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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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不知去何处弄了这些水仙花来,放在店里倒算是一番景致;岑溪自小无父无母寄养于叔舅家中长大,十五岁之后便被赶着出来做活养活自己,
几时见到过这样好的闲情逸致。
虽说是食肆,
但和他往常去吃饼喝汤的食肆,却大不一样。
白锦儿交给他背的那些菜名之中,有许多他都未曾见过——老板娘只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随后便说以后每日午晚食,她会挑几道他不知道做了当工作餐。
工作餐,岑溪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词语。
岑溪以前并没有当过跑堂,所以一般食肆的跑堂是什么待遇,他并不知道;但在听白锦儿和自己说的工钱待遇加包一日三餐之后,岑溪不禁想,
也许一辈子当个跑堂的,也不赖。
老板娘去后厨去了,
在另一个跑堂的还没来的情况下,大堂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还没有开门,
但要是开门来了客人要他独立接待的话,果然还是有些紧张。
“岑溪!”
怕什么来什么,
岑溪浑身一激灵站直身体,白锦儿的脑袋从厨房里面探了出来,
“开门吧,把支在门口的那块牌子摆出去。”
“是,是!”
男人小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将老板娘所说的那个木板用一只手夹着,又小跑到了门口。只听“唰啦”一声,
后厨的白锦儿拍了拍手又揉了揉脸。
“加油!”
只有她一个人的厨房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岑溪按着白锦儿的吩咐,将那造型的木板撑开放好;木板上边角处绘着些滑稽的图案,随后贴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纸上写的东西他背过,
但价钱的地方,却和他当时背的不一样——和他背的一样的地方用朱色的笔划去了,然后又在后面用朱色笔写了新的数。
老板娘告诉他,这是他这三天要告诉客人的价钱,
还要记得告诉客人,这是新店开张的特别优惠价格,三天之后,又会恢复原价。
每一天都会有不同的推荐菜品,虽说会在门口的牌子上写好,但也要求自己记牢;有一面墙上挂着小木牌,那上面写的菜是无论四季昼夜,都可以提供的,
那一沓纸上写的都是这些要注意的东西,
岑溪抱着那厚厚的纸背了好几天。
打开的大门正朝街市,
接近午后,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一年无论什么时节,这条街上都是这么多的行人。
岑溪身处安静的店内,虽也在这条街上,
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恍若隔离之感。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冷眼旁观者,与众生之间隔有一层薄膜,透过这薄膜,他观察着众生百态,倾听繁盛之声。
男人忽诞生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作一首诗,哪怕背出一首诗来描绘此时的心情,
奈何胸无点墨,到了这一节点,愈发将平常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有客人到了,走到店铺门口先站住了脚步,抬头看看门上挂的写着“芳筵倾樽楼”五个字,迈步往店内走,
闯破了那隔阂的膜,
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岑溪感觉自己的耳膜有些发鼓,口舌也有些干燥,
“欢迎光临!”
从喉咙里翻腾涌起的第一句话,从岑溪的口中吐出。
“那就春盘吧,正好今日赶不及回家,自己回家去准备也麻烦。”
“是,是。
啊等一等,”原本都要走的岑溪站住了脚步,有些紧张地开口道:
“春盘的话,店里春饼有白面的和糯米的,不知道客要哪一种?”
“糯米的?”
“是。”
“这倒是稀奇啊,”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那就来个糯米的吧,我看看这糯米的春饼是个什么样子的。”
“是,是。”
岑溪在纸上写下,拿着手中的小本子就往后厨跑去。
“老板娘,老板娘!有客人点菜了!”
“单子撕下来给我,你出去就得了。记好是哪一桌的,待会儿我喊传菜你再过来!”
默默记下后,岑溪笨拙地将写了字的那张纸撕下递进了厨房。
“还有别忘记给客人上茶!”
“啊好!”
慌忙地去了柜台后面,岑溪拎着茶壶抱着茶杯,又赶着往那位客人地方去。刚把茶水倒好,就听客人朝自己开口道:
“你们是今日刚开张?”
“对对,”
“怪不得呢我说,这店里都没什么客人呀。你们这店看着不小,就你一个跑堂?”
“还有一个”
岑溪本想说还有一个没来,但又觉得这样说不好,一时间又想不好怎么回答,只得支支吾吾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是第一次干这行吧小郎君,看你好像不太熟练的样子啊。”
“是,是,我是第一次”
“哈哈哈这位客,您可是咱们店里第一位客人啊,”
岑溪正紧张,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他背后的传来,
“咱今天正有好酒,特别送您一壶给您尝尝?”
第八百四十一章 欢迎光临
刘饕给岑溪解了围。
他哈哈哈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很快就把聊天的话头从岑溪那里接了过来;至于酒,自然也是给了的。
毕竟按着规定,他们食肆是不允许售酒的,因此店内的酒也是从不单售,只搭配着固定的套餐,钻了空子卖的。白锦儿信任刘饕,他拿来说什么免费赠送给第一个客人喝的,白锦儿自然也不会管。
酒鬼与酒鬼彼此间有种惺惺相惜的联系,
更何况刘饕原本就是能说会道,又有些心眼子的人,
但凡是有了些年纪的男客人在他面前,不出半刻钟时间就能和他谈笑的如同旧友一般。相比较下岑溪就显得有些拮据了,
他性子温软,读了些书又没读多少,正处在要叫文字移改性情的阶段,
恰恰好是和谁都有些难说开的程度。
看着刘饕如鱼得水地混迹在往来客人之中,岑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菜好了!”
刘饕转过身,看见了似乎是站着发呆的岑溪;男人皱了皱眉头,
“厨房那边说菜好了,还不去抬,发什么愣呢。”
岑溪这才惊醒似的,口中连声回答,一边快步走到了后厨传菜处——白锦儿叫人在此开了个小窗口,方便碗盘传递。
此时摆在上面的是一个大木盘,盘子上摆放着的是五颜六色的蔬菜,
真正是五颜六色的。
岑溪一眼扫过去,便瞧见了绿色,橘色,紫色,红色,
这样鲜艳的颜色倒不像是盘菜,倒真像是将山花烂漫的春天搬到了盘子上一般。
这么一看,好像没有看到春饼。
岑溪把盘子端了起来,
凑在面前的时候他才看见,包裹着这些色彩鲜艳蔬菜的,有一层纤薄的半透明的外皮。和寻常白面煎制出来的春饼,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老板娘说的,糯米做的春饼吗?
这会好吃吗?
还有那个小碗里装的颜色淡淡泛红的,想必就是老板娘说的,让客人拿来搭配春饼吃的蘸料吧?
怀抱着心中的疑惑,岑溪端着盘子走了出去。
“客,您的春饼来了。”
正在和招呼完了别的客,此时无事来闲聊的刘饕聊天的三号桌客人,听见岑溪的声音之后抬起了头。
“这,这是春饼?”
“是。”
“这是咱们店里特制的春饼,别处您可吃不到一样的。和普通的白面春饼不同,咱这个春饼是用糯米做的,入口比白面的多了一分爽滑清甜,更不要说您看这水精似的,里面包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不是比白面包的更好看了。”
“噢~原来是这样,”
被刘饕这么一解释,客人不仅没了疑惑,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期待的惊喜神情。
“这边是蘸汁,还请客搭配。这酒您觉得如何,我再给您斟一杯?”
“哈哈哈甚好甚好——”
岑溪站在门口的小柜台后面,眼前出现的人影让他抬起头,
看见抱着酒壶的刘饕站在他的面前。
“不错,看来菜单你是全部记下了,只是招呼客人这方面,还要多多磨练才是。”
“是,是,刘大兄……”
“瞧见客人进来便主动迎上去,主动招呼,茶水一定要记得先上,如果是年纪大些的,便问一问是否要喝酒,继而可以推荐店里和酒水搭配的套餐。
一般年纪轻的小娘子们都喜欢吃卖相好看,味道香甜的东西。老板娘交给你背的那堆东西里应该有标出来吧,什么甜点。”
“对,对,”
“总而言之,切记讲话支吾,”
刘饕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哪怕是客人问一句答一句,不知道的事情即便是说问一问老板娘,也切记不要编出拙劣结巴的谎言来。”
“我,我知道了……”
“首先,”
刘饕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
“便是要改掉你这结结巴巴的毛病。真是奇怪了,平日里看着挺正常的孩子,怎么一开始讲话就傻乎乎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柜台上的瓜子,朝着别的地方走去了。
“你就在这儿给其余客人引路吧,要是没客人,就在门口揽揽客人。”
“好……”
……
眼前的这盘怎么看都不像是春饼,
虽然刚才那跑堂的说了一大套,但男人对眼前这个从前从未见过的春饼,还是抱有些许的怀疑。
不如说春饼里包裹的蔬菜,好些他都没见过。
真的能吃吗?
怀抱着这样好奇又有些担心的心情,他拿起了筷子。
小心翼翼的动作是怕将那看上去就很脆弱的春饼夹碎——这春饼是先包好的,一个大小约莫是成年人半个掌心左右,
夹起来之后更方便观察,
真是好像水精一般,
虽不是完全玲珑剔透的那种,但其中夹杂的柳絮一样的杂质,往往会让水精看起来更美。
不过,里面好像没放大葱之类的辛味料,看来是必须蘸他们说的搭配的蘸料才行。
筷子夹着春卷,男人在那装着蘸料的碗里蘸了蘸,
这大小要一口吃下去的话还是有些困难,男人张着嘴试了试,决定还是一口一半。
上下颚的用力让牙齿将筷子上的春卷一分两半,里面新鲜的菜叶带着清香,和春饼皮一同被吃进了嘴里——正如那个跑堂所说的,这春饼与平日里吃的,完全不一样。
白面的味道总是在蔬菜中独树一帜,而这春饼却完全不会喧宾夺主。而且那微妙的口感,实在是说不出来在什么别的食材上体验过。
随着牙齿的咀嚼,植物的清香味在男人的口中迸发开,
有汁水在被咬破外皮之后流淌出来,
那鲜红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果实,有一点好像是柿子的味道,但又并非完全一样。不知是什么树的浆果,但夹在春饼之中,竟然异常的和谐。
“咦,这儿竟然开了一家新的食肆,”
“正好肚子有些饿了,随便进去吃点东西吧。”
“白小娘子新开的食肆是在这附近吗?啊!是不是那家!”
“新开的食肆,竟然卖春盘?正好今日我家娘子出去打双陆去了,不如就在这儿吃了吧。”
“欢……”
岑溪想起刚才刘饕和他说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欢迎光临!”
第八百四十二章 第一顿员工餐
今日初营业,
客人虽然没有从前那样来的多,但人数还是超出了白锦儿一开始的想象。看来过年那段时间的走访以及四处的宣传取得了理想的收益,
为了防止浪费而没有多准备的菜,到了下午闭市之前全部卖光了。
白锦儿选择了立春,选择了春盘,
从前的春盘像是春卷的雏形,只以白面饼佐以春时细生菜食用;既然如此,那能解锁各式各样新鲜蔬菜的她,做这道菜来再合适不过。只不过除了惯例的白面饼之外,她还增加了糯稻米做的饼皮,
好像越南春卷的做法一般。
和白面的春饼比起来,糯稻米蒸制出来的春卷皮比起来颜色更透明,更容易看清包裹其中蔬菜的色彩,
对于白锦儿这搭配的五彩缤纷的蔬菜种类来说,也再合适不过。
这是开店的第一天,一定要给前来店中的客人留下好印象——大堂的地方自有刘饕负责她不必管,菜式的话,一定要独特,一定要美味,
因此她抛弃了担心和畏首畏尾,
大胆地采用了百分之八十系统解锁的蔬菜。什么小番茄,紫甘蓝,胡萝卜,生菜,芦笋,她都挑选了出来处理成细丝或是切片,包裹进了春饼之中。
若是一直担心这担心那,明明有着大把的好资源却不敢使用,
那要这系统和不要这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她和店里两人一直忙活到今天准备的菜品全都卖完,才堪堪得空,坐下来歇息片刻。
“可累死我了——”
刘饕歪倒在坐榻上揉着自己后腰,
“这店面大了光是来回走就累煞人。还是小地方好啊,几步就走到了头。”
“小地方好走,可是不好赚钱啊,”
白锦儿把端着的盘子放到桌上,听到刘饕的抱怨之后,撇嘴说道。
“等到月末发工钱的时候,你就知道这大铺子的好处是什么了。
岑溪!”
她叫了还在门口小柜台后面的男人一声,
“来吃饭了!吃完饭就各自回家休息!”
“啊来了!”
岑溪闻言搁下手中的笔,双手在衣物上擦了擦,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来了来了,”他盘腿上坐榻,拿起筷子,
虽然开店之前他吃过东西了,但在之后算是不短时间的体力劳动中,他可什么东西都没吃过了。
桌上的菜色很是丰富,
虽然好几样,都是他今天在某一桌子客人那儿见过的——尤其是那长相奇特的春饼,
只不过和客人们的比起来,他们吃的这一春盘里的菜,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