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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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整日里用白布蒙着面,弄得和白无常似的,莫不是恶鬼派来勾魂的?”
“他在营房里还撒了石灰,那可是用来封棺材的,你们说,他是不是想将我们一个个全给夺了性命?”
“还有他那个爷爷,听说,在老家医死了人,混不下去了,才来的军营。真要是医术了得的大夫,谁会愿意来军营啊?”
“你们不知道,他如今天天用刀割羊喝血呢,眼神就跟狼似的。”
小傅军医听着那些人的诋毁,气得脸都青了,“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人群之中不知是谁,竟然对他抡起了拳头。
他虽然常拿刀子救人,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脸上被重重地挨了一拳。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被身后的人向前推了一把,推搡之间,他的眼角瞥见一道寒芒向他袭来。
他心里一凉,此刻被人群围着,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真是要完蛋了。
他不觉闭上了眼,哪知,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一看,一把匕首落在了他的脚边,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诊室门口冲入了一群黑甲士兵,将闹事的人一个个反手绑缚起来。
“抱歉,我来晚了,让小傅哥哥受怕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墙后走来,甜甜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李姐捡起了地上的匕首,转身来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身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军营持刀行凶?此刻救人要紧,你的脑袋我先记下,待会儿一件一件同你算账!”
李姐收了脸上的寒意,对小傅军医抱了个拳,“胡六确实病入膏肓,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当众替他诊治。”
小傅军医回了一礼,“医者父母心,我自当前往。”
李姐冷冷扫了闹事的众人一眼,“还有你们一群傻子,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你们不是要公道吗?今日我就给你们一个公道!一起去看看,那个胡六究竟是何原因病重,别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呢!”
说着,李姐便让士兵压着众人,来到了胡六所在的伤兵营。
整个屋子空落落的,只有零星几人躺在床上,不是没住满人,而是因为大多数的人,都去诊室兴师问罪了,这会儿又被李姐给派人押了回来。
小傅军医来到胡六的病榻前,瞧了他的伤口一眼,只见创口处的肤色呈现出不正常的黑紫色,“不好!他的伤口有毒!”
那个贼眉鼠眼的行凶者,被抓了还不老实,又开始造谣惑众,“还说不是你害的人?人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李姐向羁押他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便将一个薄薄的竹片,弯成了v字形,塞入了他的口中。
他的上下颚都被竹片回弹的力道给不出话来。
小傅军医立马解下了袖口绑着的襻膊,缠在了那人的大腿根部,俯下头去。
李姐眼看着他的嘴就要贴上那人的伤口了,忙阻止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傅军医焦急道,“不立刻替他将毒血吸出来,别说他的腿得废了,就连命都保不住了。”
“你替他吸毒,你也会中毒的。”
“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说着,他又要低头去吸毒血,被李姐给制止了,“你傻啦?有蚂蟥啊!再不济还能拔火罐呢!”
“对!对!”
小傅军医也是一时情急,便没多想,这会儿忙叫人去取了火罐和蚂蟥来。
蚂蟥是专门吸血的,他便先去陶罐里捡了两条出来。
众人看到他将扭动的虫子,放在胡六的伤口上,纷纷皱着眉,闭上了眼,不忍再看下去。
哪知平日贪血的蚂蟥,蠕动着纤长的身子,竟然纷纷往四周逃窜而去。
“这虫子也精明着呢!知道伤口有毒,都不愿意吸血了,怕送了小命。之前是谁诬陷小傅医生,说他用虫子毒害人的?”李姐故意提高了嗓门,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众人纷纷睁开了眼睛,果真如李姐所言。
“虫子还真的怕毒啊,你看它绕着伤口走呢!”
“虫子定然是没毒的,才会怕成这样。”
“看来毒不是军医下的。”
“我们被骗了啊”
虽然舆论转变了,对小傅军医的部分疑窦得意化解,但他根本没在意,双眉依旧紧锁着,盯着病床上痛苦呻吟的胡六。
他立刻施针,将胡六的伤口四周的血脉封住,随即在伤口边轻轻划了一刀,取出了火罐,用火预热后覆在了新开的刀口上。
胡六旧伤未愈,经不住长时间留罐,他便采用了闪罐法。火罐吸附片刻后立即拔去,然后再次留罐,循环往复。
虽然这种手法费时费劲,但却最为适合胡六这种病重体虚的患者。
看着毒血一点点被火罐逼尽,他渐渐地放下了心口悬着的石头,直到流出的血由乌紫色,转变成正常的殷红色,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血擦去,拔了金针,敷了止血的药。
他又让人给胡六灌了些解毒的汤药,胡六服下后缓缓转醒,人也清明了不少。
“你可好些了?”李姐问道。
“小的好些了。”胡六勉强应了一句,声音很是沙哑,苍白的脸上尽显病态。
“你可记得,你的病情是何时开始恶化的?”李姐又问。
胡六沉思了一会,道,“早上换药之后,伤口开始作痛,之后小的便晕沉沉的,一直昏睡着。”
李姐吩咐道,“把换药的找来!”
一名小兵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便将那换药的给押来了。
李姐扫了他一眼,就是一张大众脸,扔人群里也发现不了。
“是你给胡六换的药?”李姐问道。
“是小的。”
李姐冷冷地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老实交代,胡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换药的垂下了眼帘,避开了李姐毒辣的目光,“小的只是个换药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姐将目光移到了他的手上,“此刻离换药方才一个时辰,你还没洗过手吧?你若是没在药膏中下毒,手上必是干净的。为了证明清白,你就舔下自己的手掌吧!”
换药的顿时慌乱了起来,拼命将手掌蹭着衣服,“小的为什么要舔手掌?那药中本就是有毒的,与小的无关!”
“你们看,他做贼心虚了!”
“不是他做的,他慌个什么?”
“我看这毒就是他下的!”
“完了完了!早上我的药也是他换的,我会不会也中毒了啊?”
“中毒能有你那么精神?”
“报!”
一名小兵跑入伤兵营,打断了众人的交头接耳,单膝跪下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元宝,银光闪闪的,“这是在换药的屋内搜出来的。”
李姐接过元宝,颠了颠,“分量不轻呢,足有十两了吧?这么多银子,可不是你一个小兵能赚得了的,老实交代,银子是打哪儿来的?”
“你们看,好大的元宝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呢!”
“呸!我看你这个穷鬼,怕是连银子都没摸过吧?”
“不用审了,这人肯定是被收买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的”换药的咬了下唇,往人群中瞄了一眼,又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姐的声音柔了下来,诱哄道,“你只是个从犯,何苦要替人背下这杀人的黑锅。你所得的钱财被我收缴了,自个儿的小命也丢了,人财两空,何苦呢?不如愿老实交代,把幕后之人供出来,至少还能保下你的命来。”
送药的抬起头,双眼一亮,“小主子当真?”
“当真!”
送药的忙举起手,指着之前行刺小傅军医的瘦子道,“就是他收买小的的!”
那瘦子嘴里被塞了竹片,无法言语,激动地踹起脚,打算朝换药的踢去,被押解的士兵按倒在地上,方才老实下来。
“报!”
又一名小兵跑入伤兵营,单膝下跪,这一次,他从怀中取出的,除了元宝之外,还有一封书信,“这是在行凶者的屋内搜出来的。”
李姐没在意那元宝,而是取了那封书信,打开一看,“哟!这上面写的可是鞑靼的文字啊!”
说着,她将信纸举过头顶,展示给众人看。只见纸面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如同蝌蚪一般,确实不是中原文字。
“呸!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勾结鞑子!”
“怎么能昧着良心对同胞下手哟!”
“我们这是被他当刀使了”
“幸好小主子英明,发现及时啊!”
“可不是嘛!”
李姐收了书信,扫了参与闹事的众人一眼,“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可知罪?”
众人跪了下来,齐声道,“小的知罪!”
“谅你们受奸人蛊惑,无心之失,此次一盖不予追究,仅捉拿主犯。”
众人喜笑颜开,对李姐拜了拜,“谢小主子!”
李姐继续训诫道,“赤木口地处要塞,鞑靼对我们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来袭。希望你们能够以此为戒,莫要再听信小人谗言,扰乱了军心。
“军医治好一人,增加的便是我大明的军力,同时也是同你们一起冲锋陷阵的伙伴与助力。切不可听信谗言,阻碍军医诊治。
“军医的法子自有妙用,虫子可辨毒,石灰可去疫,你们不觉得,在这赤木口存活的伤兵,远比别处要多得多吗?”
“是啊,我是从陇州来的,去岁刚被鞑子袭掠,受伤的根本没人管,十之七八都死了,我有个族弟就死了。”
“我是个充军的,路上受了伤,全是靠硬挺的,没人要,被送来了这儿。现在想想也福气了,啧啧,不然怕是早死了。”
“别处哪里像这儿,照顾得那么周全啊,别说,我腿上的腐肉被刮去之后,确实好得快了些,这两日都结痂了。”
李姐扫了众人一眼,将他们的变化尽收眼底,然后取了换药的元宝,对胡六道,“这个是从下毒者身上收缴的,给你作为补偿。”
胡六不敢收,忙拒绝道,“这个太多了小的”
李姐将元宝搁在了胡六的榻前,“他给你下毒,自然是要补偿你的,你就收下吧!”
李姐又取了行凶者的元宝,交给小傅医生,“那人用匕首行刺你,这是给你的补偿。”
小傅医生脸上淡淡的,没说什么,默默将元宝收下了。
李姐又对众人道,“没什么事了,大家继续养伤吧!”
说完,她让士兵押着两个主犯,离开了伤兵营,交由她爹处置。
她刚随着小傅医生,回到了诊室,就见他气愤地将手中的元宝砸在了桌案上,负气道,“你那么本事,将众人耍得团团转,还来我这个小小的诊室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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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小傅军医自嘲地一笑,“我问你,柴胡和胡勒根可是你的手下?你故意将他们安排进伤兵的营房,怕是早就知道有人要闹事了吧!
“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胡六被下毒,要是我没将他救回来呢?他不就死了吗?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本以为你关怀伤兵,是个心善的,想不到却是看走了眼!那张书信墨迹尚新,必是不久才写下的,你小小年纪,为何心思如此歹毒?”
李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去,“你说我心思歹毒?不错!我承认,我就是故意袖手旁观,任由这一切越演越烈,等胡六中毒后再出手的。”
李姐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心里冒着一丝委屈,“我爹得罪了权臣,被贬到鞑子的门口。一帮子打算讨好权臣的狗官,怕我们死得不够快似的,还故意派了人过来扰乱军心。我若是心思不歹毒些,早就被人给吃了!”
小傅军医对她父女俩的事有所耳闻,想到了他爷爷的遭遇,颇有几分感同身受,语气软了下来,“你、你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阴谋,为什么不早点揭发,非要等到胡六中毒之后,他若是死了呢?”
“你只看到了一人的性命,而我眼中的却是整个营寨五百人的生死。表面上他们闹的是军医,实则是想让伤兵罢诊,拖延工期。营墙若是无法按时修缮,可不是几人受罚那么简单。一旦鞑子侵袭,破损的营墙难以抵挡,会死多少人,你有算过吗?”
小傅军医咬了咬唇角,“那你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李姐觉得有些累了,身心俱疲,那种不被人理解的委屈,让她心里发酸。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懒得再同他辩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自个儿的屋内,刚倒了一杯茶,就见两个小身影窜了进来。
她的嘴角不觉微微勾起,轻笑道,“怎么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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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所说的“狼妖”即是细作,“村民”即是闹事的伤兵。
那日李姐在点兵台,见到那些刺头闹事,便怀疑他们中有人是被特意派来搞事情的。
这不正巧了,刺头被打了板子抬进了伤兵营,狗蛋和胡勒根也受了伤,索性就安排他们住在了一起。
狗蛋和胡勒根都是小孩子,不易遭人防备,最适合做潜伏工作,将背后捣鬼的家伙给揪出来。
狗蛋有好些日子没玩过了狼妖杀,心里怪想念的。得了李姐给的任务,便和和胡勒根一起,将这当成了真人版的狼妖杀来玩了。
他俩在仇府经过十多天狼妖杀的训练,无论是辨别狼妖的眼力,还是诱导舆论的口才,都练得杠杠的,非常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这会儿自然是想着光荣归队啦!
但是李姐却一点都不着急,“你的脚伤还没好呢,在伤兵的营房再养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