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小炒-第4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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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在意的若只是旁人之言,自然,此事我不说,你不说,并没有人知道;娘子从这扇门走出之后,还可大大方方地生活在阳光下,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是,若是这样,那世上诸多事情,大可不必在意甚至说是放弃。
毕竟只是想让人不知道,不议论,其实有许多手段都可达到。收买人心,恐吓威胁,甚至说是更激烈的方式,都可以达到你的目的。
娘子想要的是这样?
还是说,娘子心中不能背弃之事,不能承受之责,是让生养自己的父母失望了呢?
即便是身体已逝,这么些年留下的教导和信条,应该依旧存活在孩子心中,指引着孩子度过自己接下里的人生,
对于再无法见到的亲人,这样的思想和回忆,或许正是变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体现。
背叛这样的信条,背叛的便是已逝的亲人。
我以为娘子害怕的,应该是这种东西才是,而不是邻人轻飘飘的言语。
若娘子心中在意的真是我所说的后者,那么即便是今日我决定不将娘子扭送官府,娘子都不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毕竟无论是对于娘子曾经受过的教育,
还是对九泉之下的令尊而言,
娘子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刻文,早已经被深刻地镌入了人生的石碑中,在令尊的,在娘子自己的注视之下,不可能被遗忘和磨灭了。”
一滴一滴的热泪,从锦心秀的脸庞滚落。
先是静默地落泪,然后是纤细的肩膀微微抽动,接着是咬住下唇的啜泣,最后是抑制不住俯在桌面上的痛苦,
白锦儿并没有打扰她,
静静地坐在锦心绣的对面,一言不发。
这是一场不算短的发泄,或是忏悔的过程?
白锦儿也不知,
但她并没有因此便让锦心绣走了,
她是坐在那里,等着锦心绣哭完。
煮好的茶已经凉了,白锦儿也并没有去换,
她的眼神不时望向窗外,此时已近黄昏,街上却依旧能听见行人的说笑声。
在这样略显嘈杂的环境之中,她与锦心绣却好像是独立之外的存在,任凭谁,也不能轻易地打断插入。
不知过了多久,俯在桌上的女人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身躯也不再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来,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斑驳。
“若是可以,”
锦心绣哑着嗓子,
“我还是愿意弥补娘子的损失。”
白锦儿注视着她良久,轻叹了口气,
“罢了,我倒也没什么好损失的。反正我想你之所以还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再来一次,也是因为你上次拿走的东西并没有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你今天原本打算拿走的那些,相信我,你也不会能从中获得什么的。
该是你的便是你的,若不是你的,无论使什么手段都不会是你的。因为有些东西,只有有些人能得到,
相应的,世上也一定只有你才能得到的东西,经过你的努力,运用你的天赋创造的东西,只有在你手中才能运用自如,行云流水。
何必非要强求与他人一样呢?”
锦心绣用手帕将脸上的残泪擦拭干净,她走下坐榻整衣敛袖,将悬挂在腰后的荷包解了下来放在白锦儿的面前,
对着女人深拜一礼。
“惭愧至极,实在说不出所谓捶胸顿足悔过之言,
或许正如娘子方才所言,只有行为能刻成碑文而非言语,
今日受教了。改日必郑重登门再访。”
说罢,她直起身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锦儿也没拦她。
她把玩着自己的腰带,一边将锦心绣留下的荷包打开,
瞧见里面数量不少的瓶瓶罐罐,白锦儿啧了一声,
“被这么重的东西在身上,也不嫌重的慌。
还好我有系统。”
说罢,她“嘿咻”一声也站了起来,将桌上的荷包拎起,又提起一旁的茶壶,晃晃悠悠地朝厨房走去。
……
“雕好了。”
白锦儿把手里的萝卜花摆在桌上,
在烛火的照耀下,白萝卜就好像莹润的汉白玉一般,还泛着些许的水光。
“怎么样系统,这个萝卜花比前几天刻的那几个好上不少吧?”
“非要说的话,是比之前的精致了一些。”
冰冷的女声在白锦儿的耳边响起,
“但要达到菜谱里的标准,宿主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知道知道啦,唉,在你嘴里想听一句好话可真是不容易。”
深夜摇晃的烛火下,白锦儿低着头,专心致志地使用着手中的菜刀,
被削去的萝卜碎屑,落在她面前的盘子之中。
第八百六十五章 喝酒的好地方
“唉,”
“怎么了这儿呜呼哀哉的?”
刘饕走在白锦儿的身边,打了个哈欠。
“只是有些唏嘘罢了。”
“有什么唏嘘的,莫不是瞧着人家成亲,你这丫头终于动心了?”
“决定了,明天刘叔你别想喝到店里的一瓶酒。”
“喂喂喂,开个小玩笑,没必要这么记仇吧?”
“哼,”
白锦儿冷哼一声,怀抱着手继续行走在逐渐昏暗下去的大街上。
“我唏嘘的是燕姐姐,唉,要是她能一直将医馆开下去就好了,我看得出来,燕姐姐是真的很在乎他们家的医馆。
刘叔你说为什么,为什么女人成亲之后,就必须回家相夫教子,而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大概是因为男人已经选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而相应的,女人就必须放弃。”
“实在是莫名其妙。”
“算啦算啦,都嫁出去了,那医馆也不能算是她的了。既已经给她弟弟了,那以后是好是坏同她也没关系,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不需要她来承担的。”
“说的轻巧,”
白锦儿的语气闷闷的不开心,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都是自家的孩子,继承也要分个男女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难道不应该给最有能力能继承的那个来继承吗,为什么要用性别来作为衡量的标准呢?
刘叔你说。”
“说什么?”
“如果是你的有一个铺子,你会把铺子留给小元吗?”
“废话,我命都能给她们娘俩,何况一个铺子呢。”
“那如果你还有个儿子呢?你会把铺子留给谁?”
“留给儿子吧。”
这话才说完,刘饕就见到白锦儿站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瞪着自己。
“为什么单单给儿子?”
“因为,小元那个性子你看到了,哪儿是能经营下一家店铺的料啊。一个姑娘家家的一点儿都不细心,做菜这方面也是完全遗传了我,可以说不管是在前还是在后,都不是能开店的材料。”
“那你就能保证那个儿子是开店的材料了?”
“你只说万一有个儿子,又没说那个儿子是什么样的,那我当然就只能排除小元,不就只剩下他了?”
白锦儿一时语塞。
“那假如,假如儿子也是和小元一样的呢?两个孩子各个方面都是一样的,你又把那个铺子给谁?”
“那我这运气也实在是差了些,”
刘饕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思索着回答道:
“那就把铺子卖了,把钱分成两份,给他们一人一份当嫁妆和聘礼。趁早送出去成家,日后如何过活,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这话说的白锦儿无话反驳了,只是哼了一声,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唉,
既如此,只希望日后那男人待燕姐姐好吧。失一样总要得一样,不然也太不公平了些。”
“虽说世上这样不公平的事情多的很,不过我想这一次最起码是公平的。我看那小子长相老实,话语间也不是轻浮之人。听说两家是旧相识,石燕那丫头和他也算少儿玩伴,
待她肯定不会差的。”
“这样就好了。”
两人并排走在夕晖之下,竟莫名有种父女之间的和谐感——或许有时相较于分离十几年没见过的亲生父女,有时候性格相似的忘年之交,还更有亲子之感。
“我说小锦儿,你……”
“快刘叔,我们比赛谁先走到那棵桂花树下!”
在察觉到刘饕又要开始劝她成亲的碎碎念之后,白锦儿机灵地开口打断。在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拔腿就朝前面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
“输了的人三天不准蹭店里的酒喝!”
“啥玩意儿?!”
……
“哎陶郎,
今日我们去喝酒,你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我不大爱去那地方。”
“这你可就大大误会了,”
同僚一脸神秘地凑到陶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去的,可不是寻常的酒肆,可是一个好地方。”
“反正也就是近日新来了胡姬的那几家吧,还有什么稀奇的?”
“哎这你可就浅薄了我的好陶郎,千万别把我们当,”男人顿了顿,面露尴尬之色,“……当那些俗人。我们那去的都是能喝到好酒的地方,而不是寻软玉温香的。
你说没什么稀奇?那可是稀奇稀奇大稀奇,”
同僚嘿嘿一笑,
“那儿的酒啊,我保准整个长安城你都尝不到第二家,是内行人才知道的秘酿。”
“说的这么神乎其神,”
陶阳的探头,从桌案上堆积的小山似的文书中看出去。
“不还是酒么。我倒没你们这么嗜酒如命的,我可不去。”
“哎别呀陶少卿,
你看看你,正是你平日里总是板着个脸不近人情的样子,刚来咱们这儿的才会这么怕你。”
男人不屈不挠,看样子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陶阳带出去似的,
“平日里辛苦多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的嘛。少卿不爱美人,难道还不爱美酒?”
“确实不爱。”
“那美食,美食你总爱吧?”
陶阳叹了口气,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像你们这般总是逞口食之欲衣体之亲男女之情,最是能移心改性的。偶尔几次还好,总是这样,实在是不成体统。”
“陶郎此话言重我可不敢认的啊。若是陶郎不信,今日大可与我们一同前去,看看我们去的地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正经去处?”
“罢罢罢,”
陶阳阖上面前的书,
“最近确实也是太忙于公事,好歹偶尔也是要同你们这一群去联络联络感情的,不然日后要用到各位大佛的地方,只怕是支使不动咯。”
“啧陶郎不去且罢了,就算要去也要挖苦人的,真是不饶人。”
陶阳微微一笑。
许久未上西市来了,脱下了官服换上了私服的陶阳伸了伸懒腰,长长出了口气。洛阳那边调去了不少人手,他们这边来的都是些新人,
光是调教他们,就需要花费不少的精神。
难得出来一趟,也算是让一直紧绷的他能忙里偷个闲。
“我说,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陶郎只管跟着我们,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熟悉
“你说的喝酒的好地方,就是这儿?”
陶阳抬头看着眼前的店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儿应该是家食肆。要喝酒的话,难道我们不应该去酒楼么?”
“若是喝寻常的酒,自然是要去酒楼,”
男人走上前来,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可若是要喝长安城独一家的好酒,那必须得来这儿。”
“这又是你们谁几时定下的奇怪规定,”
陶阳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明白了,这意思就是说,这家食肆偷偷卖酒?”
“额……”
男人没想到陶阳会说这种话,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况且人家可没有卖酒啊,不信你进去问,人家可不会沽酒给你的。”
“那我知道了,
意思就是钻了市监的空子,背地里偷偷卖酒给你们这些老客是吧?”
“……”
“……”
糟了,
忘记这个男人就是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毕竟平常是连酒肆花楼都不去的,只对公事十分的上心,
这要是真因为卖酒一事把这家店罚了,
那可叫他以后都没脸再来见老板娘了。
“我说陶少卿啊……”
“不过,”
陶阳话锋一转,怀抱着双手,慢悠悠地说道:
“这都是西市署应当核准的事,我此时就是个来吃饭的普通人罢了。”
“啊对对对!咱们今儿就是来吃饭的,就是来吃饭的!”
听见陶阳有意放一马不计较,男人立马借坡下驴,连连附和道。对方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家铺子的匾额,
“芳筵倾樽楼,
名字倒取的不错,只是这么小的铺子用这名字却不大好。”
“人不可貌相,店也不可貌相,
陶郎请——”
几人一进门,便听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喧哗声音,两层楼的建筑一层楼俨然已经满座,一处空位都没有,看来生意确实不错。
一个年轻男人迎了上来,满脸迎客的可掬笑容。
“实在抱歉诸位客,您看咱们一二楼都坐满了,只剩一间雅间了。不知道各位可愿意雅间就坐呢?”
“正好,正好,我们正是要上雅间去呢。”
“那诸位请跟我来。”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引着陶阳他们往二楼走。正是楼梯拐角之处,陶阳眼睛余光瞥见厨房似有一高壮身材的男人,端着两个托盘走了出来。
二楼也是座无虚席,陶阳扫视了一眼,
店内装饰虽然不花俏华丽,但胜在颇有意趣;围在其中一张张小桌子的食客们吃喝谈笑着,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自然是发自内心,并非假意虚情,
只打量了这么一瞬,陶阳便明白,这家店确实是一家受人欢迎的好店。
几人进雅间上座,陶阳盘腿在背对窗子的方位坐下,
他听见同僚和那年轻男人说了什么,年轻男人微笑着点了几次之后便出去了,将门带上,雅间之中便只剩下他们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