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位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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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忙活了,去那边坐着。”
书房中自然有休息的地方,隔着烟墨屏风,靠着书架旁摆放着软榻和小案桌,有时付煜自己也会在书房中小憩儿。
案桌上甚至摆着果盘和茶水。
姜韵怔了下,似有些错愕。
落在付煜眼中; 就是她不想过去的意思; 付煜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
“你今日倒粘人得紧。”
颇几分打趣; 顿时让姜韵脸颊羞红了一片; 她连行礼都顾不得,拎着裙摆蹭蹭几下就跑到屏风后。
卫旬觑着二人作态,心中有些咂舌。
姜韵刚躲进屏风后,脸上的羞红就尽数褪去。
她不紧不慢地坐在软榻上,只隔着一扇屏风,将付煜和卫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不止她,付煜也想知晓卫旬这一趟的结果。
“人找到了?”
付煜端着杯盏,轻轻抿了口,似随意问道。
卫旬顿时将心思从姜韵身上收回,眉眼苦笑:“哪有这么容易?”
付煜似惊讶地挑了挑眉梢:
“未寻得线索,你就回长安了,可有见过卫三公?”
二人之间谈话,并非公事,倒也颇为随性,卫旬坐在一旁,端起杯盏,还未送到嘴边,听见付煜这句问话,就放了回去。
他摇头,透着几分无奈和苦恼:
“见自是见了,属下昨日刚回到长安,三叔的人就去了府中找属下。”
“属下连夜去了三叔府上。”
卫旬也是那时候才知晓,卫椋居然派人在卫府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刚知他回府,就立刻派人来寻他。
卫旬连滴水未沾,就匆匆去了卫椋府中。
对着卫椋紧迫的视线,卫旬竟难得生了几分紧张,他有些心虚。
这还是三叔第一次交代他办事,可他却未办好。
卫旬稍偏头,躲开卫椋的视线:
“三叔,我在定州查了许久,也未曾查到堂妹的消息。”
他直呼其为堂妹,卫椋却未有丝毫反应。
只在他摇头时,卫椋眼底那抹失望,连书房中昏暗的灯光都掩不住。
卫椋如今已有四十,他发丝多了几分白,比十年前时,他眉眼的锋利内敛许多,只他素来沉着脸,莫名有些阴鸷,这么多年来,甚至很少有人会自然地和他对上视线。
他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薄情冷血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即使是卫旬,心中对他也是有些怵意的,卫旬这次这般积极地想要找到卫钰,除去想完成卫椋的交代外,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出了卫椋对卫钰的在意。
卫钰这个名字,还是他从莫府的人口中得知的。
钰,素有珍宝之意。
至少,那时的卫椋对卫钰必十分欢喜,恨不得捧在手心中。
卫椋太过无牵无挂,对卫氏来说,也并非甚好事,他们需要和卫椋有更紧密的牵扯。
这卫钰,就是最好的牵绊。
只要他们寻到卫钰,对女子来说,背靠卫氏,在何时皆是助力,单只看这一点,卫椋就不得不有所顾忌。
是以,他去定州前,父亲也曾交代过他,必要尽力找到人。
卫椋比十年前要沉稳许多,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冷淡地看向卫旬:
“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未查到,卫旬也不会回来。
卫旬脸上有些迟疑。
卫椋阴沉地冷下眉眼:“说!”
卫旬觑了他一眼,才小声地说:
“当年三叔走后,没多久,堂妹就被莫府送到了庄子上。”
他将他查到的事情,皆数告知了卫椋,尤其是最后,庄子中一场大火烧死了掌事的夫妇,而卫钰却不知所踪。
卫椋眸色顿凉,话中寒意耍�
“送到庄子上?”
卫旬哑声。
他对卫椋尚是有几分了解的,对于他来说,他可以扔下卫钰,却不代表旁人可对卫钰有一丝怠慢。
卫旬只当没听见这句话,继续道:
“侄儿查了当年的知情人,才知晓了堂妹在庄子上的处境。”
说到这里,卫旬也不禁拧起眉心,眸子中一抹不忍闪过。
卫椋离开时,卫钰不过五六岁罢了,莫府只养了她半年,久不见卫椋去接人,只当卫椋恨毒了莫大小姐,连带着对卫钰也厌恶至极。
他们不敢得罪卫椋,又不知该如何对待卫钰,就把卫钰送进了庄子。
卫旬记得他回长安前,查到了当时在庄子上做活的一个妇人,那妇人似惊讶他怎会查到那事,却不敢隐瞒,只有些于心不忍道:
“那小姑娘刚被送来时,段氏还不敢对她如何,只当她是主家犯了错的小姐。”
她口中的段氏就是当时庄子上的管事嬷嬷。
“可小姑娘一待就是三个月,主家对其不管不问。”
“那段氏男人本就是个……”那妇人摇头似有些难以启齿,只堪堪摇头:“主家久没有动静,段氏男人生了胆,经常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小姑娘院子中。”
她说得隐晦,可卫旬却不是不知事的人,顿时猜到了卫钰当时的处境。
无人撑腰,偏生所遇之人皆不怀好意。
那是卫钰尚年幼,尚不谙世事,卫旬根本不敢去想,她遭遇了什么。
可卫旬却没有想到,当年卫钰所遭遇的远远不止如此。
“段氏心胸狭窄,她男人做的事根本瞒不住她,小姑娘自然就遭了罪,后来那姑娘就被日日都得干活,不然连饭都没得吃!”
说到这里,那妇人呸了声,仿佛对段氏的做法看不上眼。
然后她压低了声:“听说那姑娘的娘亲是个大美人,倒也不假,你没见过,那姑娘才多大点,那眉眼就说不出的好看,后来越长越开,半大的人,直让人移不开眼。”
说到这里,妇人口中却不是惊艳,而是可怜:
“我就记得那天我当值,听见那姑娘才痛骂哭喊着什么,吵得段氏进去了,然后我就看见她男人匆匆狼狈地跑出来。”
“打那之后,那姑娘连院子都没得住,被关在柴房中,没饭吃都是好事,有时候,段氏不高兴了,甚至还会抽她几鞭子。”
那妇人满口唏嘘:“才多久?大概半年时间?那小姑娘在段氏手底下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们当时就算可怜那姑娘又如何?都是要拿工钱的人,根本不敢得罪段氏,顶多藏着个馒头递给她罢了。
卫旬听完这些话,只觉得段氏夫妇死有余辜。
他又问了一句:“莫府后来可知道这些?”
“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么大一个庄子被烧了,人也死了几个,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会被遣散?”
那场大火,很多人都猜到了是谁放的,她们这些人都有些后怕。
幸亏那姑娘没有被蒙蔽,还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否则她们这些人岂不是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也因此,妇人心中难得生了几分愧疚,在莫府遣散奴仆时,妇人就匆匆离开了。
卫旬话音甫落,就听“砰——”一道剧烈的响声。
卫椋不知何时硬生生捏碎了杯盏,他眼底阴鸷,偏执和怒意似要将眼底染红,他一字一句皆寒得让人毛骨悚然:
“都该死!”
卫旬不着痕迹拧眉,消了声。
他不会觉得卫椋在开玩笑,他甚至不用去想莫府的结果。
卫椋呼吸沉重,他根本不敢去想卫钰的遭遇。
他当初奏请圣上,直接回了长安,因为莫蓉一事,他不得不承认,他迁怒了卫钰。
直接将卫钰扔在了莫府中。
世人皆道他薄情寡义,的确没错,可卫钰却是他捧在手心数年的小姑娘,从她在襁褓中时,就是卫椋一手带大,近乎从不假人手。
卫钰和莫蓉生了七分像,他根本不敢见卫钰。
他怕,他一见卫钰,就想起莫蓉,然后这个他疼爱了多年的小姑娘做出什么让他后悔莫及的事情。
甚至回长安后,他都克制自己不去想卫钰。
可府中尚有一个卫翰,每每卫翰喊他爹爹时,他总控制不住地记起卫钰,这也是为何,他素来不爱见卫翰的原因。
他这辈子的柔情和小心翼翼皆给了一个人。
而其他人,即使是血亲,他也不在乎。
卫椋阴沉着脸,深呼吸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意,他问:“她人呢?”
她放火烧庄,可她当时不过堪堪七岁而已,能跑多远?
这一点,不仅卫椋疑惑,付煜听罢,也眯起了眸子:
“那处并非了无人烟,火势烧起到被人发现,时间必然不长,一个孩子能跑多远?”
卫旬耸肩:
“殿下倒是和三叔问了同样的问题,可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
“听闻当时莫府知道庄子上的事情后,也派人将定州搜了个顶朝天,可偏生,这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不见人影了。”
是以,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付煜立即起身,几步跨到屏风后,就见姜韵脸色稍些许泛白,正慌忙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
付煜拧眉:“怎么回事?”
姜韵将杯盏放回案桌上,堪堪对付煜抿出一抹笑:
“奴婢不小心,将杯盏打翻了,扰了殿下和卫公子的谈话。”
不待她话说完,付煜就扬声朝外吩咐:“请太医!”
姜韵愣住。
付煜没注意到她神色,拧眉弯下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有些浅怒:
“烫到哪里了?”
书房中的茶水,一直皆是烧得滚开才会送进来,而夏日衣裳都浅薄,衣裳被浸湿,女子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可付煜却顾不得这些。
待视线落在女子手臂上的烫红,顿时沉了脸:
“喝杯茶,都这么不小心?”
姜韵坐在软榻上,她仰着脸颊,一动不动地看着付煜,倏然,她眸色些许泛红,她堪堪及时垂下头,似透了分哭腔:
“奴婢没事……”
付煜动作稍顿,眉眼怒意些褪:
“不过说你一句,就委屈了?”
第64章 第 64 章
阳光明媚; 书房中透着熹微的日光,姜韵心中的那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她原以为,那些日子皆过去了。
她大可当作不在意。
但当卫旬用那种可怜惋惜的语气; 一一说出她往日经历时; 她才惊觉; 根本过不去!
硬生生地刻在骨子中,似未痊愈的伤疤; 一碰就疼。
许是有孕时,女子情绪敏感,又或是在委屈时; 受不得关心,姜韵在看见付煜那抹紧张时,倏地就控制不住眸子泛红。
姜韵紧紧攥住付煜; 似落水的人紧紧抓住唯一的救赎般。
她知晓,付煜待她的好,是她一点点谋划得来的。
自三年前相识; 她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和心思在付煜身上。
和旁人皆无关系。
不会和从前一样,她娘亲走了; 因她娘亲而得到的宠爱,顿时如烟雾般散得一干二净。
许多人都以为; 她当时年龄小,养了几年,就忘了往日。
可只有姜韵知晓,那两年的遭遇; 刻在她骨子中; 永远都忘不掉。
是以; 她根本不可能原谅卫椋!
没有人能够知晓; 她被陌生男子拦在房间中,哭喊着救命时的崩溃和无助。
岂是卫椋一句后悔了,就可抹平的?
姜韵被卫旬的话带入回忆,浑身有些轻颤,付煜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只觉似冷玉般一阵冰凉,他脸色稍变:
“怎么回事?”
他低头扫了眼案桌上的果盘和茶水,近日府中王妃一事刚平,付煜不得不生了分警惕。
外间久久未传来太医动静,女子偏生脸色越来越白。
张盛带着太医进来时,付煜眉眼已经拢着些许沉怒和说不出的寒意。
张盛扫过姜韵时,顿时轻骇。
他咽了咽口水,埋首退后了些,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姜韵在前院书房、殿下的眼皮子低下出了事,殿下会如何震怒?
恐是不会亚于王妃早产那日。
太医上前为姜韵诊脉,可姜韵却拉住付煜的衣袖,怎么也不放开。
付煜拧眉,只当她是心中害怕,稍用了些力道搂住她,冷眼觑向太医:
“诊脉!”
太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寻着空荡在将手帕铺在姜韵的手腕上,可他这一诊脉,就情不自禁地拧起眉心。
他皱着眉,脸色惊疑地变了几番。
付煜心中顿沉:
“她怎么了?”
太医收了手,有些迟疑不定:
“这、姜主子应是受到了惊讶所致……”
付煜眉眼神色稍顿。
惊讶?
姜韵一直待在书房中,如何会受到惊讶?
他下意识斥道:“胡言乱语,她一直待在书房,能受到什么惊讶?”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也想不明白,可姜韵的情况明显就是魇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殿下方才做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许是刺激到了姜主子。”
付煜眯了眯眸子。
另一侧尚未出去的卫旬也有些意外。
从姜韵进来后,就一直是他在和殿下说卫钰一事。
可卫钰一事,和姜韵又有何关系?
即使卫钰遭遇悲惨,姜韵在宫中待了数年,还不至于被这些事吓到。
卫旬能想到的,付煜自然也清楚。
可越清楚,越生狐疑。
付煜倏然想起,在定州时,姜韵就对卫旬调查一事十分感兴趣,三番四次不动声色地向他问起。
但当时,付煜只因她过度关注卫旬而有些恼怒,倒一时疏忽这些。
如今想来,的确有几分奇怪。
他了解姜韵,她素来谨言慎行,根本不是好奇心过多的性子。
付煜压下眸中的狐疑,不着痕迹地觑了眼怀中的女子。
所以,她为何对卫钰一事这般感兴趣?
姜韵浑身泛凉,她自幼落过水,身子一直泛凉,曾经大夫说过,她这身子落了毛病,许是日后不好寻亲事。
当时大夫说得隐晦,但姜韵向来心思敏感,听