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羡-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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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柳眉一簇,怒喝道,“大胆!”
尚寝女官立刻跪下,委屈道,“奴婢也是替娘娘不平”
“圣上也是你可非议的?”
“可是这差事可不好接啊,如今家家户户都急着嫁女儿,应召在册的女子少了一大半,娘娘要如何向太后交代?”
尚寝女官说得不假,圣上选秀的榜文一出来,不少人家就开始张罗婚事了,定了亲的提前送嫁,没定亲的立刻物色,也不计较家世、前程、相貌、聘礼了,只要是个男的,人品过得去就成!
全城的媒婆都忙不过来了,有些人干脆去了大街上,看到相貌过得去的,直接抓了问庚帖。就连狗蛋那副土匪的架势,都不知道被多少人讨过庚帖了。
沈钰曾想入城,探望李霸父女的。刚入了永定门,就被一个群热情过头的家长给看中了,打算将他绑去拜堂。
这时,又有两拨家长冲了出来,他趁着几人相互争抢间,掉头就走。
虽然让他成功逃脱了,但也留下了心理阴影,躲回了南海子,再也不敢出来了。
如此高涨的热情,主要还得怪当今的正德帝,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前些日子,他还拉了几车美人进豹房,不止有美女,还有美男,荒唐得不行。凡是疼女儿的,谁愿意让她们进宫?
如今,日日都有送亲的,夜夜都有拜堂的,在这股氛围的影响下,李霸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要不要也给他女儿弄门亲事?
他女儿可比别人有优势多了,那么多面首,不,是那么多亲卫,可不是白养的,相貌也都过得去,随便拎一个就能上花轿了。
“姐儿呀,张平几人中,你更喜欢哪个呀?先弄个假结婚,逃过了选秀再说。”
无羡拿着笔,书写着玻璃房的生产计划,“爹,那些御史说不定还盯着咱们家呢,可别给他们落了口实!”
“你爹我不是担心你吗?你若是被那皇上选中了,进了宫,爹可连见你一面都难了,找谁哭去啊!”
无羡放下笔,勾着她爹的手臂,撒娇道,“爹,您就放心吧!姐儿都打听过了,遴选秀女都要量足的,凭姐儿这双天足,定然会落选的。”
“天足怎么啦?”李霸不服气了,他女儿自上到下,哪儿都好。
无羡咯咯一笑,在她爹身边腻歪了一阵,又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如今正是结婚潮,她刚推出的装饰花轿的玻璃珠串成了紧俏货。
店内所有的现货都卖完了,连带着大红色的簪子、珠花、耳坠、禁步、灯罩都脱销了,订单堆了一尺高。
何关和胡勒根,已经被她打发到南海子做监工去了,她得趁着这个好机会赚上一笔!
照常理来说,选秀女的工序复杂,前期光是审核身份,就得好一阵子。
可是,当皇后看着宫令女官呈上的名录,不敢再等下去了。
每日都有不少出嫁的女子,睡上一觉,名录上就少了几百名适龄女子的名字,如今连三百之数都凑不齐了,再拖上一日,说不定名单上连一个人都不剩了。
皇后将名录递还给了宫令女官,“传本宫旨意,将名录上的人全部召来,即刻开始阅选!”
皇后一声令下,无羡便被叫去了宫里。她难得换上一身女装,鞋子是定做的加大版,还来不及绣上花样,保持着素面,加上她那身素净的云布,看着就同普通民女没多大区别。
无羡本是让她爹待在家等消息的,奈何她爹舍不得,硬是陪着她,将她一路送到了宫门口。
“爹,姐儿去西域闯荡那会儿,也没见您那么紧张。”
李霸白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去西域,你带着人,带着火器,有什么可怕的,皇宫就不一样了。”人和火器都带不进去啊,若是被人欺负怎么办?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初选今日就能出结果,天黑前就能到家。等我回来,亲手给你一桌菜。”
李霸舔了舔舌头,“我让狗蛋去买食材,你可得早些回来啊!”
“嗯!”无羡点点头,混入秀女的队伍中,跨入宫门前,回头望了她爹一眼,她爹仍旧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她笑着挥了挥手,方才跨步向前走去,俏丽的身影不久就被深邃的券洞给吞噬了。
砖石垒砌的城墙,散发出一种令人压抑的厚重感,到处回荡着抽噎声,可见,不少女子是不愿入宫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正如此刻同无羡搭讪的那名女子,不见半分忧愁,反而一脸的紧张与兴奋,像是现代那些参与选秀的女孩。
“我姓王,叫王满堂,你呢?叫什么?”
“我叫李姐。”
王满堂是个自来熟,缠上了无羡的手臂,亲昵得如同相交多年的好姐妹。
“你家境还不错,怎么没缠足呢?”
“我爹舍不得我受苦。”
王满堂微微提起裙裾,露出一双精致玲珑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对芍药。
“我就惨多了,从小被逼着缠足,你没受过那个滋味,可疼呢!”
无羡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艳羡,同时,也看出了几分自豪。
缠足的过程自然是苦的,但是她吃的苦也算是值得了。那双脚小巧的很,还没一个巴掌大,真真是三寸金莲,不知叫多少女子眼红呢!
无羡突然回忆起她读书时,班上的女学霸也曾这般哭诉过她读书的艰苦。无论什么时代,小女儿家的心态总是差不多的。
王满堂一路上叽叽咋咋的,同个百灵鸟一般,一位女官瞪了她一眼,“懂不懂规矩?入宫之后禁止喧哗!”
王满堂没一点不好意思,待那女官转过身去后,朝无羡吐了吐舌头。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随着人流往前走,一段悠长的宫路倒是不那么寂寞了。
一行人在女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华美的宫殿前,歇山式顶上盖着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民间女子哪里瞧过此等的奢华,别说是王满堂了,即便是那些不愿入宫的少女,一个个都看呆了,忘记了哭泣。
女官的嘴角微微翘起,勾起一抹自得来,带着她们穿越隔扇风门,来到正殿内,让宫女监督她们五人一伍,整齐地排好。
女官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不少人的脸上抹了黄泥,看着病怏怏的,有些还用碳粉点了黑痣故意扮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来人,打一桶水来,将她们脸上给我擦干净咯!”
“是姑姑!”
宫女们领命照做,将抹布蘸了冰凉的井水,直接就往人脸上抹去。
也不知道那些宫女,是不是故意存了整治人的心思,拿给她们擦脸用的,是最粗糙的粗织麻布,颜色灰不溜秋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色泽来。无羡怀疑,那就是平时用来擦地的脏抹布!
第170章 义父救难
碧玉年华的少女,即便是穷养的,皮肤也是处于一生中的最佳状态,娇嫩得很。
此刻,在宫女的用力摸搓之下,一个个都被擦红了脸。
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她们图省事,根本就没有换水,轮到无羡的时候,那块抹布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木桶中的水也已变得脏兮兮的。
无羡嫌弃地皱了皱眉,道,“姐姐,民女没有上妆。”
说着,她悄悄从怀里掏出了一粒金豆子,塞在了那名宫女的手中。
她出手大方,宫女自然没有为难她的必要,重新提起水桶,掠过她,往下一个秀女走去。
“等一下!”
女官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背后传来,冷厉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了无羡的脸上,“她为何没有净面?”
宫女缩着脖子答道,“她未上妆。”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了那名宫女的脸上,“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宫女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去揉脸,“姑姑息怒,奴婢不敢了。”
她立刻将手中的抹布进入桶中,蘸湿了,往无羡的脸上擦去。
匆忙之中,她根本顾不得将多余的水拧干,水珠子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在无羡的身上,将她胸口全都打湿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
得!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无羡头一回赔得如此之惨,不但损失了一粒金豆子,还遭了罪。
她在西域时,都没用过那么脏的水洗过脸,还被人如此用力地搓揉着,尖锐的指甲与粗糙的抹布一同刮在她的脸上,直接就刮出了血痕。
皇宫可不是能随便闹事的地方,弄死个把人,就如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死了都无处伸冤去。
无羡不会意气用事,她还等着出去后,给她爹烧饭呢!
她收起了一身的傲气,低眉垂眸,默默地忍受着眼前的一切。
待所有人的脸擦干净后,阅选正式开始了。女官板着个脸,手中拿着一把尺子,有如一个挑剔的考官,一个接着一个,细细地审视着她们。
那些民女哪曾见过市面,早被她的凌厉目光看得心里发憷,更别说,她还时不时地点一个人出来,让她们越发慌乱起来。
无羡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瞧了一眼被她挑出来的人,不是留疤长斑的,就是含胸驼背的,在相貌上都有明显的缺陷。
女官来到她面前时,用木尺量了量她两边手臂的长短,翻开了她的嘴唇,查看了一遍牙齿,又扯了扯她的耳朵,近身嗅了嗅味道。
那套动作与流程,看着是如此的眼熟,同胡勒根买马时差不多,无羡不禁勾起了唇角。
“笑什么笑?!”女官手中的木尺,毫不留情地落在了无羡的手臂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要不是无羡先一步看穿了她的动作,早早压下了反击的冲动,此刻的她早在条件反射下,一拳打在那女官的脸上了。
怪不得,“忍”字的结构,是在心上捅上一刀,还在往下淌血呢!
此刻的无羡,真是深有体会!
女官轻蔑地一笑,继续阅选下一个。每走到一人的面前,就让那人开口报出姓名、年龄、籍贯等。
有些人一紧张,说话结结巴巴,又被她给挑了出去,又挑去几个嗓音粗哑难听的。
一遍阅览完后,女官又环视了两圈,根据姿容,将排在末等的一一挑了出来,一下子去除了四分之三,正殿里只剩下了五十多人。
女官又叫宫女将之前的脏水提过来,让所有人脱了鞋子,在水中蘸湿了,在地砖上印个脚印出来。
无羡亮出了自己的天足,看着自己在地砖上拓出的大大的脚印,觉得满意极了。
终于要结束选秀一日行了。
她心里喜滋滋的,正等着女官点她的名,让她出列,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半点动静。
不止是她,就连殿内另外十多名天足女子,都未被点名。
怎么回事?
大明不是流行缠足,以三寸金莲为美吗?她都七寸多了,翻了一倍有余,不该被淘汰出局吗?
无羡的脑门疼了起来,这双天足可是她最大的依仗了,不会失灵了吧?
下一轮,可就是初阅的最后一轮了,由老嬷嬷将众人一一带去小房间里检验初子之身,通过之后便得留在宫中学习礼仪。
她爹还等着她回去吃饭呢!
这可怎么办啊?
她若是回不去了,非得把她爹急坏了不可。
她正愁着呢,就听一声“李姐”,王满堂推了推她,轻声道,“轮到你了。”
“哦!”
无羡进了验身的小房间,房间里很周到地用不透光的帷幔分割开了。
“快更衣吧!”
无羡解着身上的扣子,突然计上心来。她见四下没人,从怀里摸出了三颗金豆子,递到了那验身的嬷嬷手中。
嬷嬷眯着眼,颠了颠手中金光闪闪的金豆子,分量还不轻。
她故意板着脸,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无羡笑了笑,“这身啊,嬷嬷就不必验了。我身上有伤痕,不适合入宫侍奉,这三颗金豆子就是您的了。”
嬷嬷将金豆子收入袖口,“不知伤痕在哪儿?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
无羡将身上的衣衫退去,上身只剩下一件素罗主腰,指着左臂的位置道,“疤痕就在这儿!”
她露在主腰外的肌肤光滑无比,细如凝脂,却是被一条两指宽的红痕,破坏了美感。
嬷嬷虽说年纪大了,眼神可没问题。少女肩上的伤痕可是新伤,若是她没料错的话,正是刚才被女官打的那一尺而留下的!
“这”
嬷嬷摩挲着袖子中的金豆子,对少女道,“既然衣衫都脱了,就将最后一道程序走完吧,让老奴验一验你是否是完璧之身。”
这么麻烦?
无羡皱了皱眉,依旧配合嬷嬷的动作,任由她掀开了衣裙。
嬷嬷低下了头,正要探看她的下身,一声大喝突然传来。
“且慢!”
只见一名内官挑开帷幔,闯了进来。嬷嬷吓得手一哆嗦,缩了回来,将声音拔高了几分,“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挠选秀?”
无羡却是惊喜地瞪大了双眼,来人她太熟悉不过了,正是她的义父董忠。
好在她穿着主腰,就同个贴身马甲似的,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没什么可害羞的。
只是场合有些不对,她不知董忠的来意,一声“义父”卡在了喉咙口,不敢同他显得太过亲昵。
董忠却是看懂了她的口型,目光越过她,移到了嬷嬷的身上,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拿着衣架上的衣裳,披在了无羡的身上。
他的眼中带着心疼,扫过她脸上的挫伤和手臂上的红痕,声音冷了下来,“谁干的?”
“我干的。”女官挑开了帷幔,也进了房间,“民女不懂规矩,出手教训了一下。听说董太监得了赏识,荣升为了提督军器库太监,怎么,连皇后选秀的事也要插手吗?”
“原来是何姑姑啊!”董公公的眉眼溢着笑,笑意却是不达眼底,“给咱家一千个胆子,哪敢干涉皇后娘娘的事啊!只是咱家收了一个义女,听说在选秀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