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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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来京师才几天,就给他捅了那么大一个娄子。
无羡从地上爬了起来,勾着张永的手道,“如今不好吗?反正我也不喜欢京师,正好带着我爹大江南北的好好逛逛。”
张永没好气道,“咱家的兵工厂呢?”
“不是有沈钰盯着吗?有他一个,可比十个我还顶用呢!”
张永又道,“南海子的那些内官呢?”
“您就放心吧,沟渠的图纸早画好了,过了盛暑,就能安排人挖掘了。来年春日,我派人将番薯运来,就能播种了。”
张永冷哼了一声,心里很不舒服,“看来你早就安排好了呀!”真是个小白眼狼!
无羡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朱大将军呢?你能舍得?这几日,咱家可是见他为你的事急红了眼。”
“公公说什么呢?”无羡扯开话题道,“这一回,我打算将南方都逛一遍,公公喜欢什么,给我列个清单,我到了地儿,就给您捎来。”
“美得你!”张永点了下她的脑门,“你走不了,收拾一下,准备入宫吧!”
李霸傻眼了,“入、入宫?”
“圣上下旨选秀,遴选京师附近的适龄女子,以你的身份,本来是不必入选的,这下可好,把你爹的爵位给折腾掉了,正好符合选秀的资格。”
无羡甩着张永的手臂,撒娇道,“公公,您看我这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第一轮就把我刷下来得了。”
“是啊是啊!”李霸应和道,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可舍不得她进宫呢!
张永捏了捏无羡的脸,“如今知道怕了?”
无羡揉了揉脸蛋,“怕了怕了。”
“原先呢,这事也就是一句话儿的事。可惜啊,太后知道圣上要选秀,很是欣喜,亲自让皇后督办,连咱家都插不上手。”
李霸焦急道,“咱多使些银子都不成吗?”
太后过问,皇后督办,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插上手的?
无羡不想让她爹担心,宽慰道,“您别急,朱大将军说了,皇上有心上人的,他不会看中我的。”
“这会儿才想到朱大将军啊!”张永白了她一眼,对李霸道,“李将军放心,无羡的事,朱大将军自有安排,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无羡见李霸放下心来,将张永拉到了一旁,问道,“朱大将军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还说呢!咱家都不知道你俩在闹些什么,一个瞒着性别,另一个”
“另一个怎么了?”无羡好奇道。
“懒得理你,咱家的旨意都传完了,回宫复命去了。”
张永回了宫,立刻便向朱寿复命,便见朱寿拿着一个葫芦瓤做的木砣,正在细心地打磨着一个玉簪子。
“小无羡听了旨意,可有埋怨朕?”
“没呢,正如圣上预料到的一般,李姑娘早已打包好,就等降罪的旨意一下,立刻离京。”
朱寿摩挲着手中已然成型的簪子,眼中流露出不舍,“可是朕舍不得她走啊”
时间回到三日前,朱寿日日被蔡驸马盯着,出不了宫。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无羡封个锦衣卫千户,将她召进宫来,好解了相思之苦,张永匆匆来报,“一帮学子跪在太和门外,状告无羡辱没圣人,殴打朝廷命官,要治她的不敬之罪。”
朱寿来了兴致,“他们怎么招惹小无羡啦?”
“近日坊间盛传,应州之战”那些话太过诛心,张永真心说不出口。
朱寿见他期期艾艾的,追问道,“应州之战怎么了?”
张永垂着头,低声道,“应州之战只斩杀了敌寇十六人,是圣上冒功捏造的大捷,还要圣上下罪己诏”
朱寿冷哼一声,“一群学子,不好好读书,妄议朝政!”
“可不是!无羡听了不服气,就替圣上辩解了几句。说啊,他们不是说圣上不理朝政吗?朝政都是内阁管的,管不好该找内阁去,凭什么让圣上下罪己诏?”
“也就小无羡能理解朕”朱寿叹息一声,“你再给朕说说,她还说了些什么?”
“这一回,无羡不但把国子监一群学生骂了,连带着孔圣人也没放过。不过她就是转述,原文都是庄子上的。”说着,张永就把无羡骂人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不错,想不到小无羡的书背得不错,一字不差啊!”
这是该骄傲的事吗?
她背哪一段不好,偏偏背了骂孔圣人的那一段,孔圣人能随便骂吗?
张永苦着一张脸,“圣上,此刻国子监那群学子还跪着呢,今日恰逢廷议,您若是不在,指不定越过了您,直接给无羡定下罪名了!”
朱寿深知那群老家伙的秉性,他刚登基的时候,都敢给他下绊子。他今日若是不在,不知得将他的小无羡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立刻吩咐张永摆驾,到了地儿才发现,今日参与廷议人还不少呢!不止是国子监的,就连礼部、吏部、兵部的都到了,同仇敌忾,全在数落小无羡的罪名。
这会儿见朱寿来了,一个个都瞪大了双眼。
怎么回事呀?今日圣上怎么来参加廷议了?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众人齐齐跪下,朱寿赐了平身后,见国子监祭酒仍匍匐在地,淡淡道,“爱卿为何不起呀?”
祭酒的回答掷地有声,“先圣受辱,朝臣被打,学子被骂,臣怎敢起身?请圣上明鉴,治罪那狂妄小儿之罪!”
“依爱卿之言,该如何治罪?”
祭酒没听出朱寿声音中的冷意,继续拿乔道,“养不教,父之过。先剥夺他爹安边伯的爵位,然后杖责一百,跪在圣人像前忏悔,流放岭南。”
“哟!罚得不轻啊,不知那人是何辱没先圣,竟让爱卿如此动怒?”朱寿问道。
祭酒握紧了拳头,“此语狂妄至极,即便复述,也是对先圣的辱没。”
“你不说一说,朕怎么为你做主呢?”
祭酒无奈,只得将昨日无羡说的那段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朱寿皱着眉听完,“这话听着怎么如此耳熟呢?”
朱寿双眉忽然舒展,“对了,朕想起来了,这是庄子中的话,算起来,骂圣人的该是庄子才对。爱卿,你说呢?”
祭酒一时无话,频频向礼部侍郎使眼色,礼部侍郎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脑袋一垂,装作打瞌睡。
他又不傻,听圣上的口气,明显是要和稀泥的,这事本与他无关,他可犯不着去做这个出头鸟。
国子监祭酒拽了礼部侍郎两下,仍不见他有清醒的样子,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他的学生都给人拿着笤帚追打了,还被骂成是“大明罪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要是不给学生出头,还哪儿有脸做这个国子监祭酒?
“此子影响恶劣,应当严惩,以儆效尤!”
“他爹是功臣,难免年少轻狂些,何须与一个晚辈计较。”朱寿的目光落在兵部侍郎身上,将这个烫手山芋轻轻抛给了他,“爱卿如何看啊?”
李霸是边军出身,若以六部划分,自然是归为兵部一派,照理说,他该表个态才是。
问题是,这个态不好表啊!
听说无羡与那帮国子监的人吵起来,就是因为军功的事,早就有不少边军对此不满了。他这个兵部侍郎若是再偏袒那帮学子,岂不是让边军寒心?
可是那无羡骂几个学生也就算了,干嘛拿着笤帚打人啊?其中一个还是杨首辅的儿子,他下半年的军费支出,还等杨首辅批示呢,让他怎么替李霸他们说话?
兵部侍郎秉持着“不说不错”的原则,又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朱寿抛了回去,“一切全凭圣上定夺。”
这时,一名御史站了出来,义正言辞道,“朝臣被打,学子被骂,不可姑息!”
御史是做什么的?就是骂人的,而且还是奉旨骂人,骂的对象官职越高,越能博得刚正不阿的美名。
近年来,骂的基本是圣上,面子里子都给挣足了,但是天天骂,日日骂,早就没了新意,这不冒出来一个敢诋毁孔圣人的吗?
这次,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还是新晋的安边伯之子,不觉斗志激昂起来。
“哪位爱卿被打了呀?”朱寿扫了众人一眼,见杨慎出列,躬身道,“是微臣。”
朱寿从上到下,仔细将他打量了一遍,“没看出有伤啊?”
无羡下手极有分寸,那日只是想灭灭杨慎的气焰,笤帚故意从他身边擦过去的,看似气势汹汹的样子,实则一下都没打到。杨慎的身上别说是明伤了,就连暗伤都没有一处!
杨慎没开口,那御史便激动道,“无论杨编纂受伤与否,此人的行径都是犯上之罪,请圣上责罚。”
第169章 阅选秀女
“犯上还不至于吧?”
朱寿笑了笑,打算开口封无羡为锦衣卫百户,正六品的官,职位不高不低,正好比杨慎高了那么半阶。
只要无羡有了官身,连“辱骂学子”一条也可推翻了。毕竟从身份上来说,官员总是在学子之上的,将“骂”变成“责”,就可以轻松替他揭过去了。
他的算盘打得好好的,但是杨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措手不及。
“此女无状,微臣本不必计较,可那安边伯教女无方,挟强而骄,当夺爵。”
朱寿觉得自己幻听了,“杨爱卿刚才说什么?”他用的似乎是“女”字。
杨慎又重复了一遍,“安边伯教女无方,挟强而骄,当夺爵。”
朱寿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你们闹了半天,议论的是个女子?”
杨慎点头道,“安边伯仅有一女,姓李,名姐。”
朱寿这才惊觉,无羡至始至终未曾向他提过她的名字,原来带了一个“姐”字,这一提,不就将她的性别给泄露了吗?
怪不得呢!她几次与他翻脸,都是因为他对她做出了逾规的事来。可是后来,他们共赴战场,历经死难之后,她也由着他抱了亲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接受他了呢?
为什么她依旧要将身份瞒着他?
为什么他提议带她来京师,她没有答应,还骗他说,她爹已经在筹备她的婚事,让他死心?
朱寿心乱如麻,之后的廷议,那些朝臣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豹房。
张永着急地问道,“圣上,无羡是女儿家才好糊弄呀,您怎么就点头应诺他们,夺了安边伯的爵位呢?”
对了张永!
无羡方才十岁时,张永就认识她。她替他铸造了那么多年火器,张永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别!
朱寿的脸色一沉,“大胆张永,你可知罪!”
张永打了个寒颤,他真是晕了头了,怎能在圣上怒火中烧的时候为无羡说话,岂不是往炮口上撞吗?
再说了,圣上心里对无羡,也是紧张的,不用他多做置喙。
张永立刻跪了下来,“老奴知罪,老奴逾越了。”
“朕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无羡!为何不将她是女子的事,早些告诉朕!”
若是他能早些知道,何必一次次压抑自己的情感,要不是在玄空阁求得的那支签,差点就对无羡放手了!
“圣上不知道吗?”张永傻眼了,觉得自个儿冤枉极了,“圣上都与无羡同衾过了,还需老奴提点她是女子吗?”
朱寿这才想起,他在战场与见张永时,确实提起过,他要与无羡同衾的,可他不是没得逞吗?
朱寿想来想去,还是得怪那个张永!要是他多一句嘴,不就好了吗?他早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朱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脂盒来,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好了,别跪了,去取纸笔来,朕要下旨!”
“圣上,廷议上刚夺了李霸的爵位,您也没提出异议,此刻若再反悔”君无戏言啊!
“谁说朕要反悔了?李霸被夺了爵位正好!”
好个什么,无羡最是孝顺,要是知道您袖手旁观,还叫好,该要如何寒心啊!
虽然如此想着,张永还是将纸笔准备好,聆听朱寿的口谕。
朱寿打开了香脂盒的盖子,深深地嗅着红景天的幽香,略微上扬的声调,显示了他此刻的好心情,“朕要选秀。”
能在帝王身边服侍的,哪个不是人精?张永一下子就明白了。
根据大明祖制,妃后多采自民间,以免外戚做大干政。
李霸身为安边伯,其女无羡自然是不够格选秀的。但是此刻他被夺了爵位,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无羡被选中后,封个娘娘,还怕她爹的爵位不能恢复吗?如此一来,可谓是两全其美了。
朱寿要选秀可是大事,毕竟自他与帝后大婚后,就没再扩充过后宫了。一后二妃的规模,无论与哪位帝王相比,都是少得可怜的。
当然啦,他爹明孝宗除外,孝宗可是史书上出了名的情种,一生仅有一后。
不过,他痴情归痴情,好歹是有子嗣的,朱寿就不一样了,他都二十好几了,别说是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有,对宫里的那一后二妃完全没兴趣,可把众人给愁死了。
这回,他亲自提出来要选秀,不但内阁大臣激动了,就连太后都激动了,忙叫来了皇后商讨细节。
“这件事,你得亲自去办,多选些年轻漂亮的,早些诞下龙子来。”
“臣妾明白。”
太后见她恭顺,想到她这么些年,谨言慎行,晨昏定省,伺候得她极为妥帖,也是难为她了。
她抓起了皇后的手,安抚性了拍了下,“只有你去办,方才能显得你母仪天下的大度来,你可明白哀家的良苦用心?”
“臣妾明白。”
皇后恭顺地退出了仁寿宫,便着手张罗起了选秀的事宜。
她身边的尚寝女官不平道,“圣上怎能如此对待娘娘,一年到头未必踏入坤宁宫一步,上次好不容易来了一回,还将宫中的用度裁撤了不少,如今又要娘娘为他选秀,真是太欺负人了!”
皇后柳眉一簇,怒喝道,“大胆!”
尚寝女官立刻跪下,委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