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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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令火铺。”
白锦儿走到这家铺子门口,搓了搓冰凉的手,然后放进了脖上的毛领子里捂着。
糟糕,
一摸这毛绒绒的领子白锦儿才想起,上次陶阳给她的那个毛领,她都还没有还给陶阳。
“小娘子安康,”
这时候,老板已经从笼着火炉的店里走了出来,
“小娘子要些什么?”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竟只比白锦儿高上一点点,脸庞小小的,五官也小小的;套在他身上的衣服,就好像是家中孩童穿了父母的衣服一样子不合身。他双手揣在袖管中,身躯因寒冷而有些佝偻。
“老板,给我拿三只蜡烛一把烛芯,还有,”
白锦儿解下挂在腰后的小木桶,
“给我打一些灯油。”
“好嘞,小娘子稍等。”
老板接过白锦儿递来的木桶走进了屋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左手拿着用细草绳捆好的蜡烛和一小捆灯芯草,右手则提着小木桶,来到白锦儿的面前。
“给,”
白锦儿有些不舍的将手从暖和的毛领中抽了出来,将准备好的钱一排排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接过老板递来的东西就要离开。
“哎小娘子,你这毛领”
还没走几步呢,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和自己说话;白锦儿站住了,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老板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小娘子这毛领,甚是好看,”
“不知,是在哪家店买的?”
“我家中有一女儿这几日吵着也想要个,我瞧着小娘子这毛领,比别人家的都要好看些。”
白锦儿一愣,不由得低眼看了看这雪白的领子。
好不好看她倒是没特别注意,不过特别暖和倒是真的。想来就是什么狐裘之类的贵货,自己也不可能买的起。
“这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
白锦儿诚实地开口回答,
“不过老板若是想买毛领,街上董家布行卖的就很好,又便宜又暖和,我的都是在那里买的。”
“是吗是吗,在下知道了,多谢小娘子,”
“小娘子慢走。”
对着老板点了点头,白锦儿便迈步离开了。
“这叫什么话?!怎么谈谈好好的,又突然说不要了!”
听见对面的人说的话,裘用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双目瞪得通红牙关紧咬,颇有一副睚眦欲裂的表情。
香姨却是瞥了他一眼,
站在香姨背后的壮汉迈了一步,那一张像极了恶鬼似的凶恶面孔,瞬间叫张牙舞爪的裘用熄了脾气。
瘸的那条腿隐隐作痛,
裘用的手摸上膝盖,虽是心里烦恼,还是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下气地和面前的女人说道:
“香姨,你看,咱们不是什么都谈好了吗。”
“四千九百九十九钱,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这几天特意给那丫头吃的好了,是养的皮肤也白了肉也长出来了,这送到你们那儿,还能少花些你们的钱是不是,”
“怎么这说的好好的,说不要,又不要了呢?”
“莫不是嫌价钱贵了?您要是嫌弃价钱贵,咱们还能再商量嘛。这你看,四千,四千怎么样,要不然就三千五,三千四也是可以的,”
“您别说不要啊,您看我这儿还多着亏空是要补呢,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瞎心瞎眼的,我都说了不要了就是不要了。莫不是说三千钱,你现在就是把这丫头白白送给我,我也不要了,”
香姨不耐烦地摆手说道,
“真是晦气,偏偏碰上这种事,”
“又碰上国丧,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
“浪费老娘时间。”
“阿九,我们走。”
说完,女人便站了起来穿上鞋,扭着腰就要走出去。谁知道裘用竟一下子扑了过来,拽住女人的裙子不撒手,
“香姨香姨别走,”
“救救命吧我的好菩萨!”
“这说的好好的怎么就不要了呢,您要是不要她,我们一家都得被人打死啊!”
“香姨救命啊——”
裘敬兰藏在门外,听着里面自己阿爷发出好像杀猪似的惨叫声。
随后是那个女人厌恶又嫌弃的声音:
“你一家人被打死与我何干!”
“谁叫你没点本事还敢学人家赌钱!活该生的烂疮的狗攮坯子!”
“快些放开你娘!”
接着是裘用的一声惨叫,想必是被香姨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踹开了。
门“啪”地打开,裘敬兰如惊雀一般吓的跳开,整理衣裙的香姨抬头看见,冷冷地哼了一声,迈着莲步走出了屋子。
忽然她转过身,指着瘫倒在地上的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呻吟着的裘用,恶狠狠地说道:
“我还就告诉你,莫说老娘这儿,现在整个锦官城,”
“都不会有人敢做你的生意了,”
“你趁早死了这心!”
说完,女人口中又骂骂咧咧地说着些极难听的言语,从裘家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 恨
“阿爷,你没事吧,”
香姨一走,裘敬兰便走到屋中,将倒在地上自己站不起来的裘用扶了起来。谁知裘用才刚刚站稳了,一巴掌就打在了裘敬兰的脸上。
纤细的少女瞬间被男人掀翻在地,
脸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打了裘敬兰一巴掌之后裘用自己也没站住,刚才叫阿九的男人踹他踹的狠了,此时呼吸的时候胸肺处还隐隐作痛,更别说还出手打人如此重了。脚步一个踉跄,便跌坐在了后面的坐榻上,
丁零当啷,
小桌子被碰倒,茶壶茶杯滚落,
其中一个茶杯碎成了碎片。
裘用跌在下去后右手撑着身子,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呆呆坐在地上的裘敬兰。
“我,我要你有何用?”
“你,你这个丧门星,小贱货,和那个贱人一样的狗杂种,”
“我怎么就没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掐死丢出去喂狗!”
“这么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
“就这么一点用处你都派不上!”
“我,我,我到底养你什么用!”
“我,我,这几天,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还,还给你吃肉,吃,吃,”
“呸!”
一口浓痰吐到了裘敬兰的鞋边。她抬头看着不远处对自己破口大骂的男人,那张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
嘴巴张张合合,裘敬兰却渐渐地听不出来他说的话是什么了。
那双嵌在纵横沟壑中的眼睛,里面满是仇恨——仇恨吗?是的吧。哪怕是从前,裘敬兰也从没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过对自己这样的情绪。她只记得从前,阿娘被打的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她躲在角落里,看着阿娘瞧着高高站着的阿爷,
面前这个男人,
阿娘的眼里都是这样的情绪。
仇恨。
阿娘恨阿爷,阿爷恨我。
可是,他为什么会恨我呢?
因为我是阿娘的孩子,还是因为,我是女儿。
还是说,是因为,
我是阿娘的女儿呢?
外面下着雪,
很冷,
没有点灯的破烂屋子,比满是飘雪的院子还要黑暗。
裘敬兰的双眼空洞无光,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听着裘用不吝以世上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自己。
忽然,身后响起了轻细的脚步声。
她缓慢地转过头去,正看见自己的弟弟出现在门口。
小男孩手里拿着个果脯啃着,不停地吸溜着鼻涕,但还是有些滴到了拿着果脯的肉乎乎的手上。
“阿爷,”
“你们在做什么?”
说话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脱去稚嫩,听上去,还有些奶音。裘敬兰呆楞着,朝裘大宝张开了双手,
“大宝,”
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
“来阿姐这儿。”
裘大宝却只是看了看她,和朝着自己张开的怀抱,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摇晃着小鸭子步往前走。从裘敬兰的身边擦过之后,径直朝着裘用的方向走去。
小男孩来到裘用面前,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珠子亮亮的,里面满是水面一样子的光。
“阿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裘用看见裘大宝走过来,瞬间变成了一副慈父的模样;他艰难地支着身子站起来,将裘大宝搂到自己身边,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乖,”
“阿爷在骂这个小贱货呢。”
“大宝出去,待会儿阿爷带你上街,去买好吃的东西去。”
“真的吗?”
听见能吃好吃的东西,裘大宝的眼睛一下子发了光,愈发的亮了。他将手中的果脯塞进了嘴里,也不在乎上面沾到的自己的鼻涕,拽着裘用的手开始晃荡,
“大宝要吃好吃的!大宝要吃好吃的!”
“好好好,”
“大宝要吃什么,阿爷都给买。”
“咱们先去穿衣服,穿好了衣服,阿爷就带你出去吃东西。”
“好!”
看向还坐在地上的裘敬兰时,裘用的眼神顿时又变得仇恨起来。他走过裘敬兰身边的时候,丢下冷冷的一句话,
“今日你不许吃饭,”
“就给我在这个屋子里待着!”
说完,他拉着裘大宝就走了出来。
可就在临走之前,裘大宝忽然停下了脚步,屁颠屁颠地跑到裘敬兰的旁边。小男孩凑在裘敬兰的耳畔,
用天真烂漫的声音,说了一句让裘敬兰如坠冰窖的话:
“你卖不出去了,所以才被阿爷打了吗?”
“大宝,快走!”
“来了阿爷!”
屋门关上,
外面的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裘敬兰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了这是?”
白老头正用勺子往碗里舀着疙瘩汤,忽然就看见白锦儿捧着自己的碗,眼睛不住左右地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那小咸菜不是就在你旁边么,”
说着,白老头拿勺子指了指白锦儿身边的那几个小碟子。
“我不是找咸菜啦阿翁,”
“我是,”
“突然心里有一种很慌的感觉。”
“很慌的感觉?”
老人端着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碗里的疙瘩汤,浓稠的汤里包裹着绵滑的碎面片和鲜美肉渣,甚至还有几片绿叶子绿菜,喝下去鲜香可口,身子暖烘烘的。
吸溜吸溜完之后,老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声。
“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饿着了的缘故。”
“早就叫你吃完东西再出去,你看看你非不听,去晚那么一会儿,还能买不着了?”
“哎呀不是因为饿的原因啦。”
白锦儿摸着手里热乎的木碗,
“再说了这都快过年了,好些铺子都关门了,我要是去的晚了,人家也关门了怎么办。阿翁真是的,要是阿婆在天之灵知道你对她这么不上心,小心阿婆半夜去找你。”
“你阿婆啊,”
白老头夹了根萝卜干放在自己的疙瘩汤中,
“你阿婆早就已经习惯了。”
“要是她晚上能来找我,我倒是高兴,”
“毕竟,我都已经几十年没见过她了。”
少女的抿了抿嘴。
“阿翁,阿婆喜欢吃什么?”
“她?”
“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每日就是呢就是摆弄那些药材,我做什么她都爱吃,”
“哦想起来了,好像她和你一样,特别喜欢吃我做的胡麻饼。”
“那阿翁,”
白锦儿对着白老头粲然一笑,露出自己的两个酒窝,
“我们今日就做胡麻饼吧,然后供几个在阿婆的牌位前,”
“你说好不好?”
白老头瞥了她一眼,
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生顺遂
“咚咚咚,”
白锦儿忐忑地站在裘家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她抬头往院子里面看去,奈何墙高难越,只能看见积雪未化的墙头。少女不时来回地走着,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又摸了摸衣角和袖口。踯躅在原地片刻,白锦儿抿了抿嘴,再一次走上前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紧密闭合的门板,纹丝未动。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白锦儿的心底涌出,她连忙转头向外面跑去,鞋底踏在黄土地上,发出“踏踏踏”的脚步声。
来晚了,难道来晚了吗?
慌张让白锦儿的脚步凌乱且漫无目的,
她跑出临云坊,却站在坊门口怔怔发愣,举目四望。
空荡荡的长街上,她又该去哪里寻裘敬兰呢
对了,去康乐坊!去康乐坊!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
念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白锦儿来不得多想,大跨步往康乐坊的方向跑去。
拍打在脸上的风渐渐察觉不到寒冷,裹在厚重衣物下的身体也慢慢发热出汗。白锦儿朝前跑着,朝康乐坊的方向跑着,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就好像此刻若是停下来,
这跳动的心脏,就会从喉头蹦出来一般。
“锦儿?”
少女如风的身影很快地从街头掠过,却在听到身后一声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之后猛地刹住,脚步不稳,甚至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白锦儿回头,
正看见裘敬兰就站在距离自己的不远处,手中抱着个包袱,
“你怎么在这里,”
“你要出去哪儿吗?”
裘敬兰疑惑地看着她,
看着眼前的少女嘴角微微抽搐,露出压也压不住的笑容,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开心的事情放声大笑起来,抱着肚子弯下了腰。
“跟我走吧。”
白锦儿给裘敬兰舀了一碗粥之后,双目放光,语气严肃地看着她。接过粥碗的裘敬兰手一僵,脸上流露出一丝感动,和难堪的神情。
“锦儿,”
“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陶阿兄,和信平,和你们这么多帮我的人”
“我”
“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