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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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惊觉时已然迟了,双腿变得绵软无力,如同踏在了棉絮之上,脚步虚浮,眼前的视线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模糊起来,宛若喝醉了一般。
此时,李姐已经带着胡勒根出了拥翠楼,问他道,“你的追踪术如何?能追得上姜蔺他们吗?”
“小的可以!”胡勒根答道。
“那我们快追!”
一群小孩子脚步繁杂,留下的痕迹不少,两盏茶的工夫,就让李姐他们给追上了。
姜蔺看着李姐一袭月白色的直裰,被鲜血染成了殷红,双目之中透着浓浓的担忧,“无羡,你没事吧?”
李姐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脸,表示没事。
“你们怎么不走了?”李姐随即问道。
“前方是墙,我等过不去。”云锦少年愁着脸答道。
李姐抬头望了一眼,横在前方的萧墙高一丈三尺,巍然屹立,别说是他们这群孩子了,就算是个成年人,没有云梯,也爬不出去。
但是,这未必就表示没有出口!
李姐的手指指向一处墙角,反问道,“那不是出路吗?”
李姐毕竟刚救了众人,云锦少年不好发作,捏紧了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道,“那是狗洞!你这是要羞辱我等吗?”
“昔日韩信能忍下胯下之辱,你为什么不行?贼寇即将追来,难道还要坐以待毙吗?”李姐反驳道。
“我”
李姐竖起了两根手指,“此刻,你有两条路可选。其一,忍辱负重,迅速逃离此地,将周贼等人的阴谋公布于众。”
李姐收起一根手指,继续道,“其二,在墙上一头撞死,省得落在贼人手中,成为要挟你爹的筹码。”
说完,李姐不再理会那个迂腐的家伙,扭头对仇锜道,“你钻不钻?”
她的眼神冰冷,警告意味十足,仇锜猛点着头,立马表态道,“钻!你钻我就钻!”
李姐对那些孩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要生要死,就看他们自个儿如何选择了。
她在拥翠楼一战,早已力竭,无力再做耽搁,立刻拽起下摆,系在腰间,俯下身子,毫不犹豫地一头钻入了狗洞之中。
那狗洞仅一尺多高,成人无法通过,但对身材娇小的幼童来说却正合适。
姜蔺紧随其后,之后是仇锜,再是沈钰和胡勒根二人。
有了带头的,其余的人也不再矜持了,脸面毕竟没小命重要,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地从狗洞中逃离,相互推搡着,差点将狗洞给堵住了。
萧蔷的另一边,早早就候着了三辆马车,领头的丁管家见李姐从狗洞出来,立刻笑脸迎了上去,“小的等候多时了,请小主子立即上车。”
“等一下,”李姐侧了侧身,让出了身后姜蔺等人,“我身后还有参加宴席的众多官宦子弟,周昂本打算挟持他们作为要挟,你匀两辆马车,将他们送到安全之处。”
丁管家瞪大了双眼,看着狗洞之中一个个窜出来的小不点,一个个虽然发丝凌乱,衣,显得狼狈了些,但全是大有来头的。
第59章 避难仇家1
在这三辆马车中,仅有一辆是为李姐准备的,其余的两辆则是用来迷惑视听,做掩护用的,此刻倒是正好用来疏散这群孩子。
丁管家忙吩咐了手下,将人给安置妥当。
此刻,云锦少年也想通了,从狗洞之中钻了出来,弹去身上的尘土后,向李姐拱了拱手,“李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荡平贼寇后再聚。”
“荡平贼寇后再聚!”李姐回了一礼,便上了刘汉所牵的马车,姜蔺和仇锜也跟着一起坐了上来,加上沈钰和胡勒根,虽有五人之多,但因都是孩子,倒是不觉得太过拥挤。
仇锜瞥了眼沈钰和胡勒根,不满地嘀咕道,“你怎么将护卫也一同叫上车了呀?”
“你不是也跟着上车了吗?”李姐反问道。
仇锜高昂起脑袋,傲娇道,“我能同那些护卫一样吗?况且,你爹在宁夏卫没有落脚的地点,此刻出城不安全,你还得随我一起回府呢!”
李姐给了他一个暴栗,“我的护卫之前还救过你呢,你有没有良心啊?”
仇锜撇了撇嘴,“那是护卫的本分!”
“他们一身血衣,你让人出去,不是昭告贼人,我们所坐的马车有问题吗?你有没有脑子啊?”
仇锜见李姐又要打他,忙捂着脑袋躲开了,“好男不跟女斗!”
李姐不和他这么个孩子计较,微微挑起窗口的帷幕,往外瞧了一眼,马车确实是往仇府驶去。
仇钺在宁夏卫盘踞多年,又是一个老狐狸的性格,料来必有保命的手段。
李姐刚才安心了一半,姜蔺的声音突然响起,“无羡是否早有防备?”
他出口的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还潜藏着几分被压抑着的责备与怒意。
李姐将大黄抱在腿上,轻柔地为它顺着毛发,“我就是觉得今日的宴席古怪得很。
“其一,我爹是驻守在花马池的,虽是东路后卫,却是在边徼之外,与安化王素无交集,此番却是千里迢迢被请来赴宴。
“其二,我的名字本不在帖子之上,但是送帖的使者特意提及了我,让我务必到场。我爹都替我称病推脱了,还是没用。
“去年小王子侵犯延绥,把我娘和我弟弟杀了,就剩下我这根独苗了,年前还被围了府衙。之前来宁夏卫,差点被人拍花子了。
“我爹现在就跟个惊弓之鸟似的,自然得加倍小心。要不是来王府,恐惊扰了贵人,他能给我带一队人来护卫!”
李姐说得字字在理,姜蔺没有反驳,又道,“你之前在棂星门与管事的闹僵起来,怕是在试探吧?”
“什么试探?”仇锜傻眼了,“她不是胡搅蛮缠吗?”
李姐又给了他一个暴栗,“好好跟人家文若学学,什么脑子啊你,见过去吃宴席,还对一群小孩子防备得那么森严的吗?又不是进皇宫!”
“安化王分封宁夏,逾制之处多的是。光是王府,就建得和行宫似的,也不差这一条。”仇锜嘟囔道。
李姐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叫防范于未然吗?我本来就是有几分怀疑,所以准备了些后手,没真准备用上,不过,有一件事敲响了我最后的警钟。你记不记得,席间我问过你几个人?”
仇锜挠了挠头,还在回忆,姜蔺已替他答道,“无羡问的是周昂、丁广、杨泰、陈宗、胡济、王辅等人的子弟。”
仇锜不解了,“那些人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那些可都是安化王的嫡系啊!他设宴,自家的嫡系一个都不捧场,倒是请了我们这批平日交情寡淡的,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每桌都安排了侍女,极为热情地给我们布菜。”
姜蔺想到那被加了料的菜,刚淡去的疑虑又重新冒了起来,“无羡是如何得知,菜肴有问题的?”
李姐揉了揉鼻子,“近来闲着没事,我正研究着将蒙汗药加入火药里。这不是闻着多了嘛,熟悉了味道,这菜一上来我就觉得不对味了。”
“你一姑娘家,没事总琢磨着火药做什么?”仇锜正要教训李姐,突然后知后觉道,“原来你给文若撒那么多五香粉,是故意搞破坏,不让他吃那些有蒙汗药的菜啊?”
李姐点头承认,“不然呢?五香粉很贵的,好不!”
仇锜觉得鼻子一酸,语气透着几分委屈,“你怎么就只顾着文若,没想着我啊?要不是我自个儿放了些五香粉在菜里,不就得中招了吗?”
李姐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时候边上站着侍女,我不能和你明说,也不能往你盘子里再撒一把五香粉,不然以你那爆竹似的脾气,还不同我掀桌子了。”
话虽是这么说,仇锜的心里还是不舒服,“你也不能看着我将蒙汗药吃下去啊!”
“我不是随身带了金丹了吗?关键时刻,分分钟就把你给救回来!”
仇锜这才泻去心中的不满。
马车一路飞驰,不久便到了仇府,李姐与仇锜正要与姜蔺告别,仇府管家匆匆跑来,“此刻城里不安全,将军有令,暂请姜公子在府上住下。”
“我记挂着家父,还是不叨扰了。”
“这个将军之令,我等不敢不从,还请姜公子留下。”
姜蔺的语气冷了几分,“管家这是要强行留人吗?”
李姐见管家苦着一张脸,料他不是有意为难,“您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姜公子是个明事理的,您有什么话,还是对他直说了吧!”
“这个”管家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咬牙道,“小的也不满您了,您听了可别太过悲痛。”
姜蔺的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焦急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家尊姜总兵在宴席上被贼人所害,已经殉命了”
姜蔺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一双眼却是红了,“我爹我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我不信!我要去看看!”
说着,人就要冲出去,被李姐拦腰抱住了,“去什么去?出去就是给敌人送人头的!”
第60章 避难仇家2
姜蔺挣扎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爹,我爹没死,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好!即便这是个假消息,你也给我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等着!你贸贸然地出去,万一被贼寇逮住了,不是给你爹添乱吗?等一切平息之后,我亲自陪你去找你爹!”
“就是就是!”仇锜也在一旁附和道。
姜蔺这才冷静下来,见与李姐身子紧贴,一抹红晕爬上了脸颊,赶忙退开了一步。
“几位小主子想必也累了吧,已经备下了热水,快去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吧!”管家恭敬地说道。
李姐询问管家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小的仇翦。”
这仇钺取名字倒是有意思,府上一个管家,也同名将王翦取了相同的名字。
“那我就叫您翦叔吧?”李姐说道。
“小的不敢。”管家低眉颔首。
“想来我要在府上叨扰好一阵了,请翦叔多多关照。不知我的几个护卫是否在府上,我能不能先去见见他们?”李姐问道。
“已为李小姐备下了小院,那几位小护卫都在院内,小的派人给您带路。”
“那就谢过翦叔了。”
李姐看了姜蔺一眼,见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怕留下他一个人会做傻事,便牵起了他的手,想将他带在身边,时时看着。
“翦叔,我能带着姜蔺去我的小院住吗?”李姐问道。
“这个”管家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为难,“小的已为姜公子准备了上房。”
“我俩都是小孩子,爹爹皆不在身边,晚上难免会怕黑。有姜公子陪着我,姐儿的胆子也能大些。您若是有什么为难的话,等仇叔回来后,我和他去谈,我先带着姜公子去更衣啦!”
说完,李姐也不给管家拒绝的机会,拽着姜蔺便离开了。
仇家给她准备的四合小院,不但带有书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小厨房,多半是知道她擅长厨艺,特意为她准备的,也是费了心思的。
李姐一踏入小院,就见一众熊孩子在院门口一字排开,伸长了脖子等着她呢!
高升见李姐满身是血,刺鼻的血气在五步之外都能闻见,急得都快哭了,“主子没事吧?”
李姐摇了摇头,松开了姜蔺的手,牵着大黄,径直来到狗蛋的跟前,带着几分哽咽道,“抱歉,我只将大黄带回来了。”
狗蛋咬着唇,蹲下了身子,抱着大黄,强忍着泪道,“主子没事便好。”
李姐拍了拍他的肩,“今日我的命,是它们舍生救下的,它们都是好样的。等一切过去之后,我们给它们立个冢。”
“嗯”狗蛋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何关、柴胡,你俩服侍姜公子换洗。”
“领命。”
“胡勒根、沈钰你们的衣服也脏了,去换身干净的吧。”
“领命。”
李姐一一吩咐完,便去了正房,房中的浴桶早就备下了,冒着袅袅热气。
她疲惫地脱下了染满血迹的衣衫,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暖的水中,身上刺鼻的腥味渐渐淡去,这一刻方才觉得,身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几分。
待到晚膳之后,仇锜的老爹仇钺,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眼角的笑纹中藏着一丝倦意,“姐儿住得可好?”
“好着呢!”李姐应了一声,目光跃过他,落在他身后的生人身上,只见他穿着一身官服,补子上绣的是一只凶猛的狮子。
李姐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叔叔是谁呀?衣服的花纹好生威武!”
那人哈哈笑道,“我乃丁广,早就听闻李小姐聪慧过人,巾帼不让须眉,果然名不虚传。”
丁广?
李姐心下暗忖,不就是给她爹送过礼的那个吗?也是安化王一党。
就是不知,仇叔将他带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了。
难道是他叛变了?
带着这个丁广来捉拿她和姜蔺吗?
虽然心中百转千回,但是李姐的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容。
“李小姐今日可是大放异彩,在拥翠楼亲手杀了四人,用火药重伤了十二人。”
丁广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吗?
李姐眯着眼,没从他的眼中看出仇恨与愤怒,印帕匙吧档溃澳鞘庇懈鎏嶙糯蟮兜模涣车男咨穸裆罚乓淮蟀镒尤舜橙肓搜缦愣幌呕盗耍皇被怕遥妥プ诺堵铱沉似鹄础!�
“可惜了周都指挥使,被挑断了手筋,得养上一段日子了。”丁广收了脸上的笑,向李姐伸出手来。
这是打算对她出手了吗?
李姐忍着心中的惧意,维持着脸上的笑,看着丁广的手离她越来越近,直直地伸向了她脖子,细弱得单凭他一只手就能紧紧扣住了。
她都能透过细嫩的肌肤,感受到他手掌上粗糙的茧子。他的掌心明明是温暖的,却是让她脊背一阵生寒。
丁广的手在她的颈部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