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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天下无羡-第36部分

小说: 天下无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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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以为本官不敢来取?”杨一清一掌拍在了桌案上,“来人!将这狂妄小儿拿下,给杖责五十大板,本官要代你爹好好管束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以儆效尤!”

    眼看着一群壮汉拿着棍子冲了出来,李姐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死的架势。

    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李霸的心中却是明了的。打板子很有技巧,打得是轻是重,全是上面人的眼色。

    今日杨阁老正在气头上,执行者必然不会手下留情,说不定还会下阴手。五十板子打下去,即便李姐能活命,也得废了。

    李霸挺着胸脯,高大的身躯挡在李姐的面前,把她护在身后,“小女是末将一手教出来的,没点虎性,如何能在逆贼的作乱下幸存?如何能在鞑子的围困下反扑?大人若是觉得末将教得不妥,要打要罚,也该由末将全权负责!”

    说着,他一把将衣带扯去,将外袍摔在了地上,褪下了里衣,露出了身上一道道伤口。

    粉色的新伤,叠着泛白的旧痕,如同蜈蚣一般,纵横交错,爬满前胸和背脊。

    “爹”李姐轻抚着李霸身上的伤,她只知她爹逃命的本事了得,如今方知,每一次逃命都是死里求生,从阎王手底下捡了条命回来。

    她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这个官咱们不做了,保家卫国没落个好,还不如回家种地去。也不知道这堂上坐着的,是不是通敌卖国的细作,抓逆贼时跑得那么慢,残害忠良的时候倒是挺勤快的!”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清晰地传入了在座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杨一清虽然风评不错,但他此刻的发难,根本就站不住脚,若要一意孤行,重罚李霸父女,就不免让人多想了。

    “你!”杨一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得呼呼地喘着粗气。

    边上的张永却是展眉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将他拉回了座位上,做起了和事老,“今日本是庆功宴,何必和一个小娃娃置气。李将军既然有伤在身,便先回去歇息吧!”

    李姐恭顺地抱了个拳,“谢公公体恤。”说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她爹的衣服,“咱家比不得那些穿华服的大老爷,连阡累陌,富得流油。咱一年到头都没几身好衣裳,可得省着点。”

    随后,她也不管身后那个杨一清有没有被她给气吐血了,拽着她爹的手臂,哼着小曲离去了,唱的还是她给芳官送行的那一首不染:

    不愿染是与非,怎料事与愿违

    心中的花枯萎,时光它去不回

    但愿洗去浮华,掸去一身尘灰

    再与你一壶清酒,话一世沉醉

    待出了王府,上了马车,李姐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后怕道,“爹爹,姐儿给您惹事了”

    李霸摸了摸她的发顶,哈哈笑道,“咱是将门,要的就是这一身骨气。都知道要去赤木口送死了,还不在嘴上骂个够本,岂不是亏大发了。”

    李姐将头靠在李霸的手臂上,心沉到了谷底。虽说眼前这一关险险地过了,但却得罪了权臣杨一清。

    听说圣上这次派他来,让他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凉各路军务,怕是这赤木关非去不可了。

    但是李姐有一点,却是不明白,“爹爹,咱们没得罪过那个杨一清,今日他干嘛针对您啊?”

    李霸轻轻拍了下李姐的背,娓娓道来,“这里面道道深了,都怪爹爹来之前没提点你。这一次能那么快平定安化王之乱,除了你仇叔的功劳,还有一人,就是延绥副总兵曹雄。”

    这个名字李姐有印象,“就是给咱们下帖的那个曹雄吗?”

    李霸点点头,“姐儿在王府救了那么多人,曹雄送这帖子,本是想来示好的,谁能料到,咱们半分好处没捞到,却是被他给牵累了。”

    “他怎么得罪那个杨一清了?”李姐问道。

    “那还要从安化王叛乱说起。当时曹雄获悉后,立马领兵直压境上,命都指挥使黄正率领三千士兵,进入灵州稳定军心,又与邻地相约限期征讨。

    “同时,他暗中派人焚烧大、小二坝的积草,与守备史镛等人夺取了黄河西岸的船只,全部停泊于东岸,逼得贼党何锦率兵出守大坝,以防黄河决口。

    “随后,他又命史镛冒死溜入宁夏卫,捎信于你仇叔,让他率兵举事,二人里应外合,方才顺利地擒拿贼寇,剿灭逆党。”

    “他做得不错啊!”李姐中肯地评价道。

    李霸点点头,“这一战,功虽成于你仇叔,但在外布置,使贼寇不能内顾,曹雄功不可没。

    “文士争名,武将争功,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问题在于那个曹雄有些背景,他是西安左卫人,和太监刘瑾是同乡,他的儿子曹谧又娶了刘瑾的侄女。

    “捷报上奏后,刘瑾将平贼之功归于曹雄,他因而被进升为左都督,曹谧也升为千户,你仇叔反而没捞到一点好处,为他请功的人还被责罚了。

    “今日宴上,那位杨大人捧着仇锜,踩着咱们,归根究底是要以牙还牙,敲打曹雄,同刘瑾叫板,白白让咱姐儿受委屈了。”

    李姐坐了起来,双手叉腰道,“凭什么呀?他们狗咬狗,干嘛平白无故地把爹爹给扯进去,咱招谁惹谁了呀?”

    “总得有人来做这个冤大头,不是?这不,在一堆萝卜白菜中挑来挑去,诶,就看中你爹我了。瞧着这人多适合啊,皮捏着软绵绵的,可不是最好下手了吗?”

    李姐拍了下李霸的胳膊,“爹,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笑呢!”

    “哈哈,咱不说笑了,咱说正事。”李霸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回去之后,姐儿收拾收拾,继续去你仇叔家住着。”

    李姐顿时瞪大了双眼。

    她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打算将她托孤了吗?

    她立刻拽紧了李霸的手臂,一口拒绝道,“姐儿哪都不去,姐儿要和爹爹一起去赤木口!”

    “胡闹!”李霸提着嗓子,第一次朝她发火,“这赤木口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去的吗?多少好男儿都在那儿把命丢了,成了埋骨之地!”

    李姐咬了咬唇,倔强道,“爹爹在哪儿,姐儿就在哪儿!爹爹若是不让姐儿去,姐儿就偷偷溜过去!”

    “你”李霸本是要训她一顿的,但是看着她眼中莹莹的泪,却是下不了口了,语气软了下来,“别看你仇叔现在日暮途穷,那杨大人即便是为了和刘瑾叫板,也得保着他、向着他。

    “你在宴上也听了,他是打算将你的功劳全算在仇锜这小子的头上。你仇叔翻身的日子指日可待,跟着他总比跟着你爹我强。

    “你在这次叛乱中救了不少人,虽然功劳被人抢了,一个个趋利避害,不敢替咱说话,但大家心里都和明镜似的。

    “等咱境况转好了,就不一样了,你攒下的人脉都会活泛起来,即便看在这一点上,你仇叔都不会亏待了你。”

    李姐吸了吸鼻子,“姐儿不用靠任何人,姐儿靠自己,姐儿很能干的。前些日子,姐儿让高升重新改了火药的配方,加了蒙汗药进去。之后,还会让柴胡弄些毒药,混在里面,增加威力,到时谁来就叫谁死!”

    李霸看着李姐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咱父女俩不分开,一起去守赤木口,谁来就叫谁死!”

    返回花马池的府邸,父女俩各自忙活起来。

    她家本就底子薄,不富裕,赤木口更是比花马池还要破落,除了风景啥都没有,能带走的自然得全部都打包带走。

    一群熊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准备起来,张平见人人都忙得团团转,却是无人支会他收拾东西,知道是要被抛弃了,忙抓了沈钰就去书房找李姐。

    一进门,他便印帕承Φ溃爸髯樱馐榉康氖榭刹簧伲液蜕蝾谌系淖侄啵哿└硎榧桑 �

    李姐停下了手中的事,坐在椅子上,难得一脸严肃道,“我正想找你俩谈谈呢,来得正好。你俩都是聪明人,该听说了我爹的事儿。

    “我爹虽然是平调到赤木口,但那边是险境,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我在王府还将当朝阁老大骂了一顿,算是把人给得罪死了。

    “你俩我会托付给仇叔,他本就是游击将军,此番立了大功,虽然一时时运不济,但是出头之日指日可待,他的儿子仇锜日后也会受到荫庇,前途想来也差不到哪去。

    “宁夏受此大劫,皇恩浩荡,已有不少恩旨下来,说不准还会有赦书。到时候,你俩便是无罪之身了,也算是全了我当初对你俩的承诺了。

    “回去收拾收拾吧,此番一别,该是后会无期了。”

    张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脑门重重地扣在地砖之上,磕了一个响头。

    待他再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双手抱拳道,“张平不走,愿随主子同往赤木口!”

    李姐一脸平静地劝解道,“赤木口不比别处,既无山川之险,又无关隘之守,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能否活命,你随我去,多半也只有送死的份儿。”

    “在仇府的日子,我知道主子故意让沈钰盯着我,不让我与芳官多接触,就怕我一时鬼迷心窍,投了反贼。如今,又为我等安排了出路。主子对我的好,张平全记在心中。当年,我爹就是因为跟错了人,才丢了性命。主子是张平此生见过的最好的主子,张平愿随主子一生,以效犬马之劳!”说完,张平又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

    李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要知道,我是一介女流,不比仇锜,日后可挣不了半点功名。你要做的还是军师,与狗蛋和柴胡他们不同,了解的全是我的机密。他日若再想离去,唯有一死,容不得你择木而栖,另觅高枝。此生此世,或许,你都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幕僚,难有出头之日。”

    “张平明白,张平愿誓死效忠主子,无怨无悔,永无二心,请主子成全!”说完,张平第三次将头扣在了地上,额头已被扣得有些泛红。

    张平虽不及沈钰娇惯,却是个不愿吃苦的,这次竟愿随李姐同去死地,足可见其诚意,不免让她心里一暖,“也罢,你起来吧,以后就跟着我吧!”

    “谢主子成全!”张平又磕了个头,方才破颜一笑,欢欢喜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姐的目光移到了沈钰的身上,调侃道,“你呢?不会也想随我去赤木口吧?”

    沈钰淡然地开口道,“近来,你让高升熟读火龙经和火龙神器阵法,是为了大力发展火器吧?高升做做爆竹还行,火器的门道多着呢,单单靠他可不行。因安化王叛乱,宁夏遭遇重挫,小王子必然乘虚入侵,我随你去赤木口,可以替你研发火器,抵御强敌。”

    李姐看着他那一脸的,一副“你缺了我,可是莫大损失”的样子就想笑。

    同样是想留下来,张平是跪着求她的,他倒好,反而挺直了腰板等她来求,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都想为他点赞了。

    李姐微微翘起了嘴角,“得!那就一起去吧!”

    然而,待他们来到赤木口后,她的嘴角可翘不起来了。

    无论心下做了多少准备,当张平望着眼前一片开阔的视野时,嘴角不觉一抽,“主子,这里还真是一马平川啊足以容纳千马畅通无阻,来不及备,去不可袭,简直就是鞑靼铁骑的天然马场。这种破地形,让人怎么守啊?不是为难人吗?干脆竖根旗子,投降得了!”

    李姐给了他一个暴栗,“说好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呢?要投降的话,主子要你这个军师干嘛?”

    张平也不想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关口根本就没法守啊!”

    李姐咬了咬牙,“那就不守了!”

    张平一脸愕然,“主子您当真要投降啊?这可得三思啊!”壮士长枪横傲骨,投向的可是要被人用唾沫淹死的。

    李姐又给了他一个暴栗,“主子我说了要投降了吗?我要以攻为守!”

    张平的嘴角又是一抽,“主子,您还想在操场上和鞑靼铁骑一决雌雄?”那不是自不量力吗?

    “别忘了,我们还有火器。开阔的地域,不但利于骑兵,同样也利于火器的攻击。”沈钰答道。

    李姐向他投去了一道欣赏的目光,问高升道,“你对此地有什么看法啊?”

    高升捏紧了小拳头,“多做些强力爆竹,谁来炸谁!”

    李姐也给了他一个暴栗,“主子我让你熟读火龙经,你就给我这么个答案啊?”

    高升揉了揉被李姐打疼的地方,“主子您说怎么办啊?”

    “我记得火龙经中有这么个地雷,是埋土里的,叫什么来着?”

    面对李姐的考校,高升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沈钰却是立刻接口道,“叫炸炮。制以生铁铸,空腹,放药杵实,入小竹筒,穿火线于内,外用长线穿火槽,择寇必由之路。”

    “对!就是这个!”李姐再次给了高升一个暴栗,“让你给我背书,都过去四个月了,你就是这么个背法呀?”

    高升尴尬地笑了笑,“早先是背好了的,前阵子在仇将军府待了快二十天,没碰书,又给忘了”

    李姐懒得追究他的懈怠,又与沈钰讨论起来,“赤木口地势平坦,正适合这种炸炮。我们可以在敌兵必经之路,埋上整整一片炸炮,内藏碎铁和毒药。”

    沈钰白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向她泼了一盆冷水,“这种炸炮可不是常备火器,别说是要连成一片了,能从库房里凑出十来个,就已经不错了。”

    李姐对他眨了眨眼,“先去库房看看呗,顺便你替我掌掌眼,看看还能掏出什么好东西不?”

    沈钰轻笑了声,“看你这可口气,当是去古玩街掏宝贝呀?”

    李姐耸了耸肩,“可不就是得从一堆废铜烂铁里掏宝贝吗?”

    说完,她便去找刘安要库房的钥匙。刘安也是给得爽利,丝毫没有避讳,带着一群熊孩子便去了库房。

    推开门,两排大箱子便进入眼帘。每个箱子都是四尺多长,粗略扫了眼,足有二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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