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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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头就站在水缸边,瞧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见白锦儿从自己的屋子出来,他的视线投向了少女那一边。
白锦儿按照这白老头的吩咐,穿上了老人为自己买的新衣裳,头上挽了双螺髻,却只簪了陶阳送自己的那支蝴蝶细簪罢了。
不过,今日的白锦儿脖颈上,却多了一圈细细的璎珞。
最粗的地方也不过两指粗细,镂刻着唐草花纹,中心嵌了一颗水玉,里面有絮,并不是多么昂贵的宝玉,
可璎珞通体是黄金的。
纯金的。
是白老头给白锦儿的礼物。
白老头看着白锦儿从屋内出来,心底的欣慰无以复加——他忽然有了一种渴望老泪纵横的感觉,可在白锦儿的面前,他并不习惯暴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张家那个婆娘,当年会那样子热衷于给自己的女儿筹备嫁妆。
“狗丫头收拾一下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嘛,”
“平常总把自己弄的跟个小子似的。”
白锦儿朝着白老头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陶阳被他阿爷交出来的时候,白锦儿想他是不知道是自己来的,不知陶隐竹和他说了什么骗他出来,反正陶阳出来的时候,
脸上挂着他阿爷刚睡醒时候的同款茫然。
然后白锦儿将手中的食盒交给了他。
虽说瞧着陶阳是还想和自己说什么的,可白锦儿想到出门时候白老头和自己说过的话,只好匆匆地先和陶阳告别。
一回家除了这大大的水缸之外,白锦儿便看见了放在自己房门口的衣物和这个璎珞。
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买的,只是看着白老头略显得意的神情,像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了吧。
所以白锦儿即使心中觉得没必要这样,却还是乖乖地照着白老头的吩咐,换上了新装。
察觉到老人看见自己穿上这套衣服戴上这个璎珞时候的眼神,
也算是十分划算的交易了。
“过来过来,”
白老头朝着白锦儿招手,示意她往水缸这边过来。小桌子上有着个小簸箩,簸箩里面装着缠好的线团和一根银针。
“来来来狗丫头,来这儿坐好。”
白老头一边在脑海里回想着张大娘子前几日和自己说过的乞巧的步骤,一边招呼的着白锦儿。
今夜星光灿烂,
漫天耀眼的星光甚至比烛火还要亮,是一盏一盏盛炽的烛火凑在一起,
映得夜空宛如白昼一般。
白锦儿提着裙子坐上了高凳,她仰头看了看天,
虽她对天文星象不甚了解,但也能认得出,
那璀璨星辰组成的长长的长河。
“请二小娘子登绣楼,”
“请二小娘子登绣楼。”
“知道啦知道啦别催!”
“招儿,”
孟金氏双手捧着茶杯,温柔而威严地叫了孟如招一声。
“不要大呼小叫的,”
“要是叫织女娘娘听见,是会责怪你的。”
孟如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一下子哑了火,心里却嘟嘟囔囔的,不情不愿地爬上了面前独立的高阁。
狭窄的木板上撒了揉碎的鲜红花瓣,周围的墙壁也被精心地装饰过,还贴上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纸花。少女嫌弃身上的裙子过长本想掀起一些的,忽然想起背后有人在看,只好悻悻地放弃。
很快,孟如招就来到了绣楼之上。
上面并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装饰的签竹鲜花和剪纸之外,就只有一张方桌,和摆在方桌上的铜水盆。
水盆里装满了清水,星光正好从外面洒进来洒在水面上,
映着水面好像镜面一样的光亮照人。
孟如招走到了方桌前,
那里早已经铺好了垫子。
她提着裙子慢慢跪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深呼吸了口气。
阿娘就在下面,只要孟如招稍微偏偏头就能看见,但是孟如招不能偏头,她并不想被孟金氏挑出自己的错处来。
本来往年还会有表姐妹来和自己一起乞巧的,可因为今年阿爷因公事在外,连亲戚之间的走动都少了不少。
今年只有孟如招一个人在绣楼上乞巧了。
高高的绣楼修建的正面对向宅中中心湖,面前的水盆是小的镜子,远处的湖面是大的镜子。
孟如招被眼前的粼粼波光晃的有些眼花,只好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阿拂,”
孟金氏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燕拂低声说了一句:
“你上去陪她吧。”
“喏。”
耳畔充斥着的是杂乱无序,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起哄声,
盛装打扮的白如意就在这欢呼声之中,走上了醉仙阁的竞芳楼。
上面是妖艳的百花,没有签竹,也没有剪纸——就是原本素净的颜色被这样一混杂,都显得夺人了起来。
平常放下的纱幔被束起,白如意此时如同一尊被精心包装过的珍贵展品,被抱上了展览的平台。
她的面前已经准备好了水盆和装着银针线团的竹箩。
有她熟识的客,在底下喊着她的名字。
他们之中有的人有妻子,有的人有女儿,却都在七夕节的时候来了这个地方,
瞧着几乎陌生的女人,做这样表演性质的乞巧。
火琉璃不愿意做这样的事情,那么便只能她来做了。
彼者正怀中抱着酒壶,靠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冷笑地仰视着自己。
白如意站在醉仙阁最高的地方。
起了风吹拂她的衣袂,一时间风有些大,竟叫她忽生了一种乘风而去的幻觉。也让她想起小时候在街上偷听到的故事。
传闻汉时孝成皇后身姿轻盈,在太液池边起舞时忽起狂风,成帝忙命宫人拽住其衣裙,才避免其乘风而去。
自己是否也能踏风而去呢,
白如意忍不住这样想。
可没有人会来抓住她,风亦会停。
白如意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跪坐在了桌前。
第二百九十章 仙女若有意
乞巧是一件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的一件事情。
其实说到底不过时月下穿针,借助着月光或是星光的光亮,对着水盆,将手中的丝线从银针中穿出。谁要是用最快的速度连穿七根的话,谁就能从织女那里得巧。
大概织女是个美丽善良,心灵手巧的仙女,所以普天下的姑娘,都希望变得像她一样吧。
只是这对着星光穿针,还真不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眼前的针孔小的几乎看不见,
少女眯着眼睛够着头,怀疑自己的眼睛都快瞎了,
可手里的丝线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就是不往小孔的另一边去。
白锦儿长长地叹了口气。
“耐心点儿。这狗丫头,”
白老头就坐在另一边的躺椅上,一边吃着炒好的花生和瓜子,一边饮着葫芦里的酒。
老人仰头痛快地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歪头看了看还在努力和针线奋斗的白锦儿,
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暗暗幸灾乐祸的感觉。
“阿翁这个好难啊,”
“这是自然。若是不难的话,岂不是个个都能得巧?那天底下那么多心灵手巧的女子,还有什么好稀奇的。”
说起歪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白锦儿心里嘟囔。
好不容易穿好了一根,将穿好的针线放到桌子上,少女仰起头,一边叹气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脖颈。
“这么半天才穿好这么一个啊,”
某个老人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真是个笨蛋丫头,知道就应该早几年叫你乞巧的,”
白锦儿撅起了嘴并没有出口反驳,而是重新拿起一根新的银针和新的丝线。
孟如招很想将手中的银针丢进水盆里,可今年没别的人和她一起乞巧,所以她的一言一行,都落在孟金氏的眼中。
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
免不了又是一顿责备。
孟如招不由得在心中愤愤。
要是自己是个男子该多好,不仅不用乞巧,只要把巧果糕点吃一遍之后,就能开开心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怎么偏生就女子要有这么多的规矩?
七夕时要乞巧,端午时要结五彩线,就连上元的时候,阿娘都还要叫自己去看人家裁花灯的纸。
要是是个男子的话
嘶!
孟如招的左手中指指侧,霎时间出现了一颗血珠。
“二小娘子你没事吧?”
一边的燕拂就瞧着这丫头从刚才发呆,一不注意将手中捏着的针往下压了压,就将自己的手扎破了。
这个丫头,唉。
“无事,”
孟如招心里烦躁,反倒是生出一股子执拗,今天非得穿完这七根针不可。
燕拂本想上前看看孟如招伤的情况,可瞧着粗鲁地在出血的地方吸了吸,又随意地在掏出帕子擦了擦,接着又专心致志地对付其面前的针线,
好笑地退后,随着她去了。
半晌,正努力和银针搏斗的孟如招忽然传来了一句问话,
“阿拂姐你说,”
“天上的织女娘娘真的会听到我们的心愿吗?”
听到孟如招有些突然的问话,燕拂顿了顿,随即悄然轻笑,
“会的。”
她这样回答。
白如意从不觉得织女会有这样空闲的功夫来倾听自己的心愿。
想她和牛郎被判分离,一年只有这么一夜的时间允许团聚,其间温存自不必说,有哪里来的空凡人的愿望呢。
人总是将自己力不可及的事情的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其实到头来,
依旧是镜花水月,空幻一场。
她小时候也乞巧的,
约莫是九岁,还是十岁?白如意自己也不大清楚了。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白如意却真是记不清楚了。
似乎从前的事情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许久,梦里的细节便记得不清楚了。
她应该生来就是醉仙阁花魁的。
周遭灯火通明,下面的客人把酒言欢,身边美姬相伴,喧哗谈笑声不绝于耳,但都像是被搅动的过于沉重的尘埃,仅仅在最底下的一层浮动,
总是升不到高处来。
白如意就在比高处还要高的地方。
周遭自然不黑了,也不必借着星光穿针,白如意静静地坐在桌前,手指如同蝴蝶翻飞的翅翼,很快便将线从微小的针孔中穿过了,
此时候,估计烛泪都还没落下。
将穿好的七根针摆在桌子上,听见底下的客人爆发出欢呼。
他们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只能看见白如意站起身,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顿了顿身。
白如意的笑容如同拓印的碑文,标准而美丽。
大概整个锦官城,不会有比这里还明亮的地方了吧,
白如意站在灯火的尖顶上,这样想着。
这一时,
“终于穿好啦!”
“阿翁你看你看!”
白锦儿从凳子上蹦下来,将篮子中每个针尾带上了不同颜色的银针,展示到白老头的面前。
“你看你看!是不是穿的很好啊阿翁!”
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小小骄傲的神情,像一只得意的小鹿,等待着老人的夸奖。
白老头随便地扫了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给我看了做什么,这是要给织女娘娘看的。要织女娘娘觉得好才是好的呢。”
白锦儿闻言,将手中的竹箩朝着夜空的方向抬高。
“织女娘娘你看!”
老人扑哧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个傻丫头,”
“希望织女娘娘可不要嫌弃我们家这个丫头傻才是啊。”
“我才不傻呢阿翁!”
被说了的少女有些气急败坏。
“喵——”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从墙壁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小黑你回来啦,”
“你说说,我是不是不像阿翁说的那样子傻?”
“喵,”
黑猫瞧着白锦儿,脸上竟然露出一种好似,嘲笑一般的表情,顿时叫少女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臭猫,”
“亏我还喂你吃那么多东西,哼,以后不给你特别留好吃的肉了。”
“没关系小黑猫,”
白老头在一边笑眯眯地插嘴:
“以后老头子喂你吃东西好了。”
小黑淡淡地瞟了这爷孙俩一样,转头灵活地上了树。
“差不多松花饼也该出炉了,你去看看,好了便端出来吃吧。”
“阿翁做了松花饼?!什么时候。”
“在你这个傻丫头没注意的时候。”
“太好啦!”
第二百九十一章 陈康念
“听说念儿前几日卧病在床?”
“这你又是从哪儿听说的,”
面前的少女哑然失笑,手中的剪子将多余的花枝剪去。被切断的花枝落在了桌上。
“陈夫人说的,”
石玉宁走到她的身边,拿起那根剪废的花枝,随手放在了竹篮之中。
“我一猜就知道,必是我阿娘又胡说了。”
“也就那日回来的时候,被阿娘逼着关在房中关了一晚上罢了,怎么又成卧病在床了。”
“阿娘就是喜欢这般小题大做。”
“倒也不能这么说,夫人毕竟是关心你的身子。那日之事如此突然,想必陈公和夫人也吓了一跳吧。”
“说起来,那贼人可有抓到。”
“未收到消息,想必是没有吧。”
陈康念低垂着眉眼,专心致志地修剪着面前的盆栽。
“看那人的手法,想必是这几月颇让城中不良人头疼的那个窃贼吧,”
“可惜我未曾看到他的容貌只知声音,不然的话,还能帮上一二。”
石玉宁闻言轻轻一笑,
“你既已将知道的线索告知刘君,想必已经帮上他们不少了。毕竟在此之前,可是未曾有人与那贼打过照面的,再说了,这不见着才好,”
“那般穷凶极恶之徒被逼急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子的事情来呢。”
“四郎说的也在理。”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陈康念面前的盆栽也已经修剪完成。她将手中的剪子放下拍了拍手掌,在湖心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