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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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接着交代道,“你爹这阵子怕是忙着折腾那些羊了,那些伤兵可全靠你了。
“病人的衣物、床单七日一换,染了血污的可换得勤快些,若是有新来的,得睡干净的。
“不同病人的衣物、床单得分开洗,尤其是那些染了风寒、疫症的,洗完之后也得消毒。
“不过,全用白酒可消耗不起,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李姐问道。
“最好的办法是用花椒煮水,浸泡衣物,不过就是贵了些。”小傅军医答道。
李姐咬了咬牙,“这个我来想办法,你给我盯紧了洗衣妇,别让些眼皮子浅的,贪了我的花椒,我赚点银子不容易啊”
李姐见小傅军医盯着自己,不觉擦了擦脸,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小傅军医笑了笑,“已经擦去了。”
“你这边的草药,还有什么急缺的吗?刘叔今日会去大批采购物资,”李姐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让他给你捎带些。”
小傅军医皱眉道,“药草什么都缺,最缺的怕是曼陀罗花了。这是用来做睡圣散的主药,各处军营都是急需的,分配到我们这边的就更少了,只能供给军官用上。”
睡圣散?
这个李姐知道,就是麻醉药,之前她让柴胡配过,本想混入火药中增加威力的,但因原料不足,就弄了些许防身。
外科手术没麻药,可是一大麻烦。
小傅军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知道有一处野地,产有罂粟,其果浆液乳白,也有止疼的功效。”
“不可!”李姐一听罂粟的名字,便条件反射般地开口回绝了,“罂粟易上瘾,弊大于利,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即便使用,也有斟酌剂量,慎之又慎。”
李姐咬唇沉思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奇物,“小傅哥哥可听闻过蚂蟥?”
她之所以会关注蚂蟥,是因为早些年前曾流行过蚂蟥美容法。将半饥半饱的蚂蟥放在脸上,随其吸血,说是能祛瘀、淡斑。
据说有些牙医,把水蛭放到牙龈上来消除肿胀,某些整容医生,把水蛭放到伤口上,能够减少疤痕的形成
反正吹得挺神的,她还看过一个关于蚂蟥的纪录片,就是专门说蚂蟥在手术中的用途的。
“这个药库就有,可逐恶血淤血,破血瘕积聚,还可”
李姐见小傅军医说到一半停顿了下来,好奇道,“还可什么?”
小傅军医脸颊微红,“可逐月闭”
李姐眨了眨眼,没明白,想来应该也是疏通淤血一类的功效吧,想不到古人那么早就能了解到了蚂蟥的作用,不过用法却是有些不同。
“小傅哥哥说的蚂蟥,怕是已经被晒成干,磨成粉了吧?我说的蚂蟥可是活的。”
“活的?”小傅军医皱了皱眉,“那不是害虫吗?会吸食人血的。”
“小傅哥哥有没有注意过,蚂蟥在吸食血的时候,人是不会感到疼的?”
小傅军医恍然大悟,惊呼道,“你的意思是说,要用蚂蟥来代替睡圣散?”
“蚂蟥除了能止疼外,还能吸取血管中堵塞的淤血。但要注意的是,刚抓的蚂蟥可不干净,必须在清水中养上几天,让它将秽物排尽了才能使用。
“至于要用多少蚂蟥,才能达到止疼的效果,”李姐摊开了双手,“我就给不了什么建议了。
“不过,老傅军医这阵子要在羊身上施行缝合术,可以交由他先在羊身上试验一下,等成功了,再用于伤兵身上也不迟。”
小傅军医谈到医理,和他爹一模一样,也是一个急性子,“就照你说的办,我这就让人去抓一盆蚂蟥来。”
“你的首要任务是安置病患,蚂蟥的事就交给我,我来替你搞定。”说完,李姐便找来了狗蛋和胡勒根,现在就属他俩最空了。
“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狗蛋见何关、高升一个个都得了差事,正显得蛋疼呢,一听有任务,立马兴奋了起来,“主子您说!”
“去附近的河里抓一盆蚂蟥来!”
狗蛋和胡勒根,一个是生在山上的,一个是养在草原的,都没见过蚂蟥,此刻全都傻眼了,“什么是蚂蟥?”
“见过蜗牛不?”李姐问道。
两人点点头。
“这个就和蜗牛差不多,不过头上没角,背上也没壳,凡是水泽之地就有,会吸血,抓的时候小心些。”
狗蛋一听就拉长了脸,“还会吸血啊”好可怕的样子。
李姐给了他一个暴栗,“又不会疼的!主子我交给你些事,还那么啰嗦,快些去,每人至少抓五条回来,抓不到,别吃晚饭了。”
狗蛋苦着一张脸,只得拿着李姐给的布兜和陶罐,和胡勒根来到了水泽边,望着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小脸皱得更紧了,和个苦瓜似的,急得抓耳挠腮。
“让我上山逮十只兔子,不用半天就能手到擒来,可我不懂水性,在这河滩里钓个十尾鱼都困难,更别说是见都没见过的蚂蟥了,主子不是为难我嘛”他能不能甩手不干啊
胡勒根安慰道,“别急,我有办法。”
狗蛋双眼一亮,“你有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胡勒根没回答他,而是脱了鞋,拔出了随身带着的短刀,在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狗蛋皱着眉,“你这是做什么?抓不到蚂蟥,大不了就被主子骂一顿嘛,主子又不会真的为难我们,你也不必为了逃避责罚自残嘛”
“我不是为了逃避责罚,你忘了,主子说过,蚂蟥是吸血的。”说着,他坐在了岸边,将受伤的腿放入了水中,血液自伤口涌出,顺着水流散去。
狗蛋看明白了,“你是要用伤口把蚂蟥引来?水泽那么大,你就这么些血,有用吗?”
“先试试吧,要是没用的话,我再划一道口子。”
胡勒根在伤口处掐了下,又挤出些血来,狗蛋在边上看着都疼,咬了咬牙,道,“别挤啦,一会儿血不够用,用我的!”
“没事,多挤出些血,效果好些。”
狗蛋知道他性子倔,多说无益,也不再阻止,而是专注地盯着水面。
“别动!”狗蛋突然高喊了一声,指着水中的一道淡淡的波纹道,“虫子不,是蚂蟥,蚂蟥来了!”
胡勒根低头一看,那道深色的身影,隐秘于波痕之间,要不是狗蛋眼尖,还不容易发现。
胡勒根立刻停下了脚上的动作,静静地等待着蚂蟥的靠近。
时机到了!
胡勒根一手扎入水中,抓住了蚂蟥,谁知它身上滑不留手,没抓紧,居然让它逃了。
胡勒根正惋惜着,一个布兜扎入了水中,将那蚂蟥给捞了起来。
狗蛋得意地笑了起来,“哈哈!最后还得看我的吧!”
不过,他可不敢碰兜里的怪虫子,让胡勒根给弄到了罐子里。
胡勒根装完蚂蟥,将罐子递还给狗蛋,“这蚂蟥是你逮住的,算你的。”
“这怎么成?”狗蛋不答应了,“这是你用血引来的,自然算你的。”
胡勒根又要谦让,被狗蛋虚了一声,“别吵,又有蚂蟥来了!”
水中的蚂蟥不少,不多久就逮住了十条。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上岸吧,之后就看我的了!”狗蛋脱了鞋,也打算给自己脚上来一刀。
胡勒根阻止道,“我还能引些来,照现在的速度,马上就能逮住二十条了,你不用挨这一刀的。”
狗蛋咬了咬唇,“之前,我在背后叫你是狼娃,你别记在心上,我以后不这么叫你了。”
狗蛋拍着自己的胸脯,“你以后就是我狗蛋的兄弟了。”
说着,他握紧了手中的短刀,一刀下去,在自个儿的腿上划了一个口子,坐在了胡勒根的边上,“做兄弟的得有难同当,我不会让你一人挨刀子的。”
胡勒根侧着脸,朝他笑了笑,阳光之下那双眼睛就和碧波似的,看惯了,他也不觉得像咬人的狼了,还挺好看的。
第82章 古代医闹(万更)
两人超额完成了任务,勾着肩,搭着背,回去找李姐交差去了。
李姐往陶罐里瞄了一眼,攒动着一根根深褐色的蚂蟥,数量还不少,不禁讶然道,“才这么一会儿,就逮了这么多呀!”
胡勒根裂嘴一笑。
李姐见他唇色微微泛着白,没什么血色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抓蚂蟥的时候,没受伤吧?”
“他可傻啦”狗蛋刚开了个头,衣袖就被胡勒根给扯住了,对他摇了摇头,让他别说了。
“狗蛋,别理他,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姐板着脸,沉声问道。
“那个胡勒根是我兄弟,他让小的别的,小的还是不说了”狗蛋狡黠地一笑,闪身躲到了胡勒根的身后,“您还是问他本人吧”
“胡勒根!”李姐扭过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严肃而认真,“你曾答应过我,不能用你的这双眸子,对着我说谎的,你还记得吗?”
“小的记得”胡勒根看了李姐一眼,又匆匆垂下了眼眸,“小的真没什么”
“他瞎说,他腿受伤了!”狗蛋将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揭发道。
胡勒根扭过头,眼神带着几分哀怨,“你不是说,不说的吗?”
“还想瞒着我?!”李姐瞪了他一眼,双手叉着腰,语气冷了下来,“去椅子上坐下,把鞋脱了,让我瞧瞧伤口!”
“诶!”狗蛋小跑着来到太师椅边,稀罕地用手摸了摸扶手,方才坐下。
李姐对他这个搅屎棍都哭笑不得了,“你怎么也坐下来了?”
“小的也受伤啦!”说着,狗蛋脱下了靴子,将裤管撩了起来,小腿上果然有一道伤痕,看样子是被刀割开的,被水泡得有些发白了。
李姐皱起了双眉,关切道,“怎么伤的?”
狗蛋指了指胡勒根,“还不是他啊!主子让我们去抓蚂蟥,我们又没见过蚂蟥长什么样,无从下手,只知道蚂蟥是吸血的,于是胡勒根就在腿上划了一口子,用血将蚂蟥给引来了。小的是他兄弟,总不能见他一人流血吧,于是也给我自个儿来了一刀。”
李姐叹了口气,让身边的亲卫端了一盆清水来,给他俩仔细地擦拭了伤口,“你俩这伤口有些深,得找军医看看。”
狗蛋一听军医,立刻缩回了腿,“小的不治了。”
李姐不解了,“为什么不治了?”
狗蛋扭了扭屁股,往椅子里缩了缩,眼神躲闪道,“听说,柴胡现在正往伤口上缝针呢!想想就疼得紧,小的才不要被他扎针呢!”
李姐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脑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俩必须去找军医,不但要找军医,还得在新腾出来的病营里好好养着!”
“小的自小在山上打猎,比这更重的伤都挨过,过两天自个儿就好。那营房里洒了石灰水,有股味儿,难闻得很。”说完,狗蛋还撇了撇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你俩附耳过来。”李姐勾了勾手指,在他们耳边嘀咕了一阵。
狗蛋双眼一亮,“原来是这么回事,主子早说啊,小的这就和胡勒根去找小傅军医。”
小傅军医做事还是挺麻利的,给两人上了药,包扎了伤口,立刻就给两人安排了伤兵营入住。
李姐给他的蚂蟥,也用清水养了起来,交给他爷爷做试验去了。
之后的十来天,他整日接待各种病人,忙得和个陀螺似的。
感染风寒的给开了祛风寒的药,体虚咳喘的给喂了羊胰磨成的粉。
余下的那一百多个受伤的,根据轻重缓急排序就诊,断手断腿的被接了骨,创口溃烂的安排了刳割之术。
伤兵众多,军医人手不足,早一些处理好伤口,就能少一分受感染的几率,时间争分夺秒,李姐特意安排了早中晚三班,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实行手术。
那小傅军医倒是个菩萨心肠的,主动提出加班,好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将一双眼睛熬得如同兔子一般,通红通红的,布满了血丝。
哪知那帮子伤兵,却是些没良心的白眼狼,一窝蜂地冲入了他的诊室,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给提了起来。
“就是这家伙把胡六给弄死了!”
“我亲眼看见他将胡六拉进了小黑屋里,然后胡六就躺着出来了!”
“听说,他拿着刀子,在刘二身上刮了一大块肉下来,啧啧,连白色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淋淋的,飙了一屋子的血!”
“他还用人血来喂蚂蟥呢!”
“简直就是禽兽啊!”
“呸!连禽兽都不如,他就是杀人凶手!”
“我们要惩治杀人凶手!一命偿一命!”
“对!一命偿一命!”
“一命偿一命!”
一时间群情激奋,小傅军医被围在了中间,被激动的士兵推搡着,谩骂着,脸上甚至还被人吐了口唾沫,俨然成了众矢之的。
但是,他却无视了这一切,陷入了沉思之中。
胡六这个名字很特别,发音和“葫芦”很相似,所以印象尤为深刻。
胡六的脚上受了伤,与别人想比,病情较轻,他给他敷了些伤药,将他的就诊顺序挪到了后面。
想不到他的病况,突然急转直下,整个腿部都肿胀了起来,伤口溃烂流脓,血液淤积难化,需要再次进行刳割之术。
他听闻他爷爷那边,用蚂蟥诊治的效果不错。原先那些羊被割了刀子,疼得直蹦哒,被几只蚂蟥叮咬之后,便安静了下来,而且,创口修复得也快。
他便放心地在那胡六身上用了蚂蟥,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当晚他还去伤兵营巡视过,并无发热的迹象。
这才过了一晚的工夫,照理说,他的病情即便有所恶化,也不至于那么严重才是。
他正不解着,脸上的纱布口罩,突然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你看他,整日里用白布蒙着面,弄得和白无常似的,莫不是恶鬼派来勾魂的?”
“他在营房里还撒了石灰,那可是用来封棺材的,你们说,他是不是想将我们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