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夫难驯-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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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口全无的宫九歌不合时宜的想起一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诚然,酒肉尚未臭,路上也无冻死的白骨。
在兄长的再三瞪视,乔青榴将视线收了回来。就在她碗底渐空之际,面前突然出现一道阴影。
“二位,”来人护卫打扮,腰间挎着长剑,“我家少主想邀请二位拼个桌。”拼桌这事儿在酒楼并不少见,但那是在人多没空余的时候才会有的现象,现如今——
男人脸一红,想来是刚刚妹妹的视线太过明显了,惹得了对方的注意。
“不,不用了,多谢贵主子的好意。”
乔青榴就知道她哥会这么说,颇为遗憾的收回视线。一碗面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哥,我还想吃一碗。”
男人拿出钱袋,里面一眼过去数的清的铜币零零散散,寒酸的让人心疼,“要不,你多吃些牛肉垫垫?”
乔青榴幽幽道:“你是想我开胃吧。”没几片牛肉,吃了更饿了。
可惜已经动过了,不然没准能试试退掉,再换两碗面。
这边朱门宫九歌已经叫老板清理桌子了。没动过几口的菜从旁边不远的桌子上撤下,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从兄妹二人面前经过。
“等等。”待乔青榴回过神来,她已经抓住了老板的衣角。
“额,那什么,请问,你们的菜,我是说客人已经动过的,不要了的菜,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老板答:“直接倒掉。”当然,这是一惯的说法,事实上,这种动了和没动差不多的菜,他们也见多了,都是留着自己吃,或者是打包回去带给家人的。
“那,能不能,行个方便……”姑娘家脸皮薄,声音越说越小。
男人抗不过自尊,但也不忍妹妹委屈,说:“我们能不能出一些钱,低价买下这些菜?”
“哥?”妹妹一惊,他们哪还有钱?
老板也看得出来二人的窘况,按理说手里这些菜到底是别人付过钱的,对方既然已经品尝完了,该怎么处理也是他们酒楼的事,只是当着原主的面,这事儿就有些微妙了。
宫九歌没有开口,端看这老板要如何处理此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这是第一步
老板往宫九歌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谨慎地问了她的意见。
“这位姑娘若是没意见,那自然是没问题。”老板这般道。
宫九歌没说话,男子局促地看向她,乔青榴欲言又止。先前过来相邀拼桌的护卫吐槽了句:
“刚刚少主好意拼桌不肯,这事儿要是点头了,说出去就像是特意给人吃剩菜似的。”完事儿了还要感谢老板是不是?
宫九歌倒是没想到宫余安排给她的护卫这般地实诚,大实话张嘴就来。
那兄妹慌了,满头大汗地想要解释:“没,我们没那个意思。”
宫九歌自然看得出来他们没那个意思,这二人都要把“涉世未深”四个字写脸上了。事情以宫九歌表态结束,兄妹二人红着脸将菜留了下来。
“酒楼每月平均盈利多少?”宫九歌叫住清理桌面的老板,开口问询。
老板目光疑惑看着她。
宫九歌拿出宫余给她的凭证,护卫在旁说道:“这是少东家。”
老板惊讶地看着她,宫家主族的人他大多见过,眼前这位是……
宫九歌:“宫铭是我的父亲,我叫宫九歌。”
宫家找回少主一事在都城里不是秘密,老板没想到他这就见到了。
“见过少东家。”
没有多余的话,二人的交流无缝衔接步入正题。
“在东家……家主失踪后,二爷接收了东城里的大部分商铺,这间酒楼家主当时用心不少,二爷他,并不是很看重这些,在酒楼的维护经营方面也不上心,还带走了当时酒楼里的厨子。”老板说起往事唏嘘。
换了个厨子,酒楼就算是废了一半。
宫余爱财,又怎么会对这样一个聚宝盆弃之不用。想来是他二哥看重的东西,他拿在手里,心里膈应。宫九歌这般想着。
老板说起厨师,想起刚刚那两道菜色,小心翼翼地问:
“少东家可是不满意这菜色?”这话问也是白问。
宫九歌点头,对此事并不避讳:“若是没了当初的本事,也就不必留着当年的招牌了。”
老板连连称是。可是这些事,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宫九歌知道他的顾虑,说:“叔父将父亲的酒楼交由我打理,那势必得做个章程出来,该怎么做是我们的事,如有力不能及,我会向叔父求助。”
有了她这些话作保,老板也就放心了。
酒楼常年失修,平日里也鲜少打理,二楼以上的楼层覆着厚厚的灰,后院的亭台楼阁也因为没人维护,荒草丛生的架势和宫九歌先前的院子有的一拼。这感觉就像是一件精贵的古董,在识货的人手里百般爱戴,有一天,这个人不见了,古董被人弃置门外,风吹雨打,当有人再次注意到它的时候,价值连城的古董已经成了黄土一捧。
不过就算是黄土,宫九歌也要捏出个形来。
“这间酒楼都是你一个人在打理?都没找个跑堂的?”
老板搓了搓手,说:“回少东家的话,我就是当初的跑堂的——前老板是我的父亲,早些年过世了,店内又一直没什么客人,我就一个人照管了。”
二十多年前东城闹灾荒,饿死不少人,老板的爹运气好,遇到了宫家主宫铭,给他在酒楼安排了活计,让他养活了他们一家子人。老板讲起这些事的时候,眼里含着感激之色。
宫九歌想问一些有关她父亲的过往,只是眼角余光看到宫余安排给她的人的时候,放弃了这个念头。
“老板可知道,城里有谁擅长修缮园林?”这后院可不能废了。
老板这这座城里呆了几十年,这问题他想都不用想,脱口而出:“西城黎家。”
西城黎家,祖上工匠出身,修缮造木发家,在都城里名气很响。
老板接着道:“前些日子听说黎家接了笔生意,暂住东城了,少东家若有意,可以就此联系一下黎家。”
宫九歌心里有数,当天回去就找了宫余。宫余毫不意外她第一天就找过来,特意邀了宫正过来,借口下棋。
“九歌回来了?酒楼的生意可还顺利?”人都没有,何谈顺不顺利。宫余这是有意给她下马威,还是当做宫正的面。
宫九歌摇头,坦言:“酒楼常年失修,近乎荒废。”
宫余故作惊讶:“怎会这般,账房每月发下去的银两莫不是被谁给吞了?”一句话堵死了宫九歌想要开口拿钱。
日进斗金的酒楼如今站进去都嫌脏,宫九歌不知道对方是抱着多大脸说账房有下发银两的。
“想来是下面的人动了歪心,”宫九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不过既然是叔父安排的人,想来能力也是不俗,换人一事先不谈……”
宫余:谁要换人了!
宫九歌:“既然叔父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了九歌,那九歌定要做出成绩才是。”她言归正传,说出来意。
“酒楼后院荒废已久,听闻擅长修缮的黎家来了东城,九歌想借叔父的面子,将那后园修一修。”
宫余脸上笑呵呵的,却是动动嘴就想拒绝,宫九歌捕捉到他这一反应,率先道:“本来这事儿也麻烦不得叔父,只是叔父在宫家的地位超群,您的面子黎家定然要给的。九歌无法,只得劳叔父出面。”
高帽一顶接一顶的往下扣,话里话外堵得死死的,宫余没对这事儿上心,出不出面也就他一个念头的事,端看对方的态度能让他动哪个念头,这样的高高在上,他一向享受。
宫余同意了。
旁边执着白子的宫正手一顿,白子落偏,他却没去管落了下风的棋局,打量着这个他不曾正视过的侄女,宫铭的骨肉。
宫余这人他很了解,两面三刀,没有好处的事你人影都抓不到。他对宫九歌的关怀也无非是想借她身份的便利,毕竟宫铭的家主之位还不曾易主,她就是宫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无论是在长老那里,还是在旧部名下,她都有一席之地。宫余无非就是想借此霸占那些东西。
宫九歌给宫正的第一印象是厌恶,和复杂。他厌恶这张和那人七分相似的脸,然而复杂的情绪也是来自于此。然后就是蠢,她在他眼里愚蠢之极,她对宫余的附和无主见让他打心底里看不起。
只是,从刚刚她算计宫余的举动来看,莫不是他看走眼了?
第一百五十章 这里没有蠢人
“承蒙叔父的照顾,”宫九歌这般道,“九歌定然不会让叔父失望。”
宫余笑着道了两句“好”,至于他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
修缮的事情有了着落,这些事情不可避免地传入了宫家后院女眷的耳朵里。
“九绾,听说你爹把那么大一间酒楼给了你那个姐姐?”宫九绾的闺中密友,刘莹说起这事儿。
宫九绾面色不虞地点头,这事她也听说了。
“不过是间荒废了的破地方,有什么好在意的。”
刘莹点头附和:“也是,要真是什么好地方,你爹肯定是先让给你。”宫家二爷一向宠爱这个女儿。
宫九绾手里的帕子被她撕扯的变了形,她一再回想母亲和自己说的话。
“你爹养着她是有自己的打算,你是他的亲生女儿,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你就放心吧。”
宫九绾自然信任自己的母亲,但是父亲从不曾像这样为她多花心思,哪怕只是利用,她也非常不舒服。
待刘莹走后,宫九绾去了母亲李姨娘的院落。
“绾儿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李姨娘呵退下人,拉着女儿走近内室。
宫九绾将宫余的所作所为一一说给母亲,抱怨说:“母亲,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爹在意的!”
李姨娘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宫族当年能位列七大古族,凭的是什么?”
宫九绾说:“难道不是因为先祖镇压入魔的那位有功,所以……”
李姨娘摇头:“宫家的崛起在那之后,传到现在也没几代。宫家之所以能有一席之地,全靠……禁术。”她的声音一再压低。
“禁术!”宫九绾惊呼。
李姨娘一把捂上她的嘴,起身往门外看了几眼,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坐回来继续说:“这些禁术大多是几百年前的那位的私藏,宫家得有当年的地位,是因为你二伯用了这术法,让自己有了灵力。”
宫九绾问说:“那为什么他不让爹也用这术法?”
“一山不容二虎,”李姨娘说,“他宫铭心思深的很,你爹若有了灵力,这家主之位还指不定是谁的。”
宫九绾得知这一秘密,说:“所以爹是想哄着她拿到这些禁术?”
李姨娘点头,提醒爱女:“你可要记的,别和她有正面冲突,破坏了你爹的计划。”
宫九绾应了下来,又问:“那她拿到禁术后,愿意给爹?”
李姨娘笑了:“她到底是没爹娘教养,脑子简单的很,对你爹言听计从,感激的很。再说了,她要是不肯,也得有不肯的机会。”
宫九绾觉得有哪里不太对,或许是同辈人里的直觉,但是母亲都这般笃定了,她也只得听进去。
同时对此事上心的还有宫余的正室,王夫人。
“娘,叫我来做什么?”宫九擅松垮着衣襟,身上还带着未散干净的脂粉香味。
王夫人看着儿子,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
宫九擅不耐烦地甩手:“有事说事!”
王夫人知道这个儿子的秉性,也没再抱怨,直入正题说:“你爹给了你那找回来的姐姐一间酒楼打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啊,”宫九擅全然不在乎,说,“听人说了,怎么了?”
“你!”王夫人气归气,可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儿子她才能在宫家立足,对他更是打不得骂不得,“你就不能长点心吗?每天就知道混在女人堆里。”
宫九擅不想听她废话,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无法,开口喊住他:“你站住。……我问你,你对这事儿就没什么想法?”
宫九擅停下来,奇怪的看着她:“不就是个不值几个钱的破地方,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就这么惦记?”
“什么叫不值几个钱!”王夫人说,“这人才找回来多久,你爹就什么好东西都往过送,我看他明儿就要把人捧到家主的位子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宫九擅嗤笑说,“我爹那是什么人,他除了自个儿还念着谁?不是我说,他要真想着捧谁,别人也拦不住。”
王夫人急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可是你爹……要是你这些年出息点,他能不疼你?”
“少来,”宫九擅摆手,“我要真出息了,他怕不是得担心我这做儿子的有了什么心思,动了什么念头。”
“你,你……”王夫人指着他的手指气的发抖。
宫九擅走回来坐下,好言说:“娘,我爹是什么人,你这些年还看不明白?他为什么疼宫九绾?因为她是李姨娘的骨肉?不,因为她是个女的,他随手一指就能嫁出去给他自己牟利。”
王夫人狼狈的摔坐在椅子上,过往的遮羞布被儿子的一番话撕成齑粉。
“至于我那个姐姐,”想起宫九歌,他继续道,“她是真傻也好,装傻也罢,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不,是和我没关系。”言尽于此,他起身离开。
宫家没有蠢人,谁都不是真正的蠢人。
“少主,”老板问她说,“我们的厨子……”他欲言又止。
“不用换。”
老板不明白她这个决定,毕竟她当初并不满意这些菜式。
宫九歌问他:“厨子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老板答:“十年有余。”十年不是个小数目,况且还不止十年。只是,这不是一回事。
“请个好厨子怕是不容易,城里菜色出彩的地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