了?”柴胡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一片芦苇浮在水面上,朝着他们慢慢逼近,“真的……活了?”
“活什么了?”无羡白了一眼这两个没见识的家伙,“就是一条小舟,上面插满了芦苇。今日风大,顺着水流漂过来了。”
夜幕下的视线本就不佳,远远瞧去,同四周的芦苇荡一般无二,看不出什么区别。
半仙无语,“谁没事往舢板插芦苇?”
无羡捂着嘴,压下心头的恶心,“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
柴胡深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这味道还挺熟悉的。”
几人正说着,一道光刺破长空,朝着他们的照面袭来。
是箭矢!
柴胡忙不迭拉着无羡,刚将身子缩到船舷后面,箭矢就落了下来,插在了他们身前两尺的假芦苇荡上。
箭头包了火棉,一插入芦苇,就冒起了一条火舌,一窜三尺高。
柴胡出了一头汗,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烤的,“这船上浇了火油,怪不得有股怪味呢!”
“不止如此,”眼尖的无羡瞄到芦苇下方,“底下铺的全是稻草,一点就着。”
这是想学周瑜,火烧赤壁呢!
小傅军医不悦地皱眉,“不是说,一个时辰后再动手的吗?这是打算打个措手不及,连着我们一起,一锅端了吗?”
无羡耸了耸肩,“就许我们利用人家,不准人家反利用我们啊?”
小傅军医瞧了眼他好不容易弄来的舢板,被那艘火船撞了个正着,沾着火油的稻草落在舢板上,将火星子也一同带了过去。
得!遭了池鱼之殃了!
小傅军医沉下脸,“我们的船被烧了,如今怎么逃?”
“能再弄一艘吗?”柴胡问。
“再弄一百艘都没用。”无羡指向不远的前方,密密麻麻的一个个小黑点,就像是饼上撒的胡麻,全是隐藏在夜幕下的小舟,铺了稻草,洒了火油,简直就是一个个移动的油桶,撞哪儿,燃哪儿。
半仙焦急道,“我们得尽快撤离,一旦被包围,就跑不了了。”
柴胡心里也急,只是,“没船怎么撤?”
“没有船,不是还有手吗?”无羡目光决绝,“我们游水游出去!”
小傅军医瞪大了双眼,“你疯了?离岸边可有半里呢!且不说遇上暗流、溺水什么的,你的胎还没坐稳,不想要这个孩子啦?”
“你不是刚给我弄了一瓶安胎的药丸吗?”无羡莞尔,“正好用上。”
小傅军医坚决不同意,“夜间的河水那么冷,有药也扛不住!”
无羡:“那么多艘火船,就算结了冰,也能将它烤化了。”
小傅军医:“那也不行,我是大夫,不能看着我的病人如此冒险!”
无羡:“冒险,至少还能搏个一线生机;不冒险,只能留下等死。无论大的,还是小的,全都保不住。”
小傅军医:“这……”
“哪来那么多这个、那个的!”无羡不猛地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将他踹出了船舷,一头栽入了河里。
看都不看狼狈的小傅军医一眼,无羡取出药瓶,倒出四粒药丸,每一粒都有黄豆般大小,嚼也不嚼,和着口水直接往下咽。
重新收好药瓶,凌厉的目光扫向还杵在身边的柴胡。
柴胡打了个机灵,相当自觉地攀上了船舷,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托词,“师兄不善水性,我这就下去帮他。”
说完,主动松了手,扑通一声下了水。
如今,就剩半仙一人了,只见他双手紧紧地抱着船舷,“我不会水啊!”
无羡伸手就去掰他的手指,“不是有我吗?淹不死你!”
半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就是不松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正在两人较着手劲时,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天师,您怎么在这儿?”
被卫兵发现了!
无羡与半仙对视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迎着走来的卫兵,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敌人来势汹汹,天师这不是想向天祈福嘛!”
“这里太不安全,圣上正在找您呢,先移步官厅吧!”卫兵道。
“这就去!”无羡拽着半仙,迎着卫兵走去,离他仅剩一步之遥时,背在身后的手蓦然抽了出来,抓着一根削尖的筷子,刺入了卫兵的颈部。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半仙感觉,整个视界都是血红一片的。头一回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忍不住泛起了恶心,惹得无羡一脸的嫌弃。
她这个孕妇还没吐,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倒是先吐了。
“再不走,卫兵就要包围这儿了,到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说着,无羡拽起他的衣领,就往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