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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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阳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乌十三那边的人?”
“是。”
“只是这一次并非我们授意,他们自然也不会要那个姑娘。或者说是一手卖到康乐坊,要比直接卖给乌十三他们,得的更多。”
难言的沉默,在在座的几人中蔓延开。
白锦儿忽而有些想笑,
没想到当时想的那个办法,如今竟然作茧自缚,反而成了将裘敬兰推进火坑的一道推手。一股难言的心酸在她的鼻头打转,
其他人似乎也是想到了这点,纷纷低头不言。
“那丫头,你想我们怎么做。”
“你叫我去调查这件事情,想必,也不仅仅只是想知道内情吧?”
石玉宁率先打破了沉默,
“相识至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晓于胸。心中也不必有什么负担,此事如此,与你我几人,亦无多大关系,”
“虽说我心中已不愿再做多余之事,但要是你舍不下这心,我可以再帮你最后一次,”
“但是却是帮你,不是帮她。”
“毕竟连自救都不懂的人,我实在不愿意在她身上多浪费工夫,你明白吗?”
“四郎说的没错,”
孟如招听了石玉宁的话,也难得的跟着严肃了起来。她伸出手,拍了拍白锦儿的脑袋,
“若是要帮,我们还可以帮,”
“但此时却不是帮她了。毕竟我们几人与你才是朋友,你心中不必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此人此事,你要斟酌而行,”
“有些人,是帮不得的。”
陶阳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坐在白锦儿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赵小晓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如刚才轻松,他脸微偏,悄悄咪咪地将手中最后一点糕点塞进嘴里,然后也抬头看向白锦儿。
良久,就听到少女轻叹了口气。
她脸上绽出淡淡笑容,捉过孟如招的手在手中;目光看向石玉宁,对他微微点头,
“我知道,”
“四郎,二娘子,老赵,还有,阿陶。你们的心意我明白,此事,我已经仔细地想过了,一切心中皆有数,只是这一次,确不需你们帮忙了。”
“当真?”
“当真。”
“丫头,你”
孟如招还想开口劝白锦儿些什么,却被一旁的陶阳出言打断。
“那便罢了,只是你若是有什么要帮忙,”
“一定要和我们说,”
“我相信,你能将事情料理清楚的。”
白锦儿和陶阳四目相对,白锦儿未出口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石玉宁叹了口气,转眼便摊手笑了起来,
“得,”
“既然咱们陶公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也不说别的了。”
“不过丫头啊,”
“这样子,是不是咱们以后来这儿吃东西,你就不好意思要钱了?”
“那自然不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少女笑眯眯地说道。
“嘿你这丫头,还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啊。”
说完,石玉宁和白锦儿都同时笑了起来,一边的孟如招也掩面轻笑;陶阳似是无奈地摇摇头,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就算是一直没有参与对话,听不懂白锦儿他们在说什么赵小晓,
也十分给面子的跟着放声大笑。
不算大的铺面之中,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
“你是要我帮你吗,”
白如意左手按着右手的衣袖,露出底下洁白如玉似的手臂;她手中小圆瓢从熟盂中舀出一瓢熟水,仔细泼入釜中。救沸之后几个眨眼的功夫,又执着竹瓢将茶汤舀出,盛于面前瓷碗中。
“白小娘子。”
女人抬头,白锦儿看见她眉间点着殷红的花钿,在白皙的肌肤衬托下,愈发是红的好i想要滴出血来。
“白小娘子为什么我觉着,我有这么大的本事,”
“能说动一个奴儿娘,断了自己发财的机会?”
白如意的话叫白锦儿一时语塞。
“我,也并非想麻烦姑娘,去与你奴儿娘攀扯。只是,也想问问姑娘,这样子的事情,可有什么比较好的法子解决?”
“哦?”
“我还以为,白小娘子心中已经是有定主意了。”
“只是白小娘子结识的这么多有能耐之人,不过就是一个鬻儿卖女的事情,想必就是四郎君,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了的吧。”
“我不过只是个风尘女子罢了,”
“白小娘子怎么想的,来找我了呢。”
“说起这事,实不相瞒,”
白锦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四郎那边,其实从前已经帮过我一次了。只是因为有些缘故,此事并未处理清楚。如今既已牵扯到康乐坊这边,四郎他们再出手相助,要是被人抓了把柄,我怕对他们名声不好,”
“所以”
“所以,白小娘子便想到了同身处康乐坊的我?”
白如意似笑非笑的话语钻到白锦儿的耳朵里,惊地白锦儿连忙开口解释:
“只是在这康乐坊中,白姑娘是我最认识亲近之人,想必,想必对康乐坊诸多规矩,也是熟悉些。所以我想着来问问姑娘意见,”
“并非,并非是说姑娘”
“白小娘子不必如此介怀,”
白如意捧起面前茶碗,轻轻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
“我身为妓子,这也是事实。”
“要劳烦白小娘子照顾我情绪,实属我的不该。只是这康乐坊中各家过各家的,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奴儿娘夹在其中正是两头不沾,如鱼得水的人了,”
“我们向来是,不许得罪的。”
“找你所说,既然已经谈妥了价钱,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算我开口,怕也是没什么作用了。”
“是这样吗”
听了白如意的话,白锦儿颓丧地低下头。瞧着白锦儿失落的这副模样,白如意的眼底飘过一丝莫名。她将手中茶碗放下,幽幽开口:
“白小娘子若不嫌我多嘴,我便问一句,”
“白小娘子这般四处奔告的,敢问被卖这一人,是白小娘子什么人。”
第三百七十二章 等一场雪
少女一怔。
她顿了顿,还是打算将裘敬兰的事情全盘托出。
“这事情还有点长,不过,不算复杂。”
说着白锦儿叹了口气。
白如意坐在白锦儿的对面看着她,似乎是要讲故事的模样,右手手背轻轻托起下颌,左手则搭在小桌的边缘,葱根白似的修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瞧着少女饮了口茶。
炉中的香还在勺,
悠悠袅袅的烟气从镂空着寒梅图案的香炉里飘出来,像是细密的轻纱,最后针脚却松了,稀疏的能从一个一个孔眼中,看到烟气对面的景象:
一个美人姿态摇摇,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少女讲话。
白如意的表情瞧着淡淡的,白锦儿看不出她听着自己说这些话,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在听到自己说,她现在还相信她阿爷找的那个奴儿娘来,是为了给自己说亲的时候,
白锦儿的余光瞥见,那只搭在视线外的手一僵。
确实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
幼年失母,重男轻女,被相依为命的父亲家暴,发挥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所能做的,便是被卖入妓院。
古往今来,从古至今,有多少这样类似的女子,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多的连世上流传的笔墨都倦于书写,像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一样,被滚滚岁月车轮碾过,一生便如此耗费殆尽,
未曾留下一点痕迹。
白锦儿很快就说完了。她说完之后,小心试探地看着面前人的颜色,瞧她依旧是没什么表现,知是没什么转折,只得沉重地叹了口气,
“便是这样的事情了,”
“若是姑娘不便,也不麻烦姑娘了。今日多有打扰,我这便告辞了。”
说着,白锦儿扶着桌子,就要站起来。
“且慢,”
就在白锦儿想要离开,身后的白如意忽然出言叫住了她。白锦儿转过头来,却看见白如意已经坐正了身子,手也放了下来。
“此事,”
“倒也不是真没办法。”
“只是,我也只能尽力,至于能帮到什么地步,我也不能保证。”
“真的吗?!”
看着面前的姑娘喜出望外地冲到自己面前坐下,方才还恹恹的一双眼睛,霎时间反射出明亮的光,
白如意反倒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地,她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模样。
“嗯,”
女人微微点头。
“多谢,多谢姑娘了!”
“多谢”
白如意倚靠在栏杆上,看着已经走出了院子的白锦儿,还特意停下了脚步,用力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白如意自是看到了,却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等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街头时,白如意这才收回了眼神,
转而望向天际。
“姑娘,天凉了,”
“站在那儿,怕是要着凉的。”
“无事,”
新来伺候的丫头叫作团儿,倒是有几分像白锦儿,同样是白白净净又圆润饱满的面颊,说话的时候也爱笑,会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白如意淡淡地回答了对方的关心,抱着自己的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朱红的栏杆上。
“怎么就你如此喜欢,去管别人的事呢,”
“说不定,这就是她们的命罢了”
“姑娘你说什么?”
身后收拾的团儿听见白如意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以为是在吩咐自己做什么,便追问了一句。白如意摇了摇头,
“没什么。”
听着白如意有些倦怠的语气,团儿放下了手中收拾好的茶具,来到白如意的身边,关心地问道:
“姑娘莫不是不舒服?”
“我叫厨房给姑娘端一碗银耳雪燕汤过来吧。”
“团儿,你过来,”
谁知白如意并没有回答她,反而时对她招了招手。
“再过来些,坐下。”
虽一头雾水,但对于这个对自己很好的照顾的姐姐,团儿是十分乖巧听话的,她坐了下来,朝着白如意的方向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
“你看,”
白如意朝外面伸出手,薄薄的纱袖被推起,露出一截藕臂。就这样担在栏杆上,白如意指着窗外。
“可看见了?”
团儿顺着白如意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不知道她要自己看什么,只是眼睛胡乱打量了一圈,随即疑惑地抓了抓脑袋。
“姑娘要我看什么?”
“那里,”
“可看见了?”
“哪里?”
“那一株,那一株梅花。”
团儿再一次看过去,才知道,原来白如意指的,是醉仙阁院中池塘边的一株腊梅。只是那株腊梅今年像是死了,怎么也不抽枝开花。
团儿点点头,
“瞧见了。”
“你觉得,今年它,还会开花吗。”
“不会了吧,都已经这个季节了,却还是连芽都没抽。像是已经死了。若是姑娘瞧着不喜欢,明日我和妈妈说说,看看能不能将它移走了,来年再种棵新的。”
“死了吗”
白如意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只是在外面吹了一会儿,便冻得有些凉了。
“可是我总觉得,它还没死,”
“它还活着。只是,在等一场雪罢了。”
“今年咱们这儿,不是还没下雪么?梅花,向来是要在皑皑白雪中,才看的好的。”
是吗?
团儿再一次看了那光秃秃的腊梅一眼,还是觉得不太靠谱。但毕竟是白如意说的,只要白如意高兴就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此时女人的眼神,则还停留在那处上。
“又要下雪了,”
“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
她喃喃念到,也不知是说给团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呼这什么鬼天气!”
白锦儿裹紧身上的袄子,重重地将院门关上。她抬着手中的油纸伞,很快就跑到了屋子走廊上,然后将油纸伞收了起来,斜靠在墙边。
今日也不知怎么说,天色才将黑,竟然就下起雨来。
这下雪还好些,雪下下来的时候化的慢,总不至于马上就化成了水——可下雨却是冰冷的雨滴往脸上拍,冻得白锦儿不得不冲去买了把伞,撑着回家。
屋子中炉子正烧着,上面坐着锅,扑面而来的热气总算是叫白锦儿身上的寒冷有所缓和。
她呼了口气搓了搓手,
转头看向屋外,
昏暗的天空。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反悔
维弘道元年,岁次癸未,十二月甲寅朔,四日丁巳,大行天皇崩於洛阳宫之贞观殿,殡於乾元殿之西阶。
粤以文明元年五月壬午朔,十五日景申,发自瀍洛,旋於镐京。以其年八月庚辰朔,十一日庚寅,将迁座於乾陵。
举国哀悼,禁杂戏饮宴,婚礼嫁娶一月。
白锦儿出来,本打算买些香烛用品以过年时候用,走在街上,却发现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好些店铺也已经早早关张。
今日落了细细的雪。
前几日下的本是雨,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晚上的朔风凛冽,硬生生将雨滴吹成了雪花。
一夜,城中皆白头。
县令下了告示,
说是圣人驾崩。
如今的圣人,白锦儿记得是唐高宗。没想到唐高宗是死在新年之前,因为如此,今年这新年,怕是过不得多好了。
想到这里,白锦儿不由得驻足,朝着记忆中的,她听陶阳说过的,长安方向望去,
只能望见同色的灰白的天空,
和天空中飘扬着的细碎的点点白色。
不知道现在的长安,又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呢。
少女继续迈步走,走过有些萧瑟的西市街头;她的目光打量着两侧,要找一家此时还没有关张,还在继续营业的铺子。走过三条街之后,才发现了一家。
店面小,门口的牌子小,写的字也小小的,说不上隽秀的字迹,但那一撇一捺,却像是小孩子没长开的手脚一般扬着,
还有些莫名的可爱。
“圆令火铺。”
白锦儿走到这家铺子门口,搓了搓冰凉的手,然后放进了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