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夫难驯-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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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好厨子怕是不容易,城里菜色出彩的地方多了去了,”宫九歌说,“不用急着求成。”况且她的目的也不是借此获利。
后园经过行家修缮,楼内重新翻新修整,酒楼在一个良辰吉日重新开业,招牌上的红绸被掀下来,露出三个金色的大字——万品阁。
“据说取自‘万般皆下品’一句。”
宫九歌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问:“他下一句接的是什么?”
老板奇怪的说:“下一句,不是‘唯有读书高’吗?”
“随便问问。”宫九歌恍若什么都没发生,如是说。
新开业的酒楼前聚了不少人,人群熙熙攘攘聚在门前看热闹。只是没有谁想起来,这间酒楼曾在十几年前名扬都城,来客不绝。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代价
继万品阁之后,宫余陆续将几间不痛不痒的商铺过到她名下。宫九歌先前还在猜测他的意图,直到有传来消息说,宫家长老要过来。宫余做足了面上功夫,生怕长老看她不上。
昔日万灵山一别,宫九歌已经很久没再见到大长老了,这次随大长老过来的,还有林萧。
“大长老。”一行人行过礼。
大长老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宫九歌,毫不避讳。
“大长老,”宫余在旁堆笑道,“九歌已经正式接手了宫家的一些事务,且颇有成效,您看这事儿……”
大长老不语,转首询问宫九歌近况,宫九歌一一作答。
半晌,他开口问:“你叔父所言,你意下如何?”
宫九歌并不清楚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出言询问说:“不知大长老说的是哪件事?”这个问法颇为巧妙。
“既然宫家接纳了你这位少主,有些事,你也该有所准备了,”大长老说,“我所言,是宫家家主专研的术法。”
宫余双眼放光,拿着杯子的手都忍不住在颤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学习了这术法,你就要担起守护宫家的责任,”空旷的祠堂里只有二人。大长老白袍裹身,他语气肃穆,声音严谨,问面前的人,“你可清楚?”
宫九歌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整齐的先祖排位,答:“九歌清楚。”
大长老拨弄排位前的烛火,将宫家秘辛道来:“宫家在外用的是行商敛财之名,但真正能立足还是因为历代家主强大的实力。每一辈中都会选出一个有资格修行宫家术法的人,但也只能有一个,这个人便是家主。”
宫九歌静静听着。
大长老:“宫家血脉生来体弱,武学天赋极为低下,这术法便成了唯一的希望。但是,这术法之所以归为禁术,是因为它的修行方式。术法包含五成,列为宫,商,角,徽,羽,每一成修行完善,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宫家自古以来的家主,只有你的父亲能力出众,修到了第三成。”
“第一成,宫,为音律化刃,人称‘七绝音杀’;第二成,商,可得控灵之术;第三成,角……”
宫九歌半晌没听到说话声,抬头就见大长老的视线放在了她身上。
“这一成,你的父亲修成后,用在了你身上。”
宫九歌瞳孔一缩。
大长老没就此事多言,直接说了下去:“第四成,徽,为咒术,掌吉凶;第五成,尚未有记载。”
“长老,”宫九歌发问,“既然这术法如此强大,为何不让宫家嫡系子弟如数习之?”
大长老浑浊的眼睛看着她,说:“因为,此法每习得一成,但凡想要突破,就要做出相应‘功绩’。”
“功绩”二字他咬的极重。
“宫字成,音律化刃,必要见血,攒够百条人命,方可突破。”
宫九歌猛地一怔。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蔓延。
大长老很快便坐实了她的想法:“你的父亲,在三天内突破了两成。你可知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需要习得第三成来挽回女儿的性命。三天之内,哪怕屠尽都城牢中死囚也达不到百人这个数,所以宫铭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宫九歌没有说话,大长老接着说道:“商字成,控灵之术,习得此法可让自身拥有灵力,哪怕没有灵田。这一层的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等到灵力达到巅峰,自然得以突破。”
宫九歌语气平静地问:“父亲用的是什么法子?”不到三天时间,他是怎么将灵力升到巅峰状态的?
大长老叹了口气,说:“灵力聚的是灵气,但是也能聚阴气,阴气对自身伤害极大,撑过去了得以突破,撑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
宫九歌呼吸有些不畅,却在这术法中捕捉到了一些额外的东西,先是百人性命,再是修阴灵。
“你娘胎受创,生来体弱,本该活不过六岁,家主用‘角字成’为你重塑躯体,而且先后失败六次有余。”
宫九歌喉咙有些梗,硬生生地压下这些事实带给她的影响,然而身体却不由控制的发抖。
“我的父母,还活着吗?”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宫九歌不肯,固执地想要个不同的答案。
大长老本该说出口的话,在触到她的眼神时,生生收了回去。
“这便是宫家术法只传一人的缘由。”一人尚不可控,若是修习的人多了,存了坏心,那必定是一场灾难。
大长老自烛台下取出一物,说:“这是诱心蛊,宫家家主皆要立下重誓,一心只为宫家,若有违者,肝肠寸断。”
宫九歌看着那粒小小的丹丸,没有做声。
大长老看出她的心思:“它并不曾伤到家主。”
宫铭当日衣摆飞扬,长发未束,怀里揽着爱妻,眉眼狠绝中带着温情,他说:“九歌是我宫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我爱护她便是一心为了宫家,何错之有?”
宫九歌再一遍地扫过面前的排位,上面并没有她父母的名字。
“长老,”她说,“若是我不曾回来,这枚药丸会交予何人?”
大长老递出丸药的手一顿,片刻,他答:“宫家老二,宫余。”
宫九歌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或者是做些什么,这事儿比她想的还要深。心防之上似乎被封上了一层结界,在她意识清醒之余,让她觉得这事儿就这样了也好。
就这样吧,到时候她有了强大的实力,宫族存活在她股掌之间,报仇也好,还怨也罢,很快就好……
“话说,”苏止棘想起件事,问身旁的幕初筵,“你给九歌的药副作用没事吧?”
幕初筵并不在意:“发发脾气而已,能有什么事?”
苏止棘放心了,随口问说:“这般清楚药效,莫不是以前有人用过?”
幕初筵点头:“用了药的都是往常脾性温驯的人忽然暴起,只是控制不住脾气,想法还是在的,况且真发生了什么,还怕她摆不平?”
苏止棘想也是,笑说:“下次用药,人群广泛点也有好处,万一这药不是暴脾气而是激发内心阴暗面,或是与自身反常的,也好及时止损。”
幕初筵:“哪有这么巧。”总不能那些用了药的都是相同脾性。
“也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禁术捷径
宫余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原本就是触手可及。而现在,机会被他拱手送人。
宫九歌伸手将那枚名为“诱心蛊”的丹药接过来。
“长老,”她问,“当年可是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会生来体弱?”
大长老摇头:“过往恩怨,我一概不知。”
宫九歌拿到了宫家家主才有资格修习的术法,同时,得到一只力量强大的隐秘队伍。
“长老,”她忽然笑了,说,“叔父愿意带我回来,想来您也知道为什么。若是他逼我交出术法,那又该如何是好?”
大长老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将这事直接挑出来。
宫九歌接着道:“再则,九歌突然想起来,这术法既然非家主不可得,那为何林萧会用七绝音杀?您还有意传给叔父,却不知是打算另立叔父为家主?”
“术法的持有者目的只在护卫宫族,林萧也罢,宫余也罢,都是如此。”
宫九歌笑了。您不觉得自己说过的话相悖了吗?
“那再问长老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这个强大的术法,宫家从何处取得?”
大长老浑浊的眸子泛出冷意。
…………
“九歌的来信?”幕初筵问。
苏止棘打开信件:“嗯,她让我详细查一下宫家上一辈的恩怨,和……宫家的大长老?”
苏止棘先前收集了不少宫家的相关资料,此番重心特意放在宫家三兄弟上,查出了不少事。
宫铭的夫人,宫九歌的母亲是姬族人氏,宫夫人年幼时,两族关系还不曾恶化,两家的几个同辈几乎是同时长大,宫家主成年后顺理成章向青梅提亲,两族结为连理,这本是件好事,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宫铭第一次提亲便被对方拒绝了,这是其一;后来,女方答应了,但是宫姬两族的关系在这个时间点恶化,事情再度陷入僵局。再后来,宫夫人与本家决裂,毅然嫁给了宫家主。这事儿的关键在第一点,而且据传言,宫夫人第一次拒婚的原因是——宫家养子,宫正!
看到这,有些事情就很明显了。宫九歌捏着薄薄的信纸,回想宫正初见她时的神情,那是一种难言的厌恶之意。
传言到底是传言,听听就好,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宫正是真的讨厌她。她接着看下去。
宫正年幼时被带回宫家,上一任家主待他如亲子,宫正与宫家的两个正牌儿子也相处的极好,尤其是和宫铭,宫铭继承了家主之位后,甚至放了大部分权力给宫正。可以说是在宫铭一方成家后,兄弟二人开始疏远,宫九歌出现意外也和宫正脱不开关系。
乍一看,传言似乎道出了真相,但是宫夫人若真的喜欢宫正,又怎么会与家人决裂嫁给宫铭?
事情的真相怕是只有三个当事人清楚了。
宫九歌接下了宫家禁术。她要还原当年的真相。
宫字成,七绝音杀,修习这一成最初目的在于自保和威慑,在外人眼中,这是宫家的成名绝技,却不知强大的实力之下尸骨成山。
宫家并不愿意手染无辜之人的鲜血,所以鲜少有人练就,直到一位先祖走火入魔,阴差阳错之下突破,历代家主看到了这一条捷径。人心都是肉做的,没人愿意手染鲜血,但是如果天秤的另一端是你的挚爱呢?宫铭做出了选择。
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喜欢认命,可当你有了选择,你还会遵从本心吗?宫九歌觉得这是一条死路,当拿到这本禁术,得知它的用途时,人就已经站在了死路上。
有人在你弱小无援,受尽欺凌时告诉你,你杀百人可以强大起来,有人在你失去至亲时告诉你,杀百人可以重新来过,救回他们。试问有多少人会放任机会流失?禁术本非禁术,直到有人通了一条血腥的捷径。
“大长老把东西交给你了?”宫余等她回来,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追问她。
宫九歌点头:“给了。”
宫余呵退下人,喜形于色说:“太好了,太好了……九歌,把它给我,快把它给叔父。”
宫九歌错身而过,慢条斯理地坐下,饮茶:“不急,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
宫余不满她的反差态度,只是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强忍下脾气,说:“九歌想知道什么?叔父定当知无不言。”
“当初,我被您的宠妾李姨娘推下水后,我父亲的去向。”
宫余笑成缝的眼睛瞬间瞪大,他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九歌,你在胡说什么,李姨娘怎么会推你下水!”他矢口否认。
“不是?”宫九歌挑眉,往日乖顺的眉眼凛冽入骨,“没有证据的事,我自然不会多言。”
“是不是宫正和你说了什么?!”宫余质问,“他可是杀害你父母的罪魁祸首,你宁愿相信仇人的话也不愿意信任叔父?!”他痛心疾首。
若是往日,宫九歌或许有雅兴和他切磋一段演技,只是现在,她全然没了心思。
“不是他,”她嘲讽说,“叔父的‘悉心栽培’九歌可是时刻惦念着。”
“把那本书给叔父,”宫余说,“你不想报仇了吗?你忘记你的父母亲是怎么死的了吗?”
宫九歌声音冰凉:“我父母的事先放一放。当初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李姨娘收到宫余传唤,前往后园,近来不知怎地,她心上沉甸甸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宫家古宅的后园丝毫不亚于宫廷的后花园,无论是雕栏玉砌,还是珍奇景观。李姨娘走了一段距离,平复下呼吸,丫鬟并不曾带进来,她只得一个人前往说好的地点。不多时,目的地到了。李姨娘开口叫了声“二爷”,没人应。再往前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一把椅子,准确的说,是把轮椅。
李姨娘一晃神,冷汗顺着额角留下来,在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她转身就欲离开,却见轮椅上的人扭过头。
“十三年前,你可不是转身就走。”
似乎有一串珠子脱线了,一颗颗坠落在地,清脆的声响敲击在李姨娘心上,情景瞬间吻合当年。
李姨娘压下颤抖着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少主想是年幼不记事,认错了人。”
“认错了?”宫九歌从轮椅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你仔细说说,我记错了什么?记错了你溺死我的时间?”
溺死二字压在李姨娘心头,心防瞬间土崩瓦解。她不知道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甚至愈演愈烈。
“你叔父当家做主这些年,你近日来也看到了他的能力,当年若没有你爹,这家主之位本是他的!”李姨娘喃喃道,“我没错,我没错……”
宫九歌看着李姨娘目次欲裂的抓狂模样,视线扫过对方青筋暴起的颈,几次想将手放上去,生生拧断。这欲望持续半晌,她还是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