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4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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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徐芹的心头。
晚上他睡在自己居住的客店,嗅着身上被子传来的淡淡霉味,听着别铺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心中却仍忍不住幻想,白天那位老板娘所说的侠客是什么样子。
一定,要不是白袍翻飞,旋舞剑花的那一种,就是锦罗玉衣,仗义疏财的那一种,
这几日来受的挫折顿时就被徐芹抛到了脑后,
他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
终于不是因为这糟糕的居住环境。
“老样子,”
刘饕笑呵呵地将排在桌上的那一行大钱收起,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道:
“今天有新的小菜,还是照老样子?”
“新的?
那就换新的吧。不过要是比旧的贵,那我可就不要了啊。”
“放心,就算是贵些,给你肯定都是同价的。”
刘饕哈哈一笑,转身柜台处去。不会儿的功夫他回来,手中就提了一酒壶,端了一盘小菜。
“来,老样子,兑酒的水仙饮,还有今日小菜。”
“来了来了,等的就是这个!”
男人一把将酒壶接过,拔开上面的塞子之后嗅了嗅,
一抹红晕,俨然就飞上了他的两腮。
“这好酒,别处可喝不到啊,非得来你们这儿才行。”
“我们这可不是卖酒的啊,我们卖的只是寻常的饮品和小菜罢了。”
“哈哈知道知道——”
“得了那客慢用,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招呼。”
在厨房的徐芹,已经在门口,偷偷探头往大堂看去了。
他瞧见了刚才和刘饕说话的男人穿着一声粗麻布衣,头发刚刚地梳齐,略微有些碎发掉下来——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风流倜傥,也没有他初来长安时见到那一伙人衣冠齐楚,
身上也看不见背负着刀剑,
不如说是丢进人群之中,便再寻不见的普通。
徐芹放下帘子。
“如何,可看见那位侠客了?”
老板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徐芹听见之后摇了摇头,
“没瞧见。”
“怎么会没瞧见?”
女人走上前来掀开了帘子,她的眼神顺着刚才徐芹看的方向看过去,
朝着那儿扬了扬下巴。
“那位郎君不就是?”
没有听见徐芹的回答,白锦儿像是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和你从前见过的侠客,不大一样?”
徐芹抿了抿唇,
不置可否。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出去,亲自问问呢?”
第八百四十五章 侠之小者
“喂,老刘,”
“要啥?”
左七把手里的花生丢进嘴里,
“不要。我是要问问你,那小子怎么回事儿,他可看我好久了。”
刘饕瞟了一眼,
“最近店里来一傻小子,昨天吃饭没给钱,给我们压这了。身上就剩二十五,可来店里齐齐整整地吃了一顿好的。
听他说,是来长安当侠客来了。”
“啥?”
左七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瞪,就看见那一直偷看自己的少年从厨房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大侠!”
男人一把把酒壶从桌上捞起,
看这样子,就好像是被徐芹吓了一跳一般。
“我说小子你犯什么傻呢,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大侠!我想拜你为师!求你收了我吧!”
“喂!”
左七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耐,
“老子只是来这儿喝……吃饭的,你们店里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说什么拜师,我他娘知道你是谁吗,还是说你认识我是谁?”
“您,您不是……”
徐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上穿着最粗劣布料缝制的衣裳,头上缠着的头巾发灰起毛;一张四方国字脸上皱纹横生,仿佛刀凿斧刻一样深邃死板,一看便是经历过岁月打磨的沧桑,
他腰间的腰带上就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酒壶,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东西,
放在榻边的鞋子上沾着不少的泥巴,
这么一看,便是大街上随处可见被生活折磨的中年男人罢了,实在是没有一点地方像侠客的。
“喂老刘,”
徐芹正脑袋混乱的时候,左七喊了一声,
“再不把这小子领走,今天的酒……菜钱我就不付了啊。”
“大人大量,”
刘饕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抬手在徐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咱们这小本生意,可没有赊账的道理。”
“既然这样就把这小子领走,上来就胡话连天,把老子喝酒的性子都搅了。”
“听见没臭小子,”
刘饕低头,对着身边的徐芹开口道:
“你打扰人家好兴致了。还不快回厨房干你的事去。”
徐芹已经完全被骂的不知所措了,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打算要回厨房;结果刚走出没几步,忽然身后又传来了左七的声音:
“喂小子,
侠客可不是一种职业,也不会有人把侠客这两个字,天天挂在嘴上。
告诉你吧,我是打铁的,你要是想当个打铁的学徒,我倒是能教你。”
徐芹站住了脚步,转过头看向左七和刘饕。他摇了摇头,依旧离开了,
“怎么了?”
白锦儿一抬头,就看到一脸沮丧走回厨房的少年。她勾了勾嘴角,开口问。徐芹摇摇头没说话,走回他刚才坐着洗碗的地方,默默地继续洗着碗,
白锦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到少年的身后。
“觉得他不像侠客?”
徐芹毛茸茸的脑袋对着白锦儿,他没什么反应,
“还是说他告诉你,他不是侠客?”
依旧没反应。
白锦儿从旁边拿了个小板凳,就着在他旁边坐下。
“你心中的侠客是什么样子的?”
冰冷的水洗刷着碗上的脏污,徐芹一言不发地搓着手里的脏碗,不时在手边的罐子里抓一点皂角粉。白锦儿也没逼问他,反而是拿起了一个碗,和他一起洗着。
半晌,
才听见徐芹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
不知道”
“听你说的那些故事,想来你一定很崇拜那些侠客吧?可是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你为什么崇拜那些人?”
白锦儿的话不由得再次勾起徐芹的回忆,
从小时候见到的那个人,他躲开爷娘的围追堵截的练习,他怀着满腔憧憬来到长安,遇到的那些朋友,
再到现在在这家食肆洗碗。
好一段长长的回忆。
太过长的回忆走马灯似的,往往只会让人生出虚幻之感,却总是忽略到细枝末节,唤不醒曾经的感情共鸣。
这么一段回忆下来,徐芹反而对白锦儿提出的问题更加的迷茫了。
白锦儿瞥了他一眼,看出了少年眼神中流露出的迷茫,
她将洗干净的碗放在一边,拿起另一个脏碗。
“小时候救了你们一个村子的那个人,你是看见他做了什么才这么憧憬他的?是什么理由支持着你这么些年,放弃了家中的田地,做着别人眼中的傻事,到了十八岁这年独身一人来到长安呢?
来到长安之后,你遇到的那些朋友,
你又憧憬他们什么呢?”
“我”
“你难道是喜欢那看那杀人?羡慕武艺高强者万军之中取人项上首级轻而易举?那你应当去崇拜那些大将军,他们身手矫健,勇冠三军,如果你是憧憬这种人,应当去当兵才是。
还是说你羡慕你那些朋友快哉肆意,挥金如土的潇洒生活?既然如此,那你应当憧憬自己为毫无负担的富家子弟,家中积财累宝,挥霍一世也没有问题,
你应当憧憬这样的人才是。
可你为何偏偏想当一个侠客?
在我看来,侠客和这两种人,完全不一样。
侠客学武,不应当是为了杀人;侠客散金,也不是为了摆阔。学武应当是为了行侠,散金应当是为了仗义,
若没有这样的想法,何必说自己是侠客呢?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古往今来多少侠客,若是青史留名,必然是背负大义的,就这一点,就可窥侠字本意。”
“那我,一辈子都当不了侠客了……”
“嗯?为何?”
“因,因为,我,我没有那么厉害的本事,怎么可能有那种能保护天下保护国家的本领呢……”
“啊,那可能是我的表达有问题,”
白锦儿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滴。她看着仰望着自己一脸疑惑的徐芹,对他莞尔一笑。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并不是只有为国为民的人才能称为侠,
毕竟世上普通人的数量,是比那些厉害的人,多的太多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行侠
“回去好好种地,
可别再没日胡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白锦儿拍了拍徐芹的肩膀,顺便把包好的蒸饼递到他的手里。
“这点就给你在回家的路上吃吧。”
“谢谢老板娘,”
徐芹抱着那一包蒸饼,对着白锦儿深深鞠了一躬;除了白锦儿,他对着旁边的刘饕和岑溪也都弯了腰,嘴里也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谢谢,谢谢,我会记得大家和我说的话的,我不会忘记的。”
“好了,客套话就说到这儿吧,”
白锦儿推着他往前走,
“早些出发,待会儿天晚了就不好的赶路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走了,”
说着他又对着三人施了好几个礼,这才朝着街道外面走去。
看着少年缓缓离去的背影,白锦儿怀抱着手,
“唉,竟然还有这样傻乎乎的小子,我算是长了见识了。”
“这有什么的,”
刘饕在一旁说道:“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我还见过更离谱的呢,哎小丫头,你记不记得就你们梨花巷旁琅曲那儿,有个姓封的人家,他们家小女儿啊”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店子,
徐芹是走了,他们还得开店呢。
行走在朱雀大街上,徐芹不住地看着四周渐渐后退的景色——要说心中没有惋惜不舍,是不可能的,虽然他来长安城的时间不长,但从某种角度,也算是享受过繁华吃过苦了。
徐芹毕竟年少,从小生长的地方乡风淳朴,哪里知道自己遇到白锦儿一行算是遇到好人,
但凡遇到一些不饶人的,断不能这么轻易就摆脱。
原本徐芹是想从金光门出,但是那儿今天来了州府上的车队,四周全叫金吾卫围住了,本来就人多拥挤的路,此时更是难走。于是徐芹就打算转延平门出去,虽多走了些路,但胜在方便。
“慢点大家慢点!别推!”
想是这么想的,
结果都到了延平门,才发现城门外正在修路,有一半的道路走不了。
“后面的慢点!别急!”
攒动的人头让暂时垫路的木板看起来格外狭窄,徐芹抱着白锦儿给他的蒸饼,艰难地夹在人潮里面朝前挪动,
耳边时不时还传来某人的抱怨声,
维护秩序的金吾卫在远处说笑着,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堆积”的百姓上。
奋力地将脑袋抬高,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徐芹深吸了一口气,又收回眼神来继续往前走。刚刚低下头,突然前面不远处一个人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个身材五短三粗的男人,
虽然不高,横处却很宽,正好能用自己的身体,能把前面的人脑袋以下挡住。
但从徐芹的角度,却正能看见他的手停留在身前女子的腰后,
准确的来说,是那女子腰后的荷包上。
贼!
偷东西的贼!
徐芹顿时浑身紧绷,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矮胖男人的动作。
怎么办?要出口制止他吗?
这么拥攘的人群之中,应该不只是自己看到吧?
可是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自己要说吗?
金吾卫就在旁边,说了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距离这儿还是有一段距离,万一说了对方恼羞成怒,在金吾卫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就向自己动手了怎么办?
虽说他几乎是每天不变地在村头挥舞锄头,假装自己手中拿着的是一把长剑;可那毕竟还是锄头,
活到十八岁一直以大侠客作为自己标榜的偶像,
却连和人家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更何况当众揭露一个正在偷东西的小贼呢?
正犹豫着,眼看那人已经解下了女人的荷包,
徐芹咬了咬牙,
“慢着!”
一道暴喝声,在少年的耳边响起。
一只粗糙的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那男人拎着女人荷包的手,
随后一张熟悉的脸从人群中钻出来,
正是那只粗糙的手的主人。
“你,你做什么?!”
被抓住了手腕的矮胖男人顿时慌了神,粗糙的手的主人冷笑一声,将他的手拉扯的愈发高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
刚刚还缓慢往前行动的人群在听到这声音之后停下了,
众人的脸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矮胖男人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他原本是想甩开那抓着自己的手,奈何那人力气颇大,他竟然挣脱不得——徐芹亲眼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自由的那只手朝着后腰摸去。
徐芹的耳膜有些鼓的发疼,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那一声小心!已经摸出了小刀的矮胖男人却已经挥刀向粗糙手的主人刺去。
只听“砰”的一声,
原本密密匝匝的人群豁开一道口子,
矮胖男人砸在了延平门旁边堆放的麻袋堆上,
他左手拿着荷包,右手还拿着那把短刀。
“怎么回事儿!”
这么大的动静总算是惊动了看守的金吾卫,
紧胄银枪的金吾卫瞬间将矮胖男人包围起来,为首的见他手中持有兵刃顿时脸色一沉,枪尖一挑便将那短刀挑在了地上。
冰冷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